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轩中丞亡其良子刚基,以书来告丧,且曰:“吾儿之为诗甚悲,吾悲之,原有文于子以塞其悲也。初,刚基为诗以呈,吾见其语悲,戒勿为,自是窃为之,不令吾见也。而其友人亦谓之曰:‘子家门方盛,年方少壮,何为如此?’答言:‘每为诗,不知悲之何自来也。’嗟乎!此所以悲吾儿也,岂其蚤死之效与?抑其不肯自惩创如此,岂达于生死,近古之知命者与?”敏树窃惟古诗人之旨,多发于悲伤,盖有悲而不害者矣,未有不悲而能为诗者也。云轩之戒其悲,与今之徒悲其死,胡为哉?惟恨其悲之不尽,传其悲于无穷,乃所以悲之耳!故序之如此。同治九年春三月,巴陵吴敏树。
今译
郭嵩焘中丞死了他的好儿子刚基,写信来来给我报丧,并且说:“我儿子写的诗非常悲情,我读过后又为他悲痛,原希望儿子的好诗文可用来堵塞我的悲痛。当初,刚基写诗送给我看,我看见他的用词非常悲情,就警告他不要这样写,从这时起他就私下里写,不让我看见他的诗。而他的朋友也对他说:‘你家门正当兴盛之时,你年纪也正当少壮,为什么这样悲情啊?’儿子回答说:‘每当写诗,不知道这悲情为什么就自然来了。’唉!这就是我为儿子悲痛的地方,难道他的早死就是悲情带来的吗?抑或是他不肯自我惩罚才这样,难道他通晓生死,像宋元以来的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吗?”敏树暗自只崇拜古诗人的旨意,古诗人写诗多发韧于悲伤,有悲情而不会损害诗的意境,没有无悲情而可以写诗的人。郭嵩焘警戒儿子的悲情,与他现在白白地为儿子早死而悲痛,为什么这样呢?只恨自己为儿子悲痛不尽,传播他的悲痛于无穷,那么就应该为他儿子悲痛!所以序言就写了这些话。同治九年(1870)春三月,巴陵吴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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