中国人在进行排行的时候似乎对于四这个数字情有独钟,许多并称的事物往往会被并称为四大某某。
在中国历史上,文学上有四大名著,小说里有四大天王,才华横溢的人有四大才子,古代建筑中的四大名楼,也为人们津津乐道。
不过对于四大名楼的组成却是众说纷纭,现在比较流行的说法中四大名楼是由黄鹤楼,滕王阁,岳阳楼和蓬莱阁组成。
岳阳楼
不过,如果您留心的话,就会发现位于山西省的鹳雀楼也有四大名楼的称号,这无疑令人感到困惑。
实际上最早的时候蓬莱阁并不是四大名楼的成员,它是后来顶替了鹳雀楼的位置才跻身于这一行列的。
鹳雀楼之所以会被蓬莱阁所取代,是因为其曾经消失在了无情的战火之中。
如今的鹳雀楼
如今,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在我们的生活中,高楼大厦已经变得十分常见,不论是大城市或是小城镇,几乎都被琳琅满目的高楼大厦所充斥着,平房已经变得非常罕见,而在繁华的都市中那些低矮的平房变得更加罕见。
虽然在现代建一座高楼并不是难事,不过在生产力和建筑技术相对落后的古代,想要建造一座高楼绝对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因为这不但需要许多昂贵的木材、水泥等多种建筑材料,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时间与金钱,同时,建造高楼也需要一定的知识文化与经历。
因此,古代的名楼大多建成于太平盛世,因为只有在这样的时候统治阶层才有能力和心思建造这种宏伟盛景。
不过,鹳雀楼却是一个意外,它被建造于战火纷飞的南北朝时期,那个时候战争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连每日填饱肚子都是一件难事,南北朝的领导人以及文武百官怎么会选择在此时建造一座高楼呢?
东西魏割据图
在南北朝末年,北魏皇室的地位日渐衰落,朝政大权陆续落入尔朱荣等权臣的手中。
尔朱荣为了将自己的权力进一步扩大,在皇帝的身边安插了数名自己的亲信来将皇帝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慢慢地,尔朱荣不想忍受皇帝位居他之上,便想谋杀皇帝。
可皇帝在尔朱荣行动之前便已经策划好了一切准备对尔朱荣下手,在皇帝杀掉尔朱荣之后,朝中大乱,人心涣散,最终走向衰败。
后来高欢和宇文泰不甘心北魏就此灭亡,便分别在安阳和长安扶持北魏皇室称帝,盛极一时的北魏也分裂成了东魏和西魏两个国家。
在东西魏刚刚成立的时候,东魏神武帝高欢拥有更强的军事实力,手下的将士人数也位于西魏之上,且对战争有着丰富经验的将士居多。
尔朱荣形象
看着手下的兵日益勇猛,高欢很想击败自己的老对手一统北方,于是其百年内频繁骚扰西魏边境,这让宇文泰不胜其扰。
虽然宇文泰依靠出色的指挥,多次击退了东魏的进攻,但西魏军队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不少将士战死沙场,而手下能打的士兵越来越少,这让宇文泰不得不考虑换一种作战方式。
宇文泰考虑到如果东魏要发起进攻的话,中间相隔的黄河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而恰恰是这条河挡住了他们观察敌军动向的视野,才让自己处于战争中的被动地位,不知道东魏何时会攻打进来,给战争取得胜利平白增加了难度。
为了能够在防守作战中取得一定的优势,宇文泰的侄子宇文护,在公元557年下令在蒲州西面的黄河岸边建一座高楼,以此用来监视黄河对岸东魏军队的动向,在开战的时候这里也可以作为一个防守据点使用。
宇文护剧照
于是西魏在经济和人力十分紧张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动用大量资源用了十余年时间建成了这座宏伟的建筑,只为在战争中获得敌人的一手信息,以免对方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建筑建成之后,给这座集十年精力为一身的建筑起名字成为了一大难事,皇帝与朝中大臣想了各种名字,但都觉得不够好。
一天,建筑下的人们发现经常有鹳雀停留在上面,并且会成群结伴的一起在上面聚堆,人们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寓意,于是便为其取了鹳雀楼这个名字。
虽然当时西魏处于战争状态,但是工匠们并没有因此降低对鹳雀楼建造质量的要求。
所以鹳雀楼除了能够承担瞭望塔的角色之外,其装饰和形制也十分美观,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在战火纷飞的时代能建造出具备如此价值的建筑是非常不易的。
在鹳雀楼建成的时候,东魏和西魏已经被北齐和北周所取代,两者的力量对比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北齐不再繁荣强盛、兵强马壮,而北周也不再战火纷飞,百姓安居乐业。
北齐的政局在侯景之乱后便一直处于动荡之中,那些一个比一个神经质的皇帝更是让北齐失去了优势,北周则在这段时间里依靠均田制和府兵制度满满积蓄力量。
北齐末主高恒
很快,黄河对岸的土地便落入了北周的控制之中,鹳雀楼这座前线瞭望塔也失去了它的战术意义,其艺术价值终于被人们所看到,这里也逐渐成为了迁客骚人钟爱的经典。
随着隋朝的崛起,中国终于又一次进入了大一统时代,之后大唐盛世的到来,中国文学更是迎来了又一次高峰,唐诗的兴起让无数名胜古迹以文字的形式流传至今,鹳雀楼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初版四大名楼中唯一一个不在长江流域的存在,依托着黄河的鹳雀楼总是能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其作为瞭望塔的历史让人们总是不经意间想起之前的金戈铁马,也可能是奔腾的黄河比长江更多几分雄壮之气,登上鹳雀楼的诗人面对如此盛景,往往会挥毫留下雄浑的作品。
美术作品中的鹳雀楼
唐代著名诗人畅当的《登鹳雀楼》就是其中的代表:
“迥临飞鸟上,高出尘世间。天势围平野,河流入断山。”
