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4年,曾国藩的湘军克复金陵城,消息传到湖南,晚清文学家吴敏树一蹦三尺高,赋诗十二首以示庆贺,然后给好友曾国藩写信,表示要去游历中国的东南地区,主要是游历古吴越地区。这个心愿,吴敏树年轻时就有,因为各种各样原因,一直未能成行。
既然把话说出去了,吴敏树心里也就有了打算,但是,他没立刻成行,而是又拖了四年,直到1868年正月,他大姐去世,心里很不好受,埋掉大姐后,他在就动身了,从洞庭湖乘船,下长江,顺着滔滔江水,往东进发。
1、顺流而下
(吴敏树语)戊辰春将往游江南,三月十二日至黄州,风便径泊武昌樊口宿焉。明晨走寻寒溪寺,遂造西山灵泉,问九曲亭,仅遗址观览,慨然东坡雪堂诸迹,兵后皆荒没矣,待回舟访之。赋诗二首,诗曰:(1)西山只为东坡好,九曲曾无一字留。径放扁舟趋白下,却须归路踏黄州。(2)开怀放眼一帆前,三月莺花上小船。忽见山头吹白纸,又将老泪落江边。
吴敏树说,西山灵泉只为苏东坡时代喷好,九曲亭上曾无一字留存。径直放了扁舟直趋白下,却须得在回来的路上再踏黄州。
开怀放眼一望船帆前,三月里莺花开满了小船。忽然看见山头吹起了白纸,又将老泪流落在江边。
战争虽说过去了四年,但是,战争的遗迹犹存。
途径湖口,游览石钟山,赋诗《石钟山》,诗曰:血战悲湖口,勋名上石钟。将军名士气,山色大姑容。老眼看江逝,残年得酒浓。休嘲李渤陋,敲戛亦琤琮。
吴敏树说,石钟山一场血战,悲音充满了湖口,烈士的勋名镌刻在石钟山上。将军具有名士之气,山色大为姑息宽容。一双老眼看着长江水向东流去,晚年喝着浓浓的醇酒。不要嘲笑唐朝李渤的轻视,敲击山石也琤琮作响。
湘军和太平军在石钟山打了十年,1857年前,太平军是守方,湘军是攻方,1857年,湘军攻占石钟山,攻守易势,此后,石钟山一直掌握在湘军手里,成为遏制太平军的坚强巨石。
2、游历金陵
四月初二日,吴敏树来到金陵,拜见曾国藩相国,赋诗《江宁上曾相国二首》,诗曰:(1)依然上相回翔地,仍见南疆宅佃民。日月已扶皇极道,江山仍到客游春。古来勋业谁争色,近代文章并洗尘。我向度辽门旧熟,辕前未敢更逡巡。(2)怀古金陵客漫芳,眼中多感首频搔。歌楼洗去秦淮碧,战垒留看幕府高。人事悲凉随厄会,风流起发尽奇豪。岳阳湖畔登舟泪,犹向春江涌暮涛。
吴敏树说,金陵依然是本朝重臣盘旋飞翔之地,仍然看见南疆那些住在低矮房子里的佃民。日月已经将您扶上大中至正之道,这里的江山仍然等到旅客来游春景。自古以来勋业由谁来增添颜色,近代文章和设宴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连在一起。我对着度辽将军的门是个老熟人,辕门前未敢造次更逡巡不前。
在金陵城追念古代的事情,客满芳庭,眼中所见颇多感慨频频抓头。歌姬楼上洗去秦淮碧色,战争中用以防守的堡垒留着去看幕府的高低。人世间事悲凉在于随了厄运,风流启发尽是奇豪之士。在岳阳湖畔登舟流泪,如同向春江涌去傍晚的波涛。
金陵城素有“六朝古都”、“十朝都会”美誉,虎踞龙盘,湘军克复金陵,将曾国藩相国扶上大中至正之道,满眼芳庭,秦淮碧色,游人又可以欣赏这江南美景了。
吴敏树远道而来,送给曾国藩的礼物就是这两首诗以及两本自己写的学术著作《诗国风原指》、《春秋三传义求》,文人气十足。
曾国藩赋诗《喜吴南屏至》,以“春霖飒沓天如簁,大麦菸邑小麦摧”联语开头,以“努力且谋千日醉,高谈巢燧及有邰”联语作结。这就是有名的金陵“邰韵”诗唱和的开始,这样的和诗是很难作的,吴敏树这次东游,一口气作了好几首,第一首是以“浮埃宇宙风中簁,飘落何用力与摧”联语开头,以“风诗正变十又五,请平周召终豳邰”联语作结。(参看拙作《苍天可补河可塞,惟有好怀不易开》)
四月十一日,曾国藩陪同吴敏树游览昭忠祠。
3、东游出发
曾国藩请示朝廷获批,出巡海口(上海),见吴敏树欲东游,遂邀请吴敏树一同前往。四月二十九日出发那天,吴敏树赋诗二首呈曾国藩,诗曰:(1)楼船晓日拥麾幢,侧岸鱼龙气尽降。罢战风烟清远海,留春花鸟弄晴江。兰桡竞发军齐伍,莲幕从游士有双。不是琅琊朝儛意,相公侯度在安邦。(2)江南佳丽古游乡,犹见青山绕建康。以我扁舟无近远,随公巡节遍苏扬。陪棋谢傅情原淡,赏咏袁生趣更长。闻道西湖风景在,可能跬步不分疆。
吴敏树说,楼船一清早就簇拥着官员出行时仪仗中的旗帜,侧岸鱼龙气数已尽只好投降。停止战争远海的风烟终于清静下来,为了留住春天花鸟打扮着晴江。小船杨帆竞发军伍整齐,俭府跟从游历赵惠甫黎莼斋这两个文人成双。不是志在琅琊朝儛山之意,相公为君的法度在于安邦。
江南美好的景物自古就是旅游胜地,仍然见到青山环绕着金陵城。用我的小船无所谓近远,随您巡节走遍苏扬大地。谢安陪棋的意兴不是太浓,赏咏王羲之写给谢尚书信的情趣更高一些。闻听西湖风景实在美好,可能一举步就不分疆界了。
相国出行是有排场的,曾国藩这一次巡视上海也排场不小,几只游船,幕僚宾客衙役一长溜,旌旗猎猎,花鸟沿岸,涛声拍船。
4、游历镇江
四月二十九日当天,曾国藩、吴敏树一行来到金山寺,观看苏东坡遗留的玉带,恭读纯庙御题诗刻,赋诗一首送给曾国藩,诗曰:东坡居士人天师,腰玉偶尔尘中羁。了元禅锋亦常语,公亦似欲留遗之。当时声名尽天宇,未若后代风流垂。泥鸿著爪本非迹,文豹已革仍存皮。到今且更八百载,山门传宝如钵遗。纯皇夕御寰海乐,六飞南幸春阳熙。天章烂照维扬路,宋臣并际崇文期。带胯十三补者四,一一褒宠镌其词。亦怜渠腹本空洞,但欲眠耳非时宜。雕文图画刻题遍,老僧捧出光华披。我今游随相公节,船里携读苏家诗。誓言有田即归去,江神不怪公自知。正须解带谢束缚,万钉弃掷宁论资。相公汾阳实流辈,文字不让眉山为。胸中已无八州督,眼底恰有千代奇。迂生儒冠久抛却,轻衫作健同登兹。江南江北天四望,金山焦山神并弛。怀忧谁测观海意,览古莫动还乡思。他时上印或归里,解衣试斫君山芝。
