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郭嵩焘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这是说,左宗棠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郭嵩焘和左宗棠都是湖南湘阴人,左宗棠比郭嵩焘大六岁,郭嵩焘原本也是个厉害角色,但是,他承认,左宗棠比他还要厉害一些。
如果要认识左宗棠是个如何厉害的角色,你去百度一下就可以看到。我在这里不是要说左宗棠的厉害,我要说的是晚清文学家吴敏树是如何看待左宗棠的,他认为左宗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吴敏树给左宗棠写过两首小诗、三封书信,仅此而已,这比起他与曾国藩的关系,那可是差了一大截。但是,这不妨碍他们也是好朋友,不妨碍左宗棠也是吴敏树心目中所敬重的人物。
左宗棠比吴敏树小七周岁,是吴敏树的小老弟,但是,他们是同一年中的举人,而且,主考官就是他们后来一直所敬重的徐法绩先生。
1858年,吴敏树一连给左宗棠写去三封信。
第一封信,左宗棠将一本宜黄人谢先生古文集,寄给吴敏树检校,吴敏树就此事说开。
吴敏树感叹“自乾隆后,时文道敝”,然后就大段议论写文章的法则,他说“盖为文之道,在诚其中,中诚而后其气实,其辞尽。否则,矜气而已,游辞而已。”
吴敏树认为,写文章的法则,真心、实在体现在其中,文章有真心然后它的精神就体现在那里,它的辞也就可以达意。否则,只是一种骄傲的心理罢了,一种虚浮不实的言辞罢了。
“先生拟陆士衡文赋,尽言为文者之用心,而归于《大易》修辞立诚之旨,可谓得文之至要者。今以其文察其辞,审其气,信非诚者不能为也。阁下每相与论文,以为其文必其人之为之,即诚之谓也。由先生之文,以窥其为人。有反身刻厉之功,有经世远大之谋,有恻隐闾阎之忧,有慷慨节烈之气。如是数者,他人之文亦时时若见之。而余以谓先生果有之者,诚也。诚不可以伪为之也,然则先生岂直文人而已者哉?”
吴敏树说,谢先生打算用陆机的文赋,尽量阐述写文章要用真心的道理,左宗棠每次议论写文章,认为他的文章一定与他的为人是一样的,就是真心的说法。
用现代人话说,就是文如其人。一个人如果用真情实意说话做事,那么,他写的文章也一定是充满真情实意的,而不是充满“矜气”、“游词”。
读谢先生文章,就可以推见谢先生为人,吴敏树认为,谢先生有反过来要求自己自我检束、苛刻严厉的功效,有治理国家远大的计谋,有同情民间疾苦的忧虑,有慷慨贞烈刚正的精神。
“此集中综核名实一疏,以翰林建言,举天下事,若网在纲,实为中世振衰救敝之要策,可谓大文第一。《性善论》,与姚姬传、刘金门、吴霁峰诸书,《送屠孟昭》、《宜黄谢氏源流序》、《洪秩存传》、《黔游山水记》,皆尤卓然者。其他莫不有真精实力,充贯其间。”
吴敏树认为,谢先生那篇翰林建言可说是第一伟大的作品。《性善论》,与姚姬传、刘金门、吴霁峰各书,《送屠孟昭》、《宜黄谢氏源流序》、《洪秩存传》、《黔游山水记》,都尤其是最突出的文章。
吴敏树最后对左宗棠说,谢先生的著作宜尽快刊行。
这封信看起来通篇都在围绕谢先生的文集谈关于写文章的法则,对左宗棠说的话只有那么一两句,但是,看得出来,谢先生、左宗棠和吴敏树三人在关于写文章法则上,他们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真实”,真心实在,若观点不一致,左宗棠就不会将谢先生文集推荐给吴敏树检校,吴敏树也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谢先生文集本来就具备真实的精神,左宗棠认为“他的文章一定与他的为人是一样的,就是真心的说法”,吴敏树又说为文的法则就是“真心实在”,这样一来,我们就知道左宗棠为文的态度了。
第二封信,吴敏树谈到自己和左宗棠在当世的各自用途说,他自己适宜钓鱼赋闲,左宗棠适宜为国出力、为民保命。
“八月之初,归里家祭,见乡中渐已粗安,而苦旅寓烦费,即又为移归计。素为湖滨渔钓之人,至其旧矶坐处,意又欣然,恨不得与老兄同坐其间耳。虽然,使老兄果能同此,吾又将奔徙不暇,岂能渔钓乎?古今人才各有所宜,其性各有所适,事任各有所归,隐显之途,不能相易也。”
吴敏树说,他来到家乡,在湖边岩石上钓鱼,真希望左宗棠也在一起钓鱼。转念一想,实在不妥,古今人才,各有所宜,事任各有所归,左宗棠是干大事的人啊!
