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钱氏如何走向败落被北宋吞并?
接替钱镠的钱元瓘本名传瓘,是第七子,论年纪和后唐庄宗李存勖和末帝李从珂相仿,仅小他们两岁,比后晋的石敬瑭大五岁,比后汉的刘知远大八岁。钱元瓘早年在钱镠手下被授为盐铁发运巡官,后改礼部尚书,遥领邵州刺史。
徐绾、许再思私下联络淮南宣州节度使田頵背叛杨行密时,钱镠打算与之结盟,叫几个年长儿子商量,谁可以去宣州做田家女婿,兄长们居然都一言不发,唯有钱元瓘年仅十六岁,主动承担使命前去宣州做人质,似乎体现他年纪小小,却有不同一般的胆色。
有关吴越王钱镠的书籍
等到田頵被杨行密讨灭后,钱元瓘才回到钱镠身边,据说田頵在最后出战前还赌咒发誓道:“今天有事不能取胜,一定要杀了钱元瓘。”田老夫人对儿子的行为很失望,也生气说:“这个鼠辈很快会死。”果然田頵当日战死,田老夫人就安排把钱元瓘送回杭州。
钱元瓘在宣州几乎经历九死一生,像是仰仗一种天助居然平安归来,当然受到钱镠刮目相看,升为检校尚书左仆射、内牙将指挥使,后来就不断受到栽培,他在各种军事行动中渐渐表现十分突出。
像后梁贞明四年(918),钱镠领军讨伐杨吴,钱元瓘受命为水军都指挥使。吴人也以水军迎战,钱元瓘在筏子上顺风点火扬起灰烟以做掩护,令吴军迷失方向,越军在一片混乱中活捉了军使彭彦章以及军校七十多人,获战船四百艘。钱镠因钱元瓘的战功上奏朝廷任他为镇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
在钱镠临终前夕,其实心里已经很想立钱元瓘为继承人,但面上对废长立幼还是有一些担忧,于是对儿子们说:“你们各自讲讲你们的功劳,然后我选择你们中功劳多的人立为继承人。”钱元瓘的哥哥钱传璹、钱传璟等都清楚没有多少功劳可以同老七相比,就一致推举钱元瓘,于是他顺利成为吴越的继承人。
钱镠身故的时候,凑巧也是后唐明宗病故的同一年,之后的闵帝只在位一年,只封钱元瓘为吴王。到李从珂登位以后的清泰元年(934),又正式册封钱元瓘为吴越王,他跟着就提前册立儿子钱弘僔为世子,任用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管教令。
不久,石敬瑭通过契丹人相助建立后晋,原本就受各路臣下将领鄙视,对吴越也是一心安抚,所以待遇和后唐一样,还加封天下兵马元帅。天福六年(941)七月,吴越府署着大火,宫室府库几乎烧光。钱元瓘受到惊吓,得了狂疾,很快就病重。他发现内都监章德安为人忠厚,能够决断大事,便想把身后的事情托付给他,叮嘱说:“钱弘佐年纪小,应当选择宗室中的年长者立为君主。”章德安说:“钱弘佐虽然年轻,但是众臣下佩服他的英明敏捷,请您不要为这个忧虑!”钱元瓘于八月去世,年五十五岁,谥号文穆王。
钱弘佐是钱元瓘的第六子,他的年纪和宋太祖赵匡胤差不多,仅小一岁。之前钱元瓘继位之初,很早就定下的世子是第五子钱弘僔,但他是在天福五年时就身故。而钱弘佐自小喜好读书,性情温顺,很会作诗。毕竟确实年幼,继承王位时才十四岁。
本来内牙指挥使戴恽长期受钱元瓘的信任,军务大多由他负责。由于钱元瓘有一个养子钱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戚,有人就在钱元瓘临终这个关键时刻密告戴恽打算拥立钱弘侑。
章德安把钱元瓘去世的消息封锁,并同诸将安排埋伏,召戴恽进入王府商议要事为由,伏兵将其抓住杀死。章德安贬钱弘侑为庶人,恢复他的本姓孙,禁锢在明州。他顺利将钱弘佐推上王位,继续让丞相曹仲达协助处理日常事务。钱弘佐年纪虽小,确实颇为聪明,在学着处理事务的时候,发现不少不妥当的事,像《资治通鉴》就记载了一些,包括减免百姓税收等。
后唐与后晋石敬瑭都对吴越钱氏很笼络