吴敏树说,东坡居士人称天师,腰玉偶尔在人世间被束缚。了元禅机也常常说,你也好像要将它留下。与其当时名满天下,不如后代传下流风余韵。往事遗留的痕迹本不是痕迹,豹子被剥去了皮就只剩下皮。到现在已经过了八百年,寺院一代一代当宝一样流传如同遗传衣钵。纯皇每天傍晚到全国游乐,车驾六马疾行如飞,往南巡行,春阳光明。日月星辰灿烂的光辉照着维扬路,宋臣合在一起时正当崇尚文治时期。带胯的人十三个,又补了四个,他们都受到褒宠还镌刻了他们的诗词。也怜惜他们肚子里原本无货,只想睡觉又不合时宜。雕文画图镌刻题匾都搞遍了,老和尚捧出宝来光华四射。我现在游览跟随相公礼度,船里携读着苏东坡的诗。发誓有田就归去种田,公自然知道不会责怪江神。正等待着出去做官告别束缚,万钉乱丢乱扔,宁要按照资历。相公在汾阳实在算同一类人,文字不输苏东坡的笔触。心里已经装不下苏东坡,眼睛里恰有千代奇人。迂儒之人的儒冠久已抛却,薄衫奋发称雄,一同登临此寺。放眼四望江南江北,只见金山焦山并立神弛。忧思郁结谁测得观海之意,览古莫要动了还乡的思念。将来辞官退印回到故乡,脱掉衣服试着斫砍君山之芝。
苏东坡的一件遗物玉带,引发了吴敏树如此多的话题,金山焦山的风物,宋元明清的名臣遗留,古寺老僧的精心守护,这一切都牵动了游客的思绪。
润四月初二日,曾国藩、吴敏树一行来到常州府,泊宿罗山。
5、游历苏州
润四月初四日,曾国藩、吴敏树一行抵达苏州,一连几天游览阊门、拙政园、狮子林、程公祠、登灵岩,下过无隐庵,复上天平山。
周缦云侍御次唱和曾国藩“邰韵诗”,大夸吴敏树,吴敏树来到苏州阊门,周缦云侍御又叠章飞递,追送吴敏树东游,勉有继作,仍用邰韵唱和周缦云侍御,诗曰:
熟麦屑面重罗簁,未但杵舂与磨摧。切磋言诗须律细,空空鄙夫贸贸来。渔歌一生洞庭野,夜郎自大如安槐。雷门布鼓持一过,耳聋三日声犹豗。缦云老翁古尊宿,摹我秃顶如儿乖。童心未除见猎喜,撩弄似拨寒炉灰。相侯初韵本通妙,火急追索枯肠灾。先生一赓乃再和,挥锄使笔田无莱。我行吴阊追使节,似逐果饼奔啼孩。亦访逋债径先避,不作狼顾惟走豺。邮筒飞来忽破胆,拍撑又复呼快哉。齿牙无惜颇难受,老拳饱厌还敢猜。向风遥拜谢不敏,陟高我马真虺豗。昨经金山观玉带,览古不复兴吊哀。天文下垂琼玖烂,碧空江路除朝霾。苏公气慨到今代,山石磊磊还皑皑。禅宫劫残宝镇在,买酒正可消金杯。贱子少才句愁短,蓬窗读集心为开。尖乂赌尽请扬觯,险押何用穷簁邰。
吴敏树说,熟麦子碎末面粉用细罗筛筛出来,不是只用杵舂捣与磨子磨出来。互相商量研讨说诗须从细处要求,人品鄙陋、见识浅薄之人肚中无货,他们说话就会轻率冒失、考虑不周。洞庭野夫一生唱着渔歌,夜郎自大如同三公样安然。在能手面前卖弄本领的主张一过,耳聋三日声音如同撞击。缦云老人家是个有名望的人,摸着我的秃顶问着你儿子乖吗。童心未灭旧习难忘,挑逗起来像拨寒炉灰一样。相侯刚开始和韵时原本通畅美妙,火急火燎追逼索取搜索枯肠。先生一继续于是再和一首,挥锄如同使笔,田里没有藜蒿。我行走在吴地追逐着使节,好像追逐手持果饼奔跑着的啼孩。也听说欠债要先躲避,不像狼一样不停地回头张望只跑了豺狗。邮筒飞来一信忽然吓破了胆,旋而拍撑又呼叫快乐。请人帮忙说好话很让人难受,用拳头暴打对方一顿还敢猜吗。对着风在远处行拜礼说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做这事,登高山我的马真的如蛇爬行。昨天经过金山观看玉带,不会再来游览古迹凭吊了。日月星辰自由地悬挂在那里,美玉一般灿烂,碧空江路改变早上的雾霾。苏公气慨传到现在,山石众多还白白的。禅宫劫后残余的宝镇还在,买酒来正可以需要金杯。我这人少才诗句愁短,蓬窗之下读他的诗集心胸为之张开。出类拔萃的贤才争输赢之后请端起酒杯,押谁一边何必要穷尽簁邰。
吴敏树同莫子偲、赵惠甫、黎莼斋游登灵岩,下过无隐庵,复上天平山,晚归赋诗二首,诗曰:(1)吴郡西南大好山,参差奇秀落湖湾。溪光明入青苍里,山色灵飞窈窕间。旧姓名园基只在,古贤先墓草犹删。自怜老健偿游债,暮鸟催人未肯还。(2)天平万笏插空青,路下灵岩故小停。千磴白云低众岫,半天红日堕横屏。遥看烟水通胥浦,近觉家山接洞庭。乘兴诸公莫须尽,东游还可极沧溟。
吴敏树说,吴地西南一带有大好河山,参差不齐奇特秀丽地坐落在湖湾。溪光明亮地照入青苍色的山里,山色像一条仙人腰带缠绕在心灵仪表兼美的女子腰间。灵岩下毕氏名园只有遗址存在,古贤范文正公先墓就在天平山下,这里的草好像铲除了一样。自己觉得自己可怜,年老身健才来偿还旅游债务,傍晚的鸟来催人了也不肯回家。
天平山如同在丛立的群山插上一块宝贵的空青石,路下面就是灵岩,所以小停了一会儿。千级石头台阶通往白云,往下看是低低众山,半天中的红日如同坠落在横屏上停在那里。远看着雾霭迷蒙的水面通往江苏仪征胥浦,近觉得故乡连接着洞庭湖。诸公乘兴也许有穷尽之时,往东旅游还可以极尽大海。
湖光明亮,山色青苍,腰带飘飘,湖上雾霭迷蒙,山间空青石兀立,提倡先忧后乐的范文正公范仲淹的陵墓就坐落在这天平山下,与青山绿水为伴。
润四月初七日,往游太湖,作《自湖州渡太湖入西洞庭湖》二首,来到江苏西洞庭湖,就想到了家乡的洞庭湖。赋诗《自湖州渡太湖入西洞庭湖》,诗曰:(1)小别君山路,春帆发洞庭。今来太湖里,还见旧山青。(2)自家楚泽乡,结客吴山贾。同是洞庭人,我来问无主。
吴敏树说,暂别君山路,春帆发自洞庭湖。现在来到太湖里,仍然看见旧山青翠。
我家住在楚泽之乡,结识了吴山商客。同是洞庭人,我来这里问有没有主人。
洞庭湖里的君山原名洞庭山,太湖里也有一座洞庭山,诗人看到太湖里的洞庭山,自然就想到了家乡的君山。
6、游历扬州
吴敏树来到扬州,赋诗《扬州五首》,诗曰:
(1)老年初踏扬州路,已似三生梦过余。总道来迟迟亦得,繁华事往莫惊吁。
(2)好是天宁寺里游,残灰收拾又林丘。诗翁不作芜城赋,无恙江淮是昔流。
(3)一纸残明表史公,极思纯庙训臣忠。梅花岭畔今来拜,名将书生一辈同。
(4)平山三过便成虚,剩稿何须想旧图。只为欧苏无觅处,斜阳城外立寒芜。
(5)绿杨城郭王司李,尚有红桥指点中。一代诗人名并在,泰州还忆野人风。
吴敏树说到老年第一次踏上扬州路,我已经像在三生中梦见过扬州。总说是来迟了迟也得来,繁荣热闹的事往往莫要惊叹。
好像是在天宁寺里游玩,收拾了残灰又来到林丘。作诗的人不写芜城赋,平静的江淮还是过去的江流。
一纸残明历史旌表的是史可法忠正公,他竭尽心思在纯庙教训忠臣。今天来到梅花岭畔拜一拜,名将和书生在他身上同一体现。
三过平山便成了不实,剩下的诗稿何必要想旧图。只因为无处寻觅欧阳修和苏轼,斜阳里在城外站在寒芜之地。
绿色的杨树绿遍城郭王司李,还有王士祯的红桥修禊在指点中。一代诗人王士桢的大名还在,泰州人还在回忆着野人风。