左宗棠怎么有空闲来钓鱼呢?
“若敏树者,意亦无以自处,徒幸有如兄之徒,支撑世宙,不令颠倒。俾得偷窃其间,遂其鱼鸟之私,诚幸之幸也。所为日夜祷祝,愿天之相我老兄,而事功日以恢大,非相为也,聊自为耳。玉璞山中道遂蹶,闻之頓足累日,知当局所为痛恨如何。人功名所到有分,能者又当相继,亦未可以此生疑阻也。”
吴敏树说,幸好有左宗棠这样的朋友,支撑这个世界,不叫这个世界颠倒。使得我苟活于这世界,遂了我的隐逸景物的私心,实在是幸运中的大幸。
吴敏树说,我能做什么呢?那就是日夜向神祷告祝愿,求神赐福,愿老天辅佐我老兄。
人能不能成功,主要是看命,王璞山就是个例子。王璞山还在中途就战死了,(左宗棠)您为国勤奋努力工作的功勋一天比一天大,不是谁帮助了您,姑且算您自己有作为吧。
1858年的左宗棠名气还不大,还只是一个幕僚,没有独当一面做封疆大吏办大事的经历,而吴敏树看出他就是国家的柱石,朝廷的干城,吴敏树对他只有一个帮助,那就是向上天祷告,保佑他!赐福于他!
信的结尾说到一点家事,儿子念谋中举了,希望左宗棠能够赐教,堂弟吴士迈从军了,顺便告诉他。
左宗棠接到信后,回复了吴敏树一信,并寄来一本除蝗备考书。左宗棠年轻时涉猎甚广,学过经济、水利和农事。
第三封信,吴敏树感谢左宗棠寄来的除蝗备考书,并说明本地出现蝗灾的可能性。
接着,吴敏树向左宗棠提了两点意见,他说“敏树窃思近日政令所不得已而行之者,略有二事,盖除匪之严与捐输抽商之急也。今日地方伏匪,亦略尽矣。而重典之刑,习用不怪。至民间争构他事,尽以此相诘告,即未竟办,而所伤害必深,此不可不禁断也。至于劝捐抽分之人,虽事属办公,其本意不过偷得一身之利而止。刻取以媚上,而又以营其私,势所必然。其能以存恤为心,廉洁自好者,盖亦少矣,此不可不查察也。”
这两点意见就是必须严厉剿匪和急切征收赋税。
吴敏树最后说,他写了两首小诗送给左宗棠,诗曰:(1)黄梧几树数枫丹,细菊流香助小寒。风景江村未萧瑟,因君无事得归看。(2)谈笑军符火急中,指挥行尽大江东。钓船犹在吾归矣,泊向湾头未有风。
两首小诗写得美极了,翻成现代话是这么说的:
(1)几株黄色的梧桐树要数枫丹最好看,细小的菊花流着香气迎接秋寒的来到。江村的风景还未到萧瑟之时,您若是无事的时候得回来看看。
(2)谈笑之中送来了火急的军符,总指挥走尽了大江之东。钓船还在那里我回去了,泊向一个湖湾那里没有寒风。
只有兄弟之间才说这么亲密无间的话。
左宗棠在吴敏树的眼里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豪杰,天若佑他,必然会成就一番事业。左宗棠百年后,有人总结说,左宗棠是继唐太宗后对中国疆域最有贡献的人。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