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新闻专访红熊猫)
面朝整个湾区,坐落在山顶的这座别墅大门打开,穿着普通运动装和休闲裤的红熊猫一脸笑容地迎我们进门。少了独轮车上的凌厉和气势,此刻的红熊猫仿佛我们遛弯能碰上的邻家大姐,让人安心自在。
这座凌驾于旧金山之顶的别墅,也和她一样,莫名地接地气。从大红的装修主题,到沙发上的烫金钱币印花,再到刻有“一帆风顺”的红木椅子,连她的名字“红熊猫”,都无一不体现着浓浓的中国风。1991年,正值青春21岁的她搬到旧金山,靠一身绝技踏上NBA每个球场,接触了从乔丹到库里时代的球员和球迷,扎根美国,红熊猫却依然保留着身上的中国魂,保留着记忆深处,对中国的回忆。
而她的奋斗史,又是最完美的一出“美国梦”之旅,从最初学校和派对的助演,到在NBA赛场小有名气,从父亲去世后的“隐退”,到复出后的骨折,再到如今逆袭登顶,她用25年如一的奋斗,在NBA这个赛场,留下了她的名字和掌声。
她是红熊猫,是第一个征服NBA的华裔女人,用杂技代表了中国,这是她的故事。
红熊猫的美国梦
顶碗增加到第五个,也是最难的一步,观众席几个球迷随之站起身来,一个被父亲带来的小姑娘捂住了嘴巴。
五个碗被脚尖踢到空中,稳稳地落下。掌声雷动。红熊猫喘了口气,笑开了,张开双臂,在《大花轿》的尾音,鞠躬退场。
即使退场后,工作人员,球队负责人也都依次祝贺她演出顺利,红熊猫也回到休息室,接受了当地媒体的采访。她的行程一直是排得满满的,就连腾讯体育与她预约专访都花上了近3周才最终敲定时间。
但她从不是这般一帆风顺。
红熊猫叫牛阿荣,父母也是表演中国杂技的。她从七岁起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开始练习独轮车杂技表演。她在1992年在美国东部城市奥兰多表演了14个月,当时她表演的场合都是学校或是派对上,但她的内心渴望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
“有一次派对演出上,有一个人给了我一个卡片,说他认识一个代办,说你的节目应该可以(在NBA试一试)”,阿荣激动地说。这一等,就到了近一年后,1993年感恩节的前夕。
洛杉矶快船队要演出的人临时受伤,问她能不能帮忙。阿荣放下电话后,便立刻收拾好行李,跳上了最近一班飞往洛杉矶的航班,要知道当时的快船主场还不在如今的斯台普斯中心。
由于第二天就要演出,红熊猫担心自己能否适应这样的场景。快船也是如此,他们左检查阿荣的碗,右检查阿荣的独轮车,生怕她的演出器材会弄坏篮球场的地板。
那天很幸运,她没有失手。在接下来的一年内,便有很多球队给她打电话,都是邀请她去表演篮球中场秀,她也从此一路走红。
家庭观念下的两年隐退
最红时,红熊猫曾受到《美国达人秀》的邀请,并最终一路闯到纽约总决赛。然而也就在此时,她却退出了比赛。
“我爸爸生病了。发现得太晚,已经是(癌症)晚期了。”说到这里,阿荣用手擦了擦眼眶里的泪水。
父亲最终还是离开了人世,母亲也因为过度悲伤而病倒了,红熊猫也因此淡出舞台长达一年,只为照顾母亲。她心里浓重的家庭观念,体现在职业生涯的各个时期。
迫切回到舞台,却又依然担心母亲的她,还没有彻底走出父亲去世的悲痛中,就急于训练,结果第一次上独轮车,便摔了下来。
“可能我也不应该这么早去……应该停一停,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我从来没有(歇)这么久过,从来没有过。我说我还能做得到做不到,我都不知道,我要去试试看。第二天就摔下来了,从两米二高的独轮车上摔下来了。”回忆起自己受伤的情景,阿荣脸上写满了后悔和遗憾。
由于摔下来的时候用手撑地,阿荣不幸左手腕骨折, 这让她被迫又休息了长达十个月之久。那段时间,阿荣可谓经历了人生的一个低谷----父亲去世,母亲身体欠佳,却还要照顾受伤的自己。因为她的手不能做很多事情,也不能训练,当时也不确定到底要休息多久,这让她心急如焚。阿荣记得当时她每天都会出去走路,走很久很久,因为那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这一系列的意外和打击,让阿荣一度淡出舞台两年之久。
复出的苦,不服输的劲,红熊猫的重新登顶
“小时候训练杂技对我就是一个挑战。我们有很多同学一起训练。今天你做得好,明天别人就想比你做的更好,这是一种竞争的感觉。我小时候就有这种竞争的意识,现在这时候就想,两年了,我就这样做不到了?”