扬州的风光尤其旖旎,扬州也是个盛产名人的地方。来到扬州,诗人就想起了誓死抵御清军的史可法,想到了欧阳修和苏轼,想到了大诗人王士桢。
7、游历上海
润四月十一日,曾国藩、吴敏树一行来到上海,赋诗《上海五首》,诗曰:
(1)上海壮哉县,华夷此一家。蜃嘘金碧市,蜂闹水云衙。岸落千飞艇,衢交一瞥车。客来似京洛,缁素慎风沙。
(2)镜画曾看屋,今来信诡观。入门金布地,团坐玉回栏。奇丽王公羡,通明众庶看。贾生书抑末,未策汉庭安。
(3)忠信行蛮貊,声威凛国家。中朝司马相,神识问牛加。侯谒知尊礼,随从并宠华。弓衣绣诗去,或许老梅夸。
(4)制器天开巧,周官佐考工。指南先授法,拱北此呈功。曼衍鱼龙似,生机水火通。陋哉昡人术,东海失黄公。
(5)正见吴蚕熟,家家竞买丝。荈荼新贡后,云雪上场时。美利中华擅,冠裳外裔资。花银作潮涌,输赆任波斯。
在吴敏树时代,上海还是江苏的一个县,但是,大上海的雏形开始出现,大量的洋人涌入,无数的商船汇集黄浦江,街道上跑起了车子,建筑金碧辉煌,夜里通明透亮,国家的声威体现在城市中,工业的活力显示了它的生命力,丝绸堆积如山,商业让这个城市繁华起来。
这就是一百五十年前的上海,吴敏树笔下的上海。
8、游历浙西
吴敏树东游进入浙西,用“邰韵诗”再赋诗一首送给赵烈文和曾国藩身边的几位幕僚,诗曰:
我身尽落舟船簁,胜坐室内忧伤摧。倾河只翻儿女泪,脱然两浆凌江来。金陵相君旧相识,语燕乍入穿庭槐。府中深严若山静,侧耳已失湘涛豗。清风搴幕赵君出,八年不见缘何乖。鹿角峰前送归客,君山尚赭秦人灰。顷年家弟试新构,发秀岩谷苏陈灾。思君便复想君至,已除蒋径芟旁莱。君还客此我忽到,细讯宅眷添啼孩。馆餐同饱益思馔,白包之肉非攫豺。贵阳黎侯奇俊才。(纯斋)。家书赠我言富哉。妙相奄中赵君酒,四子邀论俱无猜。(张啸山、李壬叔、唐端甫、戴子高四君皆在官书局)桐城吾宗又标胜,(吴执甫)方姚文格今未隤。郎君风度而翁皆,(劼刚)。叠章调洗吟蝉哀。诸君投壶各奇中,江天白月无纤霾。峨眉行仙玉山碧,(李眉生廉访)。阊门羁叟霜容皑。(奠子思)。东游傅海托麾盖,每赏杰韵齐倾怀。钱塘独往聊尽兴,累月笑口还须开。待归秋田问无恙,冒封千户追家邰。
吴敏树说,我坐在船上如同船舱里鱼样跳跃,这胜过坐在室内被忧伤摧折。儿女泪水倾河一样翻滚,划着两浆不经意凌江而来。金陵的曾国藩相君是我的旧相识,语燕刚刚入庭院穿过槐树。府中深邃严密如同山一样安静,侧耳一听已不见湘涛撞击。清风拔取帘幕赵君出来,八年不见了,为什么这般不和谐。鹿角峰前送别归客,君山还是红土和秦人的骨灰。近年家弟在君山建造新屋,岩谷散发秀美之状,苏君说是灾。思念你便又想你来,已经授权蒋径和尚芟除一旁藜蒿。你来了客居于此,我忽然到达,细细询问家里情况,你说又添了个小孩。在餐馆里一起吃饱饭,使人更加想饮食,白包之肉不是用来抓取豺狗。贵阳的黎纯斋是位奇俊才子。他写家书赠我反复说这事。妙相突然叫赵君献酒,张啸山、李壬叔、唐端甫、戴子高四君约请过来辩论都无猜疑。桐城我族人吴执甫有高尚之道,方苞和姚鼐文章的格调至今未败坏。相国长子劼刚的风度他父亲全都有,叠章调洗吟蝉哀鸣。诸君在投壶游戏中都中得神奇,江天上空白白的月亮没有细小的尘土。峨眉山的行仙玉山一样青碧,羁留在苏州西门的奠子思老翁容貌如霜雪。东游傅海托着将帅的旌旗伞盖,每每赏赐特异的诗韵一齐尽情吐露情怀。钱塘独往姑且尽兴,接连几月笑口还须常开。待到归去秋田问无恙,冒封千户侯追赶着家邰。
那么难写的“邰韵和诗”,吴敏树竟然写得烂熟了,他将身边的一群友人一个个加以夸赞,他们才华横溢,他们人品出众,他们中许多人和吴敏树只是初相识,竟然一见如故,缘分啊!
游历嘉兴,赋诗《嘉兴四首》,诗曰:
(1)鸳湖烟雨濛濛里,不见湖边烟雨楼。晚上南城雨中望,水烟无限抱城流。
(2)日下云间秀水名,竹垞何处访先生。棹歌声尽湖光在,二百年人照地明。
(3)往年作令有江公,名起咸丰荐奏中。今日湖南追首事,庐州忘道秀州风。
(4)苏州官送枇杷果,熟到禾中价不高。难得西施玉痕李,却从市上买生桃。
吴敏树说,嘉兴鸳鸯湖笼罩在濛濛的烟雨里,看不见湖边的烟雨楼。晚上在南城站在雨中望去,无限的水烟环绕着城市在流动。
太阳下的云间有个叫秀水的地方,何处访得到朱彝尊先生。船上的渔歌声消失了湖光还在,二百年的时间里他的光辉照明了大地。
往年有个作县令的叫江公,他的名声起于咸丰年间举荐奏折中。今日的湖南追念首事,庐州忘记道义秀州成了风尚。
苏州的郡官送来枇杷果,到了嘉兴枇杷果更熟了价格却不高。难于得到西施的玉痕李,却从市上买回了生桃。
嘉兴湖的特色是什么呢?那就是烟雨,蒙蒙的烟雨变作水烟环绕着城市流动。嘉兴的特产是什么呢,那就是好吃而不贵的枇杷果、玉痕李和生桃。嘉兴的名人是谁呢?那就是朱彝尊先生和那个名县令江公。
9、游历杭州
来到杭州,赋诗《自嘉兴两日抵杭州》,诗曰:嘉禾城侧晓风舟,磊石门边晚雨留。只爱御儿多剩水,不怜翁子有遗丘。镜中山向云中出,树里船从画里游。便是行程迟较好,何须几里问杭州。
吴敏树说,嘉禾城一侧破晓时的清风吹着游船,在磊石门边晚雨将我们留下来。只爱御儿这里有众多残破的山河,不可惜朱买臣在这里有他的坟墓。湖水中山的倒影好像从云中出来的一样,湖水树影中的游船好像是从画里出来似的。正因为行程迟一点较好些,何必只几里路要问杭州城在哪呢。
一路的湖光山色如画,汉代名臣朱买臣就长睡在这美丽的山水间。
游历孤山,吊唁林小岩县尉,赋诗《孤山吊林小岩县尉》,(吴敏树语)小岩名汝霖,侯官人,官仁和典吏。咸丰十年二月粤贼陷杭城,死事甚烈。越七年,杭人移葬之孤山和靖墓侧。赋诗一首,诗曰:孤山处士葬梅旁,后死忠魂近岳王。只道梅花不留种,远孙新冢一寒乡。
吴敏树说,在孤山做过官的读书人埋葬在和靖墓侧,后死者忠魂接近岳武穆。只说和靖先生有梅妻鹤子不留子孙,远裔和新坟成为了一寒乡。
青山有幸埋忠骨,林小岩县尉的忠魂如同岳飞,人品如同梅妻鹤子的宋代诗人林逋。
因为下雨不得游览西湖,赋诗一首送给好友秋樵,诗曰:
西湖风景天下无,我闻乃自儿童初。老年扁舟访吴越,发兴已欲穿菰蒲。春波始泛洞庭岸,战甲新洗东南区。强扶衰骨入趋走,欲令生眼揩模糊。江南石城少愁色,扬州平山空远芜。金焦依然峙扬子,麋鹿幸已逃姑苏。相公龙节海天阔,夷市蜃气楼台俱。野夫形容一虮虱,达官酒肉随歌呼。颇闻父老足家计,肯复儿女悲堂隅。灵岩天平把苍翠,越溪秀水迎萦纡。此来孤山伴灵隐,只隔近岸浮仙壶。东江西兴并可指,吴峰秦望看前胪。那知闭门三日雨,坐失落手千顷湖。昨谈时事足惊诧,且道郡属堪长吁。学童无人应守试,县令何地催民租。十年生聚定虚说,料捡残喘皆鳏夫。我方猖狂事游兴,自顾身世非良图。兵戈偷活剩日月,藜苋况足餐朝晡。山阴返棹亦聊尔,湘上有楼方待吾。题诗三叹告许子,来朝明霁勤偿逋。
