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级为「19禁」的韩片《局内人》在2015年底名利双收,130分钟院线版的总票房达700万观影人次,随后上映的180分钟导演剪辑版也吸引了超过200万名观众。电影于翌年获37届青龙奖最佳影片奖,更让李秉宪一次包揽百想、青龙、大钟三大权威奖项的影帝。
《局内人》
导演禹民镐由此身价倍增,新片《麻药王》与宋康昊合作,以白云苍狗的1970年代为背景,讲述了韩国大毒枭李斗三的发家和沉沦史。主角的心理刻画从初期的谨小慎微到即将从云端坠落时的不知节制,虽然无甚新意可言,也绝对是备受演技大拿钟情的角色类型之一。
《麻药王》的题材极具迷惑性。个人奋斗与时代的风云变幻互为观照,应时而生,应势而衰,夹以对体制和政府的一定批判,素来是高口碑韩片中比较讨巧的主题。
《麻药王》
看完片长近140分钟的《麻药王》,却不免要为明显有努力减肥健身的宋康昊感到惋惜。自2012年的《嚎叫》扑街后,本就不算高产的宋康昊愈发爱惜羽毛,是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但《麻药王》的最终票房居然不足200万观影人次,可能是电影开拍时,谁都不曾想到的结果。
禹民镐的能力仅限于改编原作,《局内人》的成功泰半要感谢尹泰镐的扎实原著,明年他将与李秉宪二度合作《南山的部长们》,就有真实事件和同名原作打底。《麻药王》的剧情全靠禹民镐搜集素材自行整理,显然远远超出了他的创作能力。
《麻药王》
《麻药王》的开头不会让人感到陌生,负责鉴定贵金属和名牌手表的釜山金匠李斗三原本不名一文,靠走私生意养家糊口,因缘际会之下,带着表弟李斗焕开始走私冰毒。
1972年的韩国正值朴正熙终身制政府统治的中期,年人均gdp只有区区320美元,甚至低于同时期的北朝鲜。釜山与日本对马岛隔朝鲜海峡相望,一直是朝鲜半岛的第一大港口,自然成为当时的走私重镇。
李斗三的发迹过程看似寻常,背后实有其难以复制的时代印记。走私团伙使用的船舶由战后废弃的美军舰艇改造而来,并非渔船,本来就是政府资源。被称为冰毒的甲基安非他明则是苯胺类药物的一种,原先作为兴奋剂使用,在二战期间为提升士兵耐力和士气在军中被滥用。电影虽把发明冰毒的罪愆归咎于日军,其实在同盟国的军队里,同样有使用苯丙胺的记录。
《麻药王》
现实中谈到韩国的经济形势和对外政策,永远摆脱不了日本和美国的撕扯和影响。对于孤身奋战的李斗三而言,想要用白色黄金开启他光芒万丈的人生也是一样。
经济史学家用日本学者赤松要提出的「雁行理论」来解释东亚各国的发展路线,日本先行一步,成功实现工业化,再剥离劳动密集型工业转移自次一级的亚洲「四小龙」。在《麻药王》的「致富经」里,制毒业纵然无法登堂入室,却是被日本淘汰的工业中,利润最高的项目。
李斗三的每一个脚步都紧跟时代节奏,禹民镐故意把历史事件安插在《麻药王》每一处起承转合中,可谓用心良苦。李斗三第一次用假名出狱,恰逢韩国中央情报部在东京绑架前总统候选人金大中,看到电视新闻的他索性躲到首尔,「从台湾进口原料,在韩国制造,再出口到日本」,顺应当下的出口导向型经济。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口吐心声:「将来一定要有本事打一通电话就管用」。
「把白粉卖到日本,就是爱国」,「那跟给日本鬼子供货,性质不一样」,电影前半段的李斗三,固然狡狯圆滑、心机深沉,性格中不乏情热天真的一面。随着剧情的推进,他不可避免地与黑帮勾结,依附于政客和其他势力,乃至自己沉溺毒品,变成面目可憎、毫无趣味的人。
《麻药王》
在政治献金之后,要洗白上岸的李斗三还将自家的白粉取名为「韩国制造」,讽刺了为消除贫困不择手段的政府。禹民镐的本意是将朴正熙政府的兴衰与李斗三的崛起与沉沦联系在一起,半疯时的李斗三也絮絮叨叨着有人要刺杀自己云云。
这种联系当然是荒唐且失败的,身后毁誉参半的朴正熙毕竟一手缔造了「汉江奇迹」,李斗三留给世间的,大概只有那句「我本想决心做个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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