虽然这首诗只有二十个字,但是可以看出畅当所描写的鹳雀楼十分豪迈气派,从诗歌的后两句可以感受到作者描写的壮丽景观。
从鹳雀楼上向四处望去,天然形势似乎本来要以连绵山峦围住平原田野,但奔腾咆哮的黄河却使山脉中开,流入断山,浩荡奔去。
不过鹳雀楼真正为人们所熟知,依靠的还是大诗人王之涣留下的那首同名诗歌: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写出了鹳雀楼傍山依水的特点,大河东去的景色更是仿佛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更是成为了千古绝句,至今依然鼓励着许多人在面临困难的时候勇往直前。
王之涣画像
鹳雀楼作为一个在战争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建筑,有的诗人在到访之后似乎透过它看到了历史兴衰起落的规律。
唐代诗人李益在游览鹳雀楼的时候也被这里的壮丽景色所折服,不过他也想到了那些被历史淹没的英雄人物和这些亘古不变的景物,于是他也做下一诗《同崔邠登鹳雀楼》:
“鹳雀楼西百尺樯,汀洲云树共茫茫。汉家箫鼓空流水,魏国山河半夕阳。事去千年恨犹速,愁来一日即为长。风烟并是思归望,远目非春亦自伤。”
在这句诗中鹳雀楼仿佛成为了历史的见证者,在李益看来这样的楼宇应该和山河日月一样都是不会消失的存在。
这些唐代诗人的作品让鹳雀楼被赋予了更加深刻的文化意义,这也是其能够跻身四大名楼的关键因素。
不过令李益等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看来会永远留存的鹳雀楼在几百年后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李益画像
自从唐代之后似乎就没有人再把鹳雀楼当作一个战时城楼来看待了,不过到了南宋末年的时候这一情况出现了一定的变化。
当时蒙古在漠北草原上迅速崛起,在成吉思汗的带领下松散的蒙古部落们联合到了一起,这让他们爆发出了不可小觑的战斗力。
很快曾经压迫蒙古的金国就成了蒙古的手下败将,当他们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与蒙古人展开决战的时候,他们的主帅完颜承裕却犯了一个致命的失误,他将金国大军分散开来,让他们驻守几个战略要地。
成吉思汗画像
结果这些金国军队被成吉思汗的部队逐个击破,蒙古大军的兵锋也直逼金国中都,也就是今天的北京。
在持续的拉锯战中,金国逐渐不支,后来只能以和亲和进贡财物的手段才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不过蒙古人的野心并不是这些东西就能满足的,之后他们依然多次南下入侵金国的土地,那时的金国早已内外交困,根本不是蒙古铁骑的对手,他们的土地接连陷落,战线也不断向黄河流域逼近。
1222年的时候,山西蒲州地区已经成为了两军交战的前线,当时金国的不少将领在听到蒙古人的马蹄声后就直接投降了。
不过蒲州的守将,河中府判官侯小叔却是一个难得的忠臣。
他最早的时候不过是黄河上的一名水手,后来依靠着战功一步步做到了这个位置,因此他对于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金国有很深的感情。
金将侯小叔的画像
在面对蒙古大军猛攻的时候,侯小叔曾经丢失过蒲州,不过后来他在夜里带领部队登上了城楼并燃起了熊熊烈火,让蒙古人误以为金国大军来袭,一时间四散奔逃,被金军斩杀无数,侯小叔也一举收复了蒲州,成为了金国人眼里的大英雄。
在蒲州城吃了大亏的蒙古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就集结了新的军队向蒲州城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此时已经升任为孟州防御使的侯小叔明知不敌,却依然组织城内军民进行了积极的反抗。
为了更好地侦查蒙古军队的动向以及占领战场制高点,鹳雀楼又一次扮演了它最早的角色。
金军依靠鹳雀楼的高度也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战场优势,见蒲州城久攻不下,蒙古人又派来了十万军队前来支援,这让其余金国援军不敢前来助战。
孤军奋战的侯小叔纵有通天本事,也无法逆转如此巨大的兵力劣势,最终他在城战中英勇战死,重镇蒲州也成为了蒙古人的囊中之物。
在最后一战爆发之前,侯小叔就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他在与蒙古人开战之前,特地派人一把火烧了鹳雀楼。
如今夕阳下的鹳雀楼
因为他觉得蒲州失守之后,鹳雀楼就会成为蒙古人的防御利器,如果金国日后想要收复失地的话,这恐怕是一个大麻烦,因此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而且这场大火还能掩护城中军民撤退,阻碍蒙古骑兵追击的脚步。
虽然站在侯小叔的角度来看,他的选择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鹳雀楼的焚毁对于中国文化史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在这场大火之后鹳雀楼的木质结构完全被破坏,不过其基座却保留了下来。
之后一次黄河泛滥彻底摧毁了鹳雀楼的基座,这座曾经位列四大名楼的建筑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因此清朝时一些前来凭吊的文人墨客只好将蒲州城西楼当作鹳雀楼来抒发自己内心的感触。
上世纪九十年代,山西省政府在经过商议之后做出了重建鹳雀楼的决定,2002年9月一座全新的鹳雀楼终于在其被焚毁近800年后重新屹立于黄河岸边。
虽然这座新鹳雀楼的位置和模样和古楼并不一致,但其代表了意象的复生,将散落千年的记忆连接成串,散发出了耀眼的光华。
注:
本文关于鹳雀楼的相关内容,参考自《同舟共进》,2020年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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