吴敏树说,西湖风景天下无双,闻听这个传说还是我小时候的事。现在老了,驾一叶扁舟访游吴越,激发意兴已经要穿过湖泽。春波开始在洞庭湖漂浮,战甲新洗开进东南区。强扶我这把衰骨进入西湖快步跑,想叫陌生人擦拭模糊眼。江南石城少有愁色,扬州平山,远处乱草丛生。金山焦山依然对峙扬子江,麋鹿幸好已经逃往姑苏。曾国藩相公拄着龙形符节海天空阔,海市蜃楼都很全备。野夫的容貌就是一虮虱,达官贵人的酒肉随着歌舞呼叫。很听说父老有完备的家计,肯复儿女在堂屋角落悲鸣。灵岩天平把握着苍翠,越溪秀水迎来回旋曲折。这里有座孤山伴着灵隐,它们只隔一水就像一把悬浮仙壶。东江和西兴立等可指,吴峰和秦望山陈列在前。谁知道关起门来下了三天雨,白白地失去落手千顷湖。昨天谈论时事足让人惊诧,况且说起郡属来能让人长吁。学童在无人时应该遵守考试规则,县令去哪里催交民租。为报仇雪恨作长期准备一定是无稽之谈,料捡残喘的都是鳏夫。我刚刚气势激荡奔放起来去作游兴,自己回顾身世并非妥善的谋划。战时苟且偷生剩下时日,粗劣的蔬菜何况足可以做早餐。从山阴返航也说到这件事,湖南有观景楼正等着我。题诗三叹告诉许君,来日雨雾中透出光芒要勤于偿还债务。
在杭州赋诗一首送给孙琴西观察 ,诗曰:往在都门语文字,秋郎邵君有高契。后来又见翰林孙,飞步诗仙未凡弃。二子两浙东西家,笑言他日寻天涯。天台雁荡或奇导,钱塘西湖须酒赊。烽烟楚粤事方起,念我南归戒行李。那识同忧异地人,十年了不闻生死。邵亡五载才一伤,丙寅入梦端难详。今年金陵视孤寄,恨不流落存他乡。孙侯镌诗前寄将,披读三叹何汪洋。中多见记远思句,野夫姓字缠名章。思见孙侯讲紫阳,起官已去无门堂。畿南寇盗犹充斥,吴越扁舟空路长。
吴敏树说,过去在京师写文章,秋郎和邵君是志趣投合的朋友。后来又拜见翰林孙琴西,飞步诗仙没有抛弃凡人。他们是浙东浙西人,笑着说有朝一日要寻访天涯。探访天台山和雁荡山有时候要有奇导,钱塘江和西湖须要赊酒观赏。粤匪洪秀全引发的战火才起,都想我南游准备行李。异地人竟然意识同忧,十年绝不闻听生死。邵位西死亡五年才听到消息,丙寅年他进入我梦境难端详。今年在金陵看寄过来的诗集,恨不得流落他乡存寄他乡。孙侯镌刻的诗集前不久寄过来,阅读后三叹何其汪洋恣肆。诗集中很多地方记载了远思诗句,还有野夫我的姓名和字。想看到孙侯讲书紫阳,重新做官的人已经去了,已经没有门塾之堂。京师南边的寇盗还有很多,去吴越驾一叶扁舟路途也长。
从在京城和秋郎、邵位西和孙琴西交友说起,说到几个人的志趣,那就是游遍浙江的名山胜水。可是天国战争却让邵位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诗集了。
在杭州赋诗二首寄给江苏按察使李鸿裔,诗曰:(1)眉山才子谪仙家,台省清尘大使车。正上高官多气色,忽思中路入烟霞。南衙夕照清淮月,北海樽开茂苑花。野老幸陪冠盖会,醉边贪看帽檐斜。(2)并生相遇抵缘因,累子滕笺报辅仁。伟抱只藏天下士,暮年空作眼中人。文章山谷身前句,烟月扬州梦后春。手把清风过杭越,袁舟长伴谢公邻。
吴敏树说,您是四川峨眉山才子谪仙一样的人物,有着尚书省清高的遗风大使的车。正赶上高官多气色,忽想着中路进入烟雾云霞。南衙傍晚的阳光淮安的月亮,士人宴会雅集欣赏着苏州的花。村野老人有幸来陪贵官们的集会,醉在一边贪心地去看歪斜着的帽檐。
同时代出生的人相遇抵过因缘际会,用滕县华贵小纸张做的多层食盒以报答培养仁德。远大的抱负只藏于才德非凡之士,老年空作想念的人。黄山谷的文章生前的诗句,烟花三月的扬州犹如梦后的春。手把着清风走过杭州和越州,袁舟长伴做谢安的邻居。
在杭州赋诗送给好友李筿泉中丞,诗曰:沅湘名政通偏省,江汉清风遍大疆。门过皖公山列戟,星临越子水回塘。随驺白下双瞻节,趋俯黄中再揽裳。惭愧尘衰村面眼,西湖还与照波光。
吴敏树说,沅湘名政通往偏僻的省份,江汉清风刮遍大疆。山过皖公门前犹如陈列兵戟,星星光临越子水回到池塘。随着官员们去金陵过双瞻节,奔走于皇帝门下低着头再一次揽起衣裳。惭愧红尘丧带村面眼,西湖还为你闪耀着波光。
雨过天晴,秋樵邀李笏山观察、陶策臣大令以及伯昭、星桥,陪同吴敏树西湖载酒之游,遍历湖中诸胜,第二日为五月初一日,吴敏树又同伯昭、星桥乘小舟渡湖,步入灵隐,遂至天竺,晚归后赋诗二首,诗曰:(1)晓镜明开西子湖,主人朋酒亟招呼。放船菱叶藕花去,过雨山容水态初。天下此邦留美在,眼前多景入诗无。六桥可惜垂杨尽,指点长堤尚姓苏。(2)西湖湖上峰峰寺,难得幽静尽扣扃。树色排分灵隐路,日光穿透冷泉亭。人家鸡犬通仙籍,天竺香花护祖庭。欲正三生无悟处,晚钟声近接南屏。
吴敏树说,女子一早晨妆扮,明白开列要去西子湖,主人和亲友聚欢着急急招呼。划着船往菱叶藕花丛中驶去,雨后的山容如同早上的水态样柔美。天下惟有这里留下大量美景,眼前这多的美景入诗没有。六桥那地方可惜垂杨叶落尽,点明长堤还是苏轼筑的所以叫苏堤。
西湖边每座山上都有寺庙,难得的幽静都来叩门。树色分开排成行列闪现在灵隐路上,日光穿透了冷泉亭。住户人家的鸡犬都通仙籍,天竺来的香花保护着佛教宗祖布教传法之处。想要矫正三生无觉醒的地方,声音就近接续南屏晚钟。
明镜一样的西子湖,藕花、菱叶、游船,雨后的山容,六桥、垂杨、苏堤,处处美景可入诗。山上的寺庙,灵隐路,冷泉亭,南屏晚钟,无论是水还是山,都是画图。
10、游历绍兴
吴敏树一早上渡过钱塘江来到山阴,赋诗一首,诗曰:晓问西兴渡,晴江拨雾深。便乘东越路,轻浆踏山阴。峰下门临水,桥边市倚林。未须疲应接,方拟极攀寻。
吴敏树说,一早就去问西兴渡,晴朗的江边要拨开浓浓的雾霭才能行船。便来东越道上搭乘小船,划着轻浆踏进山阴县境。山峰下的城门靠着水边,桥边的市场靠着森林。不等待疲劳再来应酬接待,刚拟过要尽快地去攀寻。
山阴道是这样的寂静,清澈的江水,森然的群山,桥边的集市,都在那里静静等待着远方来的游客。
(吴敏树语)余素嗜山谷神,尤爱其题钱塘尉廨绝句云“平湖绕舍山无盗,官事长闲俸有金。安得终身为御寇,不辞儿女作吴音”,适来游山阴,吾邑人李君仪甫官此,因投主其署,遽诵此诗用相拟羡,晨起观署后龙山,用山谷意拈一绝句,即赠仪甫。诗曰:
