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听说,我的老家已成为了呼市周边自驾游的一个景点了。我没有在意。
老家是不能引起我自豪的一个地方。因为没有在那里生活过,偶尔的走亲戚式的小住虽说不少。但充满着生疏,找不到认同感,并不亲近。
那是一个越离越远的地方,从人,到心,到现实、时空,都似乎是在不可扭转地疏离。我总觉得宇宙在膨胀,我们不断在分离,离的越来越远。
还有,万古如长夜的时间,可以淡化一切,可以抹平一切,可以忘记一切。一切像从来也不曾生,一切像从来都不曾有。
我站在这个地方,面朝干涸的河床,远处是绿色的连绵的山丘,心里就是这种想法。
“这是我们的老家”,清明节时候一个90岁的本家亲戚,郑重地和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也是一直在外面,晚年想落叶归根回来了。他很感慨,看到已经分散到各地的本家能回来看看、上坟很高兴。
清明节那天下了一场雪,薄薄的一场雨夹雪。车快上到山顶的时候,在一个拐弯上坡处打滑。泥泞的路面越陷越深。只好把车放下,步行上去。
新村和旧村步行的小路是5里地。旧村早已废弃,原来的小路也水刮断了。新村是在旧村西北,翻过几道山梁。在由南向北的河道东岸,一个南东北三面山梁环抱的山湾里。地势由西向东升高。据说这里旧称黄沙卜子,一尺深的黄沙。搬迁过来人家后,盖房、植树,大多压住了。现在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厚厚的黄沙。
现在旧村和新村之间推出一条土路,可以走汽车。但晴天可以,雨雪天不能走。曲里拐弯路程大大增加,很不平整,车容易托底。
从这条土路盘旋上去,再下去,一直到最里面。我家的祖坟就在旧村往北不到300米,山的南坡上。
旧村也是坐落在山的南坡上,据老人说有三层,从半坡上依次排列。以窑洞为多,土木结构的房屋只有少数几家。
后来西面修了水库大坝,水库蓄满水后,水已经淹到了最下面的人家。最下面的人家先搬走的。
上完坟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果然好风景。水库的蓄水成了一湾湖面,对面山丘起伏,沟壑纵横。那时候草还没有返青,已经美不胜收了。
现在已是七月底将进八月,满目绿色中又回到离老家几里地的地方。这里是曾经回老家必须路过的地方,旧路。新修的路从西面改道了。
节气已是白露,天气没有了夏天的炎热。我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一直向北直到很远的地方。四处、野外没有一个人,过去就人烟稀少,现在还是不见人影。
一进到这个环境中,过去的记忆像录像一样放了出来。过去并不知道,我脚下的路是一条茶马古道,千百年来一直是重要的晋蒙商道。如果当年有心,一定能找到许多古迹。现在经过修路、开山、挖沙,什么遗存都找不到了。
要说古道、古迹,真的是太多了,随处都有。此处只所以特别、重要,还是由于联系着老家,我以及和我有关系的人走过,有我最早、甚至牵涉到出生时的记忆。
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有父母。父母生活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的环境?喝的什么样水?养成了什么样的性格?一生的命运是怎么形成的?
河床里的风从玉米地里穿过,掠过田埂的草丛,吹到山坡上。摇曳的野花,低垂的树枝。
我知道风里有一个秘密,关于这片古老、神奇的土地的秘密,关于家族、祖先的秘密,关于命运、未来的秘密。它就在那里回旋,打转。时而刮到东,时而刮到西,有时上到九霄,有时钻入山谷。
当风从我身边吹过的时候,我已知道了这个秘密。这个流传千古,无人知晓,一直在风中回荡的秘密,我终于知道了。
西面山坡上,有大片大片的墓地。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似乎不是一个问题。墓地是最终的归宿,生命是父母给的。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父母给了生命之后,到达最后归宿之前所想的问题。我这一生要做些什么?做了想做的事?还是只做了能做的事,未必就是想做的事。
从起点出发,走很远很远,最后又回到起点,这是一个圆。人生的圆满,生命的圆满,都是在画这个圆。
一切尽在圆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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