当时还有另一个上统军使阚璠强横,章德安多次同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也看不惯阚璠,几个人的矛盾大有一触即发之势。天福八年(943)七月,钱弘佐本有借息事宁人顺便摆脱他们的意思,先把章德安贬到处州(一作明州),再把李文庆贬到睦州。但是阚璠与右统军使胡进思一起互相扶持,居然更加专横。
钱弘佐为了壮大自己,纳仰仁诠的女儿仰氏为妃,想要扶持岳父来争取机会。当时闽地的王延曦和王延政两兄弟各自在福州、建州互相敌对,王延政派使者向吴越上表称臣以求救援。钱弘佐看到时机,不顾臣下反对,派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统兵四万去救援,扶持王延政在建州立足。后王延政因僭越招来南唐的攻打,最后王延政失败投降南唐。
开运二年(945)十一月,钱弘佐终于把握机会,杀内都监使杜昭达和内牙上统军使阚璠,开始整顿内部。两年后,吴越的内都监程昭悦聚积门客,并经常和方士交往。钱弘佐对其举动有猜疑不满,下令水邱昭券领千余人包围程昭悦的宅第。
水邱昭券建议说:“程昭悦是家臣,有罪应该明正典刑、当众处决,不宜于夜晚兴兵问罪。”钱弘佐就改命内牙指挥使储温等待程昭悦回家,将其抓送东府审讯,不久将其处死。一众有可能影响钱氏的资深大臣都清除以后,钱弘佐命其弟东府安抚使钱弘倧为丞相。不久钱弘佐就因病去世,年仅二十岁,谥号忠献王。
钱弘佐最后信赖的弟弟钱弘倧只小一岁,与钱弘佐并非一母所生,起初在钱弘佐身边内衙指挥使、检校司空,几年下来得到信任,开运元年(944年)起出任东府安抚使,后升迁至检校太尉,再任命为宰相,开始主持大事。
之前钱弘倧经常愤恨其兄钱弘佐容忍一批众将,所以后期的一些对付大臣,颇有钱弘倧故意激化的原因。等钱弘倧继位后,他的严厉一面就更加突出,很快就杀杭、越二州疏忽职守的三名官吏。
钱弘倧继承吴越王位后,也提携一个自家兄弟台州刺使钱弘俶参预相府事务。然后,本来留守在福建的王氏部下李达让弟弟李通主持福州留后事务,赶往杭州拜见钱弘倧,得到加封为侍中,并改名为李孺赟。但是,他没有因此得到重用的机会,给的职务仅仅是虚名,很快后悔,又用二十株金笋和其它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设法回福州。
当时胡进思倚仗有迎立钱弘倧的功劳,经常借故生事,钱弘倧很快对他不满,想让他去管辖一个州,胡进思不愿意。他经常在议事时表现自己的谋略,钱弘倧则每每当面折辱。胡进思后来觉察对方是故意侮辱他,因此产生很大的愤恨。
于是,胡进思费力帮忙劝说让李孺赟返回福州,没多久,李孺赟起兵反抗,钱弘倧对胡进思更加不满,和内衙指挥使何承训计划除掉胡进思,找来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却认为胡进思拉拢的人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他,钱弘倧一下又犹豫不决。何承训怕事情泄露,就把这一事情告诉胡进思,结果钱弘倧自己挖坑就此丢了王位。
资治通鉴
开运四年(947)底,钱弘倧在除夕之夜宴请文武大臣,画工献上《钟馗击鬼图》,钱弘倧在画上题诗。胡进思已经知道钱弘倧有意除掉自己,当夜就率亲兵,手持武器开进王府,对钱弘倧申诉说:“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钱弘倧生气之下还想斥责胡进思,胡进思宣告说,王府已被关闭院门,吴越王突然中风,将传位给其弟钱弘俶。钱弘俶在一旁十分意外,表示:“能保全我哥哥,才敢接受此命,否则我当避路让贤。”胡进思答应,钱弘俶这才同意继位。
乾祐元年(948)正月,钱弘倧和其妻儿一起迁居到越州(今浙江绍兴)的衣锦军私宅,赐予丰厚财物,并派匡武都头薛温带领亲兵护卫,临行前钱弘俶还悄悄告诫薛温等说:“你们要小心护卫我的兄长,如果有非常之事,一定要拼死抵抗。”