乘船投馆县门间,夙起先看廨后山。我欲替君为御寇,只愁官事未长闲。
吴敏树说,乘船投宿旅馆来到县衙门,早上起来先看官署的后山。我想要替您做终身御寇,只愁烦官事未能长闲。
(吴敏树语)仪甫新治廨署,甫入居,而余至,处余其前西轩,面有隙地将植花树,余谓仪甫官此县,实可膺先尉称,而山阴有梅里传为子真隐处,此轩前可容梅四株,我欲题轩四梅以号君,可乎,仪甫大喜谓然,返杭州道中得二绝寄之。诗曰:
(1)汉朝仙尉君今是,湖上逋翁我又来。作舍不妨人种树,他年应道李为梅。
(2)难忘桑下过三宿,笑说桃源许再来。大可留人丘有李,只妨隐市姓无梅。
吴敏树说,汉朝的仙尉便是现在的你,湖上的隐士我又来了。新做的署舍不妨碍人来种树,将来应该说变李为梅。
难忘在桑树下住过了三宿,笑说桃源何许人再来。大可留人是因为小土山上种有李树,只妨碍大隐于市的无梅姓之人。
一看到湖南籍县尉李仪甫,就想到了那位梅妻鹤子的林逋,就想到了桃花源人,就想到了那位种桑养蚕的陶县令。
湖南湘潭人杨生吾恩澍担任山阴县令,邀吴敏树同游兰亭、具舟戒早发,适逢天雨,改由小云栖寺至柯山七星岩,抵暮返郭,去兰亭须步行十里路,因而放弃。
次日又下雨,吴敏树与李仪甫少府游城北戒珠寺,寺即王羲之右军故别业,宋代王十朋及朱熹都有题诗,兰亭毁于兵燹,只存遗址,赋诗二首送给李仪甫和杨县令,诗曰:(1)欲访兰亭路滑欹,短蓬烟雨别溪移。云栖水竹自幽独,石凿岩池亦大奇。名躅尽空书迹在, 仙源初接佛香吹。龙船箫鼓迎归晚,似解儿童竹马嬉。(2)右军别宅想风流,也似兰亭感禊游。一序自持名教论,三乘休向戒禅求。幸闻仁宰多佳政,难及来春预胜俦。仙尉不辞勤导我,结邻梅里是良谋。
吴敏树说,想要游览兰亭遇到道路溜滑,短蓬游船在烟雨中往另一处溪水划去。云栖龙井茶和水竹自我独处,石凿的岩池也有很多奇妙。名人足迹都不在了字迹还在,神仙所住的地方最先接到吹来的佛香。龙船箫鼓迎接我们晚归,好像理解儿童骑着竹马嬉戏一样。
在右军王羲之的别第想像着他风采特异,也好像在兰亭感想着水边举行的清除不祥的祭祀。一篇《兰亭序》自己坚持审察名号教化万民的理论,佛法不要向戒禅求助。欣幸闻听仁慈的宰相有很多好的政绩,难于达到来年春天预计胜过同辈。汉代梅福不辞而别的行为常常规劝着我,和梅里结邻是很好的打算。
山阴是龙井茶产地,也是名人荟集之地,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在历史上负有盛大美名,后人虽然找不到当年的兰亭了,就是王羲之的真迹也不是一般人见得到了,但是,游人到了山阴,就得去一趟兰亭遗址,想见一下古时遗风。
吴敏树同好友杨吾明来到山阴王羲之曾集会过的兰亭,赋诗《山阴同杨生吾明府游兰亭》,诗曰:招手篙添碧,鸣肩路入青。遂来兰上里,坐想竹间亭。圣藻天垂覆,书堂地启灵。扶兴有名杰,吾敢叩黄庭。
吴敏树说,招招手船篙就换成了绿竹,小鸟鸣叫时肩路就进入了青翠之间。于是来到了王羲之写序的兰亭,坐在竹林间的亭子里想着心事。帝王的文辞是上天流传下来的,兰亭之地打开了神灵之门。帮助兰亭中兴起来搭帮杨侯一类的俊杰,我也敢在这里叩问下丹田。
吴敏树已经游过一次灵隐,只是没去韬光,山阴好友杨鹤丞、赵果轩邀请吴敏树再去游历一次,五月十三日,遂和秋樵、伯昭、星桥几位好友再游,径造其上,还饮水心亭。赋诗一首,诗曰:
灵隐如故人,韬光乃幽客。故人思再面,幽客竟前席。朅来武林游,颇愧筋力窄。同乡得二妙,复此振烟策。初程憩冷泉,异境信前历。便寻题字径,仰拾梯云级。回峰出深盘,孤光上危壁。西湖落树底,外有潮江白。神源透仙井,龙子自游觌。吐作金莲池,寒声下空寂。缓风趋系舫,就饮水心碧。归途更回望,城头山月夕。
吴敏树说,灵隐寺如同老朋友一样,韬光就像一个隐士。老朋友想要再见一面,隐士竟然想更接近而移坐向前。为什么来到杭州一游,很惭愧体力不济。在同乡那里得到两个妙方,一再挥动手里的竹杖。最先走一段路后在冷泉休息,不同的境地相信以前的游历。于是就找寻到题字韬光径的地方,抬头爬着云梯向上。回峰从深盘中探出,孤光照在高耸的岩壁上。西湖落在树底下,外有潮江白。神理的源头从仙井透出,龙子龙孙自游见面。吐出一个金莲池,寒声之下便是空寂。缓风快快吹过柳荫系舫,水中央青碧,就饮于此。归途中回头再望,城头山月亮照亮了夜晚。
再游灵隐,在冷泉看到的景色是那么的奇妙,往上看,回峰从深盘中探出,孤光照在高耸的岩壁上。往下看西湖,吐出一个金莲池,寒声之下便是空寂。
在湖州赋诗寄给京城高伯涛,诗曰:行来万壑千岩山,渔父烟波苕霅间。匡庐五老亟相待,京洛个人殊未还。秋风吾欲归缓缓,小艇卧且行闲闲。斑丈老翁伴腰脚,云岩与子期跻攀。
吴敏树说,一路走来都是万壑千岩山,荡舟在苕溪和霅溪的渔父烟波间。匡庐五老峰在急急相待,你滞留在京城不同于没回来。秋风缓缓吹着我想回去,小艇走的从从容容好像睡在水里一样。拄着斑丈的老翁伴着腰和脚,期望与您一起攀登云岩。
东南山水的灵秀只宜慢慢欣赏,它是那么的悠闲,游客若不是一颗闲适的心是不配游历它的,荡一叶扁舟漂在苕溪和霅溪,坐在船上如同睡在水里。
又赋诗《同韵寄谢麐伯》,诗曰:仙人须住蓬莱山,那可军书旁午间。正有苍生要人起,岂惟青史待君还。五湖且放菰中隐,十亩肯偷桑者闲。不是里门期驷马,高踪伊吕望谁攀。
吴敏树说,仙人一定住在蓬莱山,那可是拿着军中的名册在午间一旁忙碌着。正是有倒毙的老百姓需要人去扶起,难道只有青史等着您回来写吗。在五湖且到茭白中隐藏起来,十亩肯偷的话种桑树的人就闲了。不是在乡里期待驷马高车,伊尹和吕尚他们高尚的行迹希望谁去追随呢。
谢麐伯是吴敏树的同郡友人,正要去大西北做幕僚,吴敏树在诗中劝慰他,做仙人和做贤人不可兼得,做仙人就得去蓬莱山,做贤人就得扶起倒毙的老百姓,他鼓励谢麐伯学习古人伊尹和吕尚他们高尚的行迹。
吴敏树来到绍兴会稽山拜见立国之祖大禹陵墓,赋诗《禹陵敬述》,诗曰:恭维神禹迹,敷奠存九州。东南岩壑美,圣魄此藏幽。涂山合万玉,会稽上群候。绵封越王国,末代雄霸谋。到今松柏路,窆石横苍虬。汉字久磨灭,题镌假时流。缅古成平世,声教无遐陬。岣嵝秘奇刻,荒失在坟丘。南镇首职方,标纪自文周。想因象鸟化,始与衡岱侔。孤生荆鄙士,九江逾浮舟。探穴史迁后,哨焉几千秋。防风今即戮,尧章焕垂休。盛䠱开腐胸,残生搔白头。