两年的空档期,让网上“退役”传言四起,灰熊队甚至联系红熊猫,希望给她办退役仪式。“我不想退休,我还想表演,我不要去孟菲斯做这个退休仪式。”说到这里,阿荣是又气又笑。
也正是这痛电话,激起了红熊猫内心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开始了康复训练。“伤愈复出时候我的腿已经没有力气,因为两年多,那个肌肉已经没有了。控制那个独轮车,因为感觉也怕,因为摔过一次那么厉害的,就很怕”。一切都是一点点来的,往日5分钟就做得到的动作,通常红熊猫要做30分钟。
2015年,当红熊猫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也恰恰把这份复出放在了孟菲斯灰熊的主场给了观众一个意外的惊喜,也借此告诉联盟,红熊猫回来了。
“我当时一直在想我的父亲。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教的我,那是他不在了之后我的第一次表演。” 说到这里,阿荣又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她终于向世人证明,即使父亲不在了,她也可以做到这一切。自此,红熊猫重返联盟,重返巅峰。
红熊猫和骑勇的故事
“我从来没有丢失过包裹,我真的没有想到。”在今年年初,跟随了红熊猫几十年的独轮车在旧金山机场被人偷走了。
虽然警方第一时间把犯罪嫌疑人的头像发布到了旧金山各个航站楼,但阿荣接下来已经预约好的三场演出,都不得不用临时组装的独轮车进行。“都没有用过,是旧破烂的车组装在一起的。”阿荣回忆道,” 它那个中轴和下轴大小不同,踩一圈下面的轮盘只有转80%到85%。所以不跟着我那么快。还有就是那个座位和脚踩的地方,太长了。”
四场不尽如人意的比赛后,阿荣连夜开着租的车去了沃尔玛买工具抢修,正在此时,一记来自勇士的电话响了。他们决定给她免费更换一辆新的独轮车。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这个联盟还有这么多暖心肠的人,真的,像是收到了来自观众的力量一样”。而当然,金州勇士也成为了红熊猫独一无二的主场球队。
虽然爱着勇士,但她最爱的一个小故事却来自詹皇。“一次骑勇大战中,詹姆斯称赞我今天表演中场很不错。谁能想到,他这样的大明星居然也记得我。”阿荣偷笑着。
阿荣的表演,跟NBA球员在场上的竞技一样服务于球迷。她与NBA球员们同场竞技,球员们对她的赞许,也是他们之间的尊重与肯定。
结语
27年前和家人一起来美国的他们,成为了美国第一代移民中的代表,他们带着中国最特别的技艺和传统到来,为美国梦拼搏的同时,也把这份中国国粹第一次呈现在了美国面前。
从最初的乔丹时代,到如今的骑勇第四次对决,25年来无数球迷在《大花轿》的背景音乐中,记住了连名字都充满了中国特色的红熊猫。这背后,是她每天2-2.5小时的训练,几十年如一日。杂技的魂,也就在这一个练字。
“杂技,是中国人的东西,给外国人看,这是最骄傲的”,她语气里都是骄傲,也用一生在维护这一点。
她在美国的时间真的太长了,采访中时而语句里因想不起来而夹杂一些英语,然而,却在聊到杂技,中国时不住感慨“有更多的中国人来就好了”,她语气里也带了一丝遗憾,“把中国的东西,给世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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