果然,胡进思很快就建议杀钱弘倧,钱弘俶坚决不同意,胡进思假传命令让薛温动手。薛温说:“我受命之日,不曾听到此话,决不敢妄自行动。”胡进思后来又派两名刺客,爬墙跳入庭院刺杀钱弘倧。钱弘倧高声呼救,薛温带兵进来诛杀刺客。此后,钱弘倧一直在越州居住了二十多年后,谥号忠逊王。
钱弘俶十余岁时即任内衙诸军指挥使、检校司空。钱弘倧继位后将其从台州招回,参加主持相府事务。钱弘倧被软禁后,胡进思迎钱弘俶登位,首诛内衙指挥使何承训。随后钱弘俶表现和其父兄大不相同,努力求治,下令历年欠税尽行蠲免,境内田亩荒废者“纵民耕之,公不加赋”,百姓为此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钱弘俶又进一步开垦荒地,置营田卒数千人,以松江辟土而耕,达到“境内无弃田”,粮食丰稔,斗米十文。如此过了大约十年,中原已是赵匡胤建立北宋,吴越钱弘俶和南唐的李煜很相似,也极为崇佛,自谓“凡千万机之暇,口不辍诵释氏之书,手不停披释氏之典”。
本来钱氏也是佛道都很推崇的人物,但钱弘俶表现偏重释家,于境内造经幢,刻佛经,建寺院,修宝塔,礼遇天台德韶和永明延寿等高僧,在重修杭州灵隐寺时,就请智觉延寿为主持大师。之后创建永明禅寺(今净慈寺),建造六和塔、保俶塔、雷峰塔等,还修了烟霞洞、慈云岭、天龙寺、飞来峰等几处南方地区少见的石窟造像。又迎请螺溪义寂讲法华经,特赐“净光大师”之号。然后派遣使者赴日本、高丽,求取天台论疏,交流诸宗典籍。
在钱弘俶在位的前半阶段,对中原的汉、周两代就保持着服从听命之意,后来对实力更强大的宋当然也更加恭顺。当宋太祖开宝八年(975),宋军开始征讨南唐,钱弘俶已经觉察到这种自保恐怕难以持久,出于天下即将混一的客观形势,断然拒绝了后主李煜的求援,积极响应赵匡胤的邀约,出兵会师于金陵(今江苏南京)城外,为此,赵匡胤对钱弘俶很欣赏,还加封天下兵马元帅作为鼓励,而吴越上下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邻居南唐覆灭。
影视剧中的宋太祖赵匡胤形象
众所周知,后主李煜去了汴京不过三年就遇害。而宋太宗赵光义继位仅两年,钱弘俶就受征召前往汴京被扣留,不得不献出吴越属地(所辖有十三州)。虽然这是大势所趋,毕竟钱弘俶是内心并不甘愿的无奈之举,据说钱弘俶祭别钱镠的陵庙时失声痛哭:'刑儿不孝,不能守祭祀,又不能死社穆。'史书形容他悲伤得几乎不能站立。
钱弘俶到汴京后先封为淮海王,称功臣,赐礼贤宅院,提供很好的居住条件,在过中元节等节庆时,替他的宅院装饰辉煌的灯饰等等,到雍熙元年(984)改封为汉南王。
不久,史书表示钱弘俶得到信任,出任武胜军节度使,改封南阳王。正如李煜的儿子李仲寓一样,能够以降臣身份出任地方的应该算是难得了,看起来钱弘俶应该受到赵光义的认可了,可结果他最后死的也非常离奇,充满谜团。
到端拱元年(988)改封邓王,领邓州管内观察处置使兼邓州刺史。这一年是钱弘俶的六十大寿,当然赵光义还是派来了使节赠送许多礼物,然后他在府邸举行寿宴过后就神秘去世,追封秦王,谥号忠懿王。
显然和李煜的情况极为相似,同样死于生辰,同样按规矩接待了赵光义的使节,赠送了许多礼物,然后晚宴过后神秘过世,史书形容当天有流星坠地。
作为钱弘俶的结局,笔者认为,赵光义显然还是出于不自信和猜疑的心理,最终的确对钱弘俶采取了和李煜一样的不厚道手段。但是,从钱弘俶之前的情况来看,倒不是赵光义一开始就打算害他,否则就没有必要等到十年后才动手,显然与赵光义后来的一些事有关。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从雍熙到端拱的几年间,本来钱弘俶已经得到信任,能够前往河南地方做节度使,赵光义反而要害他——显得非常矛盾。令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什么?