吴敏树说,恭维夏禹的足迹,足够奠定保有九州。东南一带岩壑美极了,夏禹的魂魄就藏在这里。他在涂山会合了百官,在会稽山上一起等待。功臣未能及时得到封赏于越王国,到了末代就谋雄霸天下。到如今松柏路上,圹边石碑横断盘曲的树木枝干。汉字久经磨灭,无论题写还是镌刻,都要假借时流。缅怀过去变成太平清明的时代,声威教化不漏落边远一隅。秘密地刻在山巅之上,荒废在坟丘之间。南镇排在版图之首,标记始于周文王。想象因为象鸟发生变化,开始与南岳衡山相等。孤陋之人是荆州浅陋卑下人,在洞庭湖越过游船。探穴在司马迁之后,哨音怎么能越过很长时间。现在防风遭到羞辱,为尧帝歌功颂德的乐曲焕发显示祥瑞,降福。行为很谨慎地打开陈旧的胸膛,到了晚年还搔着白头。
吴敏树歌颂夏禹,是因为中国的第一个王朝就是从夏禹开始的,他的丰功伟绩就是保有九州,就是在九州建立起华夏国家最初雏形。
十日后,吴敏树一行回到杭州。
11、回游苏州
回程经过湖州,赋诗《泊湖州城中遇雨》二首,诗曰:(1)寻山双屐挂船旁,行弄溪波掠晚凉。一夜雨蓬声打尽,湖州城里梦潇湘。(2)苕溪三日没深篙,尽夺晶宫作水曹。惟有长年愁去处,城门莫是碍船高。
吴敏树说,寻山爬的时候一双木屐挂在船旁,行走的时候弄得溪波轻轻拂过晚凉。一夜的雨滴敲蓬声打尽了,住在湖州城里梦到了潇湘。
苕溪下雨三日河水没了深篙,夺尽了晶宫来作跑水的河道。只有长年的愁烦去处,城门莫不是阻碍行船而变高。
再游苏州,赋诗《杨梅》一首,诗曰:枇杷吃了到杨梅,难为家儿觅种栽。五月吴乡最风味,归时多怕惹人来。
吴敏树说,从吃了枇杷到再吃杨梅,难为可贵的是子弟寻觅种子带回去栽种。五月的吴乡最具风味,回去时就多怕惹人来询问。
赋诗《离杭州将再至吴门访眉生闻已辞官先寄》,诗曰:盛装东道回船酒,难别西湖送客山。好语辞官李廉访,将家移向此中闲。
吴敏树说,盛装了东道主的回船酒,最难别的是西湖的送客山。李廉访好言好语辞官走了,他将家移向吴门休息一下。
游览太湖,赋诗《西洞庭歌》,诗曰:
何人艳说西洞庭,海内壶桥方仙灵。钱塘却惜西湖小,湘水欲笑浮螺青。天下水中真好山,山水相遭如等闲。太湖三万六千顷,青龙夭矫缠其间。我从君山来,小借杭州住。自称洞庭叟,灵隐题佳处。吴兴东来入湖中,落帆径上缥缈峰。眼看蜿蜒六十里,浪花两胁如穿空。东山气鸿蒙,两岛断去随飘风。西山复西望,不知何处烟水穷。山中傍山起村里,对面斜巷街衢似。往往中多好屋居,隔墙深树围廊里。道旁老翁为余说,行贾湖南作家业。有钱却恨村无田,门户高人渠亦得。湖南兵后业已微,归来门户累渠为。余家亦各有贾客,赤体小儿随寡妻。老翁且勿叹,世事诚艰难。不然此地仙人居之乐且宽,有石可煮芝可餐,谁复辛勤桑果园。仙无人兮但为贾,君不见汉朝角里空名村。
吴敏树说,什么人艳羡地评说西洞庭湖,那是海内壶桥方神仙。钱塘江可惜了西湖又小,湘水想笑它浮着一君山岛。这是天下水中的好山,山水在一起如同寻常。太湖有三万六千顷大,青龙伸展屈曲缠绕其间。我从君山来,借杭州小住一向。自称洞庭老叟,住在灵隐寺题诗佳处。从吴兴东来进入湖中,落帆停船后径自登上缥缈峰。眼看它蜿蜒曲折六十里,浪花在两边如穿空一般。东山雾气弥漫广大,两岛随着飘风又隔断。西山又西望,不知在何处穷尽雾霭迷蒙的水面。山依傍着山从村边开始,对面的斜巷很像街衢。其中往往有很多好屋供人居住,隔墙深树围着廊里。道旁老翁对我说,他们在湖南行商为家业。手里有钱却恨村上无田可买,屋里的高人他也买不到田。湖南战后商业已衰微,回家后屋里的人谁为它所累。我家也各有做生意的客人,赤身裸体的小儿随着寡妻。老翁不要叹息,世事的确艰难。不然的话,这地方仙人住这里快乐且宽敞,有石可煮有芝可餐,谁又去辛勤劳累在桑果园里。无人为仙啊只做商人,君不见汉朝角里空有名村。
吴敏树在洞庭西山会见梁总戎,赋诗《洞庭西山赠梁总戎》,诗曰:三吴几战收,水国尽貔貅。湖里船无盗,山中果不偷。门旗风飐暑,楼角月侵秋。更有蒓鲈好,乡关迥莫愁。
吴敏树说,三吴只打了几仗就收入囊中,水泽之国尽是招财神兽。湖中船上再无盗贼,山中的果子也无人来偷。军营前的旗子在暑气中被风吹着颤动,鼓楼角上的月亮渐近秋天。更有思念故乡的好处,家乡路远,莫要哀愁啊!
12、回游无锡
回舟无锡,龚智轩司马亲家留止税局度暑,复游惠山,赋诗一首,诗曰:重来闲客春申浦,细酌名泉夏午天。乡县似从邻局近,好山都落太湖边。秦园地废留宸藻,吴俗家传祀古贤。三让永怀端委事,故城谁识阖庐前。
吴敏树说,清闲的人再一次来游黄浦江,在夏天午间细细地品着名泉。乡县似乎从邻局最近,好山都座落太湖边。秦园废了却留下帝王的诗文,吴地风俗家家流传祭祀古贤。主人三揖宾客三让永远怀念古代礼服之事,在故城谁认得前面的住屋。
吴敏树在游历中生病了,就在无锡将养,赋诗《病虐无锡十余日起赋》,诗曰:好游在山水,无事矜嚣嚣。直缘耳目故,颇令肤发焦。伏秋其病虐,深屋常所遭。况此小舟中,急汗当炎飚。弭櫂惠山侧,品泉方逍遥。哪知寒热作,更迭迷昏朝。匪独我一身,从士及仆僚。船人亦患此,而我困不聊。幸逢仁戚在,留处细安料。脱病已半月,秋气方萧萧。明当理归帆,金陵略践要。便期庐峰顶,五老云中招。
吴敏树说,我喜欢在山水间游耍,没事的时候就自夸喧哗的样子。只因为耳目的缘故,很令皮肤发焦。三伏天就起病了,即使住在屋里常遭到这种情况。何况住在这小船之中,把急汗当作了炎飚。把船只停在惠山一侧,品尝着那里的泉水才逍遥自在。哪知道寒热跑来作梗,一早一晚时冷时热,昏迷不醒。不止我一人这样啊,随同的仆人书童全是这样。船老板也患了这病,而我困于其中,很不快乐。幸好遇到了仁慈的亲戚,把我们留在那里悉心照料。脱离病患已经半月了,秋气已经凄清寒冷起来。明天就要整理归帆,去金陵要设法履行要务。便期望着来到庐山峰顶,五老在云中向我们招手。
从诗中可以看出,吴敏树患的是打摆子疾病,即疟疾,因为有龚智轩亲家的悉心照顾,还有惠山沁甜的泉水,他才得以好起来。
有一天,游览东林书院之后赋诗《无锡东林书院》,诗曰:模楷李膺名,谁知党议成。学人高气节,俗子误纵横。几复声相接,源流故自清。今看巾卷会,湖海正销兵。
吴敏树说,李膺这个人就是楷模,谁知道朋党之间的非议害死了他。有学问的人就要有高气节,只有庸夫俗子才会耽误人奔放自如。帝王的几次宠辱反复相连接,他用行动廓清了自己的源流。现在看学生的聚会,湖海之间正在消弭战争。
龚智轩亲家唱和了一首曾国藩“邰韵诗”,吴敏树亦唱和一首送给龚智轩,诗曰:
午檐双桂日影簁,炎暑欲作气自摧。柈湖老翁褦襶子,执热愿凉欣此来。昼长卧引北窗枕,夜梦不到南柯槐。往往酒间语游事,剧呼声杂山水豗。钱塘西子未迢遰,山阴岩壑初分乖。太湖一帆已径度,俯仰陈迹随风灰。此邦无锡汉古县,锡则无有仍兵灾。惠山寺门推破瓦,秦氏园屋余蒿莱。名泉拌供一日厄,买归泥弄娱家孩。方今西北尚坚斗,大帅鞭骑驱群豺。相公前度出观海,到此那得悠游哉。野夫放意极吴越,流连忘返人无猜。经过况复有里戚,狂傲不复形卑隤。君诗一再句弥健,兴寄今古情生哀。昨从东林讲院过,太息胜国终风霾。党魁声气混流俗,顾高二公霜月皑。晚凉翻史数人物,进酒未觉连深杯。监场已见好官政,忧时望眼从君开。愿君树勋如树穑,勤用相道兴周邰。
吴敏树说,午间屋檐双桂日影筛下来,炎暑天气想要发作却自我破坏。柈湖老翁是个不晓事的人,手执灼热之物愿意凉快高兴来这里。白天太长睡在北窗下乘凉,夜里做梦梦不到南柯之槐。往往在酒席间说到旅游事,剧呼声杂沓山水撞击。钱塘江和西子湖曲曲折折,山阴的岩壑开始分离。太湖一帆已径直渡过,随便应付陈迹随风飘去。这里的无锡是汉朝古县,锡倒是没有仍只有兵灾。惠山寺门推出破瓦,秦氏园屋长满蒿莱。名泉拌供一日阻塞,买泥弄回来使屋里孩子娱乐。现在西北还在坚持战斗,大帅赶着马在驱赶群豺。曾相公前不久出来巡视海疆,到这里哪可以悠哉游哉。野夫我恣情极尽吴越,流连忘返人无猜忌。经过这里况且还心里有忧愁,狂傲不复形体卑微败坏。你诗集里的诗句一次又一次更加矫健,兴寄今古哀情自然产生。昨天从东林讲院经过,太息被灭亡的国家终于风吹尘飞在天色阴晦之时。党魁的意气混同流俗,顾宪成高攀龙霜月一样的清清白白。凉快的傍晚翻读史书计算人物,敬劝的酒不知不觉连续饮了几满杯。监场已看见好国家的政事,忧虑时局盼望的眼睛从你开始。愿你建立功勋如同稼穑,勤劳节用引导人们振兴周邰。
诗兴正浓的吴敏树又用“邰韵和诗”唱和了龚智轩亲家一首长诗,他在诗里历数一路的游历,处处都是美景,处处都有典故,优美的风景和历史的陈迹揉和在一起,经过东林书院,顾宪成高攀龙霜月一样的清清白白更是激励人前进。
游览金山焦山未赋诗,遂补作一首《焦山诗补作》,诗曰:相公观游何匆匆,金焦不足一日供。亦多野兴未忘处,借草焦山林树中。昆冈火焚天地劫,焦山岂与人寰绝。佛阁阴寒宿古云,海门空远飞潮雪。江山百代只依然,相公一度堪千年。来者题名休更逞,亦莫庙中夸古鼎。
吴敏树说,相公观游何必急忙匆匆,金山焦山不足一日游览。有很多野兴未忘记出处,借着焦山林树草记下来。蜀冈火焚烧起来天地遭劫,焦山难道也要与人世间隔绝吗。佛阁因为天阴而寒冷自古这样说,海门空远潮如飞雪。江山百代依然如故,相公曾经堪比千年。来者题名不要显示才能,也不要在庙中夸赞古鼎。
13、重回金陵
七月初四日,吴敏树重新回到金陵,同邓守之、汪梅村、莫子偲、伍嵩生、钱子密、陈啸甫、任棣香、王子云、赵惠甫、黎莼斋、薛叔壬、吴挚甫游元武湖,是日相侯命劼刚为主人,还饮昭忠祠,仍泛清溪、秦淮,诗报劼刚即呈相侯。诗曰:未了荷花元武湖,尚联襟袂侈通都。船穿秋叶似披径,手摘新房更命奴。三阁谁怜金粉艳,陪京休叹瓦砖芜。清溪萧瑟秦淮冷,终古从今一叹吁。
吴敏树说,我们来到元武湖继续观赏荷花,崇尚联结襟袂在一起就夸大四通八达的都市。游船穿过水里的秋叶好像劈开了一条小路,手摘新房更叫我担心。在陈后主建的三阁谁可怜那些金粉美艳,在陪都别叹息瓦砖的荒芜。清溪冷落凄凉秦淮河水寒冷,从古至今只有一声叹息飘在空中。
周缦云侍御于金陵市上获明阁部史公牙印一方,文曰“督师辅臣史某某章”,嘱咐吴敏树一起赋诗,诗曰:扬州昨拜梅花岭,二百余年陵谷尽。祠阶一炮出芜湖,南兵铸衔铁花冷。朅来金陵道,还谒周先生。先生袖出牙章看,督师辅臣镌大名。市上千金买连城,邀我咏诗怀古英。我方病起思欲清,忽触扬州前感生。不为马阮恨,那复四镇愁。玉带生同文信国,文宝光芒射斗牛。
吴敏树说,昨天在扬州拜访了梅花岭,阅尽二百余年沧桑巨变。祠堂阶前那一尊炮出土芜湖,南京兵部大堂史可法及监造官姓名铸衔其上,铁花生冷。何来金陵道,还去拜见周先生。周先生从袖子里拿出象牙印章来看,督师和辅臣在上面镌刻着大名。市上价值连城要买千金,邀我咏诗缅怀古时英雄。我才病愈想着要清净,忽然触到扬州前感顿生。不因为马士英和阮大铖而生恨,哪又来四镇之愁。玉带生同文天祥,文宝光芒射斗牛。
七月十七日后,吴敏树金陵将归,书局诸公在飞霞阁上为其饯行,第二日赋诗留别张啸山、李壬叔、戴子高、唐端甫四君子以及曼云侍卿。诗曰:藜火飞霞阁上然,东南文物中兴年。故家缃帙须传本,相国缁衣雅好贤。述作能兼书并就,风骚间起句皆传。诸公不放游归客,留醉钟山晚色边。
吴敏树说,藜火在飞霞阁上燃烧,这是东南文物中兴的一年。世家大族的书籍必须有传本,曾相国的朝服雅致而人也好贤。说写兼备书写一并完成,诗经楚辞之间的起首第一句都在传咏。诸公不放过将要游归的客人,在钟山的晚色边留下一醉。
14、回乡途中
七月二十日,吴敏树启程回乡,来到濡须江口访彭雪琴侍郎水师,赋诗一首送给彭雪琴侍郎。诗曰:谁信飞腾战伐名,江湖原作散人行。梅花定自生来共,诗句从他酒后成。便欲湘中寻涧壑,只妨朝右倚均衡。客游归棹探奇了,一过龙门快此生。
吴敏树说,谁相信飞扬的战伐功名,在江湖原本是作不为世用之人在行走。梅花一定从开出来就共在一起,诗句跟从他在饮酒后吟成。便想去湘中寻找隐居的处所,只妨朝廷大官倚恃均衡。旅客划着船回来探奇访密结束,一过了龙门就感觉快意此生。
吴敏树在大通停留三日,远望九华,赋诗《舟中望九华二首》,诗曰:(1)秋江两岸倚芦花,风席迎留百里赊。船里看山山尽好,九华何处隐人家。(2)好山那似九华山,想见诗仙喜破颜。绝似九莲花未放,撑开云叶出霄间。
吴敏树说,秋江两岸和着芦花后退,风帆迎留达百里之远。坐在船里看山尽是美景,九华山里何处有隐者居住的人家。
再好的山哪像九华山这般美,想看见诗仙喜破了脸。绝对像九朵莲花未开放,只见它们撑开云叶蹦出云霄间。
途径安庆城,赋诗一首《安庆》,诗曰:安庆城边垒有苔,往年战伐亦雄哉。逆成久截长江断,势得旋收半壁来。山色皖公原不改,波流扬子可应回。塘头余阙还祠墓,终古长留壮士哀。
吴敏树说,安庆城边战事墙壁上长有苔藓,往年的战伐也很雄壮啊。红巾军船队逆水而上截断长江,气势汹汹使得他们旋收了半壁江山。皖公时代的山原不改色,水波流入扬子江可应回旋。塘头余阙祠墓已恢复原貌,终古长留着壮士的悲哀。