笔者分析可能与赵光义北伐遭遇不利有关,雍熙年间与辽作战,岐沟关、陈家谷、君子馆三连败,让宋军的形势大大受挫,随后虽然在端拱年间的唐河、徐河两战有胜利,但大体是机动防御的胜利,宋军已经无力大谈收复燕云。所以,这几年的军事大局变化,让赵光义对内的心理也产生了变化。
影视剧中的宋太宗赵光义形象
赵光义对钱弘俶出任地方表现就再次有不安,假如真的出尔反尔,派出钱弘俶又召回继续软禁,这种非议就可能是公开和私下都有了,还不如做一个令人迷惑的意外,哪怕是有议论,至少明面上就是一场意外,所以他再次选择了这种做法,实际钱弘俶年长赵光义有十岁,本来是绝无对宋不利的行迹,可是依然落得一个悲剧收场。
虽然吴越到此结束,但钱弘俶的子孙在宋的地位着实不差(所以笔者也认为,本来钱弘俶能够待到十年出任地方,从情理看赵光义起初应该没有想害他),像钱惟治本是钱弘倧的儿子,后被钱弘俶收养为子。他的学问极佳,因书法出众,很得赵光义赏识,跟随参加过雍熙北伐,作为知真定府兼兵马都部署为大军提供保障。钱惟治的儿子钱丕也得到赵光义赏识提携入仕,但官位不高。后真宗年间在服丧后再次启用为三司户部判官,最后做到光禄卿。
另外几个儿子钱惟渲、钱惟灏、钱惟溍都享有一定礼遇,但事迹留存非常少,像钱惟渲任职潍州团练使,钱惟灏任职昭州刺史,都算是得到一定程度重用的实职,不过有一个钱惟漼选择出家为僧,法名净照,应该是看破了浮沉际遇。
钱弘俶的亲子中最出名的要算钱惟演,入宋的时候才一两岁,后来为真宗最宠爱的刘后亲家,钱氏的妹妹嫁给刘氏原配丈夫龚美(改名刘美)。其实在刘氏之外,龚美本来另娶的是宋氏,钱氏应是作为续弦。论年纪,真宗赵恒和刘氏年纪相仿,钱惟演已经要小他们七八岁,妹妹钱氏自然还要小一些。而龚美却比刘氏要大好几岁,所以钱氏自然算是续娶。钱惟演和弟弟钱惟济后来都成为北宋著名的西昆体代表人物,以文学知名。
在官职上,钱惟演也能见到确实很受赵氏的恩遇,早年前期是各种将军虚职作为降臣子嗣的安抚。长大以后,钱惟演确实以出众的学识得到真宗赵恒的赏识,进入直秘阁,参与编撰重要的史书《册府元龟》,升知制诰,授给事中,后任翰林学士。期间一度因为受人笼络,在负责贡举时犯事被贬,但后来还是翻身,进入枢密院任副使。宋仁宗赵祯继位后,以兵部尚书领枢密使,成为一等一的重臣。但钱惟演容易被拉拢的毛病再次发作,很快和丁谓走的很近,比如寇准心直口快,就直接批评钱惟演和丁谓是一伙佞人。后来丁谓被嫌弃,钱惟演又趁势参与排挤,显示他作为贵戚子弟,始终有一些趋炎附势的本性。
为此宰相冯拯一度向仁宗进谏,认为钱惟演是太后姻亲,不该身处高位,在刘太后逐渐让仁宗管事后,的确开始调钱惟演出任地方,他多次请求返京任职都没有得到同意。刘太后过世不久,钱惟演也身故,其实才五十八岁。
钱惟演的文集
钱惟演为人品格虽然有一些瑕疵,但从个人追求上,主要很想得到赵氏重用,很想表现自己,由于才干方面比较一般,为此陷入北宋出现的阵营纷争中,付出了代价。即便他有种种问题,可对欧阳修、梅尧臣等同样才学出众的人,他也有过提携,两人都在他幕下任职过。
钱惟演本人的著作不少,但诗词创作不算多,诗仅存有两卷,词在《全宋词》中仅存两首,一首《木兰花》的水准非常高,一般认为是晚年哀叹年华老去的作品,其中“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被称为名句,他可能还有不少诗词已经遗失了。另外藏书也很丰富,包括一些古代书画作品也有收藏。
钱惟演的次子钱晦娶太宗赵光义的九女献穆公主的女儿,成为驸马都尉。孙子钱景臻为德阳郡王,娶仁宗赵祯的十女庆寿公主(虽然是仁宗之女,但出嫁已经是神宗熙宁九年春二月,年十七),这位公主在当时确实算寿星,甚至影响他们一家人都比较健康长寿,公主享年八十五六岁,活到了南宋初期,终于江南越州(今浙江绍兴市)。驸马钱景臻一生没多大作为,也活了七十二岁。儿子钱忱也活到八十二岁(公主另生有一子钱愕倒是早亡),连公主的母亲周贵妃一生吃斋礼佛,更活到九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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