何舟臣监税湖口,请于曾相国,修理九江周敦颐墓,安置守墓人,吴敏树同游庐山途中述赠一诗,诗曰:濂溪不是江州水,周子名之家在斯。今君乞修坟墓守,此事非关乡国私。挽客春酣石钟上,指山秋践云峰期。相将白鹿洞门过,丹桂正花香古枝。
吴敏树说,濂溪不是江州的水系,周敦颐以之自名的原因是他家就在道县。现在您请于曾相国修理周先生坟墓安置守墓人,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你们是同乡的私情。挽留客人被春景陶醉在石钟山上,错此说彼秋践云峰期。相伴着从白鹿洞门前经过,朱子手植的丹桂正开着花,香满古枝。
回程中来到庐山,(吴敏树语)薛叔壬福成以文送余游匡庐,甚奇,率尔奉答。诗曰:薛子逢人敛手轻,相公闲与对楸枰。朝来袖底毛锥脱,送我庐山顶上行。
吴敏树说,薛子逢人就轻轻地拱拱手,相公闲时就与他对弈棋盘。早上起来袖子底下脱笔了,他以奇文送我上庐山到顶上一游。
在庐山赋诗一首《庐山谣寄高伯陶京师》,诗曰:
去年六月大暑中,高子访我君山宫。九江楼头九江客,为谈庐岳奇无穷。我时心神已飞越,如见五老头颠雪。一千里外江流东,拄杖竟挂香炉峰。翻然觉身坐楼上,洞庭白浪掀天风。明朝城陵遗书至,满幅庐山五言字。自言避乱入山深,一年粗识山中事。东坡仙人诗语超,白龙飞出三峡桥。只才官道便经过,那极岩壑穷昏朝。高子诗奇奇又多,老夫兴发当奈何。今春放舟下湖口,诗人又向长安走。长安不及庐山游,作官须作山中侯。莫笑东坡还笑我,草草经行殊未周。屏风九叠张清秋,残阳坏死明荒丘。峡桥不落祥符刻,玉渊万古涵泓流。银河瀑布初未侔,恐是星津清浅愁。开先一夕鸣空下,晓看滚雪穿云头。因观阳明纪功壁,大文照耀穹崖幽。惜哉今无次山手,中兴作颂当谁谋。我老无计能此留,浮屠三宿且归休。谁捋双剑掷天外,挥斥乾坤隘九州。
吴敏树说,去年六月间大暑那天,高伯陶探访我于君山宫。在九江楼头接待九江客人,谈起庐山只觉得庐山奇异无穷。我那时心神已经飞越,如见神话传说中的五星之精,他们的头发全白了。一千里之外江流往东,怀疑这江流拄杖竟挂上了香炉峰。翻然醒来才感觉到身子坐在九江楼上,天风掀起洞庭湖滔天白浪。明朝城陵遗书送达,满幅都是赞扬庐山的五言诗。自言避乱进入深山,一年下来粗略认识了山中之事。东坡仙人诗的语言超群,白龙飞出了桥。刚才从官道便经过,那极岩壑穷尽早晚。高伯陶的诗又奇又多,老夫我兴致一来会怎么办。今春放舟下湖口,诗人又向京城走去。游京城比不上游庐山,作官须作山中侯。莫笑苏东坡还来笑我,草草经行很不周全。透过一重又一重的屏风远望深秋,残阳坏死了还照亮坟墓。峡桥不落大中祥符的镌刻,玉渊潭万古包容泓流。银河瀑布开始不相等,怕是银河愁它的清澈不深吧。开先一夕鸣空而下,早上看着滚雪球一样穿过云头。因为观看阳明的纪功壁,伟大的作品照耀下来穷尽崖幽。可惜啊,我现在没有元好问的手,歌颂中兴之事当和谁商量。我老了,不打算留在这里,佛陀之异住了三宿且回家休息。谁抚摩双剑掷于天外,意气奔放于乾坤穷尽九州。
住在庐山,赋诗《雨夜宿开先寺三首》,诗曰:
(1)秋堂雨夜灯,残话两三僧。自在庐山脚,寒云下几层。
(2)昨夜栖贤月,坐听僧打钟。开先今夕雨,涛乱寺门松。
(3)三峡桥门水,龙潭瀑布花。僧床秋雨梦,身上泛河槎。
吴敏树说,雨夜的秋堂点着油灯,两三个和尚在说着多余的话。无拘无束住在庐山脚下,这里是寒云下面的第几层。
昨夜看着庐山栖贤寺庙的月亮,坐听山僧的敲钟声。今天傍晚开先僧舍边的大雨,把寺门前的松涛都打乱了。
三峡桥门的流水,龙潭瀑布的浪花。和尚在床上做着秋雨之梦,身上都漂着河里的小木船。
经过小孤山,赋诗《小孤山》,诗曰:彭泽中流见小孤,凌波秀削世间无。如何来去不攀上,远落江烟望最姝。
吴敏树说,在彭泽的中流看见小孤山,这里急速奔流的水波和高耸陡峭崖壁是世间所没有的。为什么来来去去不攀上去呢,望着远落的江烟感觉它最漂亮。
中秋节时,经过湖口,赋诗《湖口中秋六言二首》,诗曰:(1)彭蠡正生秋水,匡庐晚出遥峰。小船明月杯底,大地闲人眼中。
(2)六十四翁行客,一千余里违家。犹然洞庭月色,供作老子生涯。
吴敏树说,彭蠡这地方正长着秋水,匡庐晚上标出了远峰。坐在小船里喝着酒欣赏着明月,大地和闲人都在眼目之中。
我是个六十四岁的老行客,离家走了一千余里路程。仍然还是洞庭月色最美,可供作老子我的最后生涯。
泊汉口,吴敏树卧病舟中,风雨连日,杜仲丹方以活字书局寓晴川阁,会重阳,仲丹邀吴敏树为阁上登高之饮,病体稍好,喜而赋诗二首。诗曰:(1)病肺舟中劳伏枕,归心秋尽滞还家。先生游矣良独苦,美人待之相顾嗟。世事纷纷担走道,江流滚滚浪生花。莫愁风雨重阳了,待倚晴川弄晚霞。(2)归帆已望洞庭滨,江汉秋风耐病身。九日难逢高赏地,百年容作减愁人。樽前便觉春回梦,眼底宁知海涌尘。可惜墙东诗老去,不欹乌帽共兹辰。
吴敏树说,在船上害着肺病劳烦着伏枕几天,归心似箭,秋天快要尽了还滞留在外没有还家。先生邀我去游晴川阁用心良苦,用忠君爱国思想招待我,又互相顾看嗟叹。世事多而杂乱担着道义行走,江流滚滚生出了浪花。不要愁烦重阳节的风雨了,等待仗恃着晴川阁炫耀晚霞。
在回家的船帆上已经可以望到洞庭湖水了,忍着一身的病行驶在长江汉水上沐浴着秋风。重阳九日难得遭遇高赏赐土地,很多年后容他作个心怀忧愁的人。酒桌前便感觉到春天回梦,眼底下宁愿知道海浪涌尘。只可惜墙东诗老去,不赞美忠烈青衣乌帽共度此时。
吴敏树来到黄州赤壁,游览之后赋诗《黄州赤壁》,诗曰:谁言非赤壁,此地重黄州。两赋名长在,三分迹尽休。残城新岸垒,余浪激风流。近寇嗟橫据,当杯亟雪愁。
吴敏树说,谁说这里不是赤壁旧址,这地方就是重中之重的黄州。两篇词赋的名气长在世间,三分天下的遗痕也未绝迹。在残城和新垒的驳岸边,余浪激荡着风流。近来嗟叹洪匪横蛮据有赤壁,端着酒杯急着想洗尽忧愁。
吴敏树四月上旬从洞庭湖乘船出发,九月中下旬坐船回到郡城,耗时将近半年,一路游历,看尽当时中国最先进的地区和最美的地方,会见了老朋友和结识了许多新朋友,了却自少年时就有的游历心愿,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篇,让他的人生了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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