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你认识王小飞吗?
村民何桂英:我认识。小飞淘气,调皮,坏透了。
记者:坏透了?
村民何桂英:坏透了。
村民李飞明:很贪玩的,不务正业,当时确实是不务正业。用嘴巴这样吹吹牛,用我们土话讲,就是老吹牛了。
爱吹牛、不务正业,这就是村民们形容王小飞利用率最高的词汇。在人们印象里劳动模范都是脚踏实地的实干家,可村民们居然说王小飞的劳动模范是吹出来的,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呢?而当记者跟他本人求证时,他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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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飞:对,真的我很狂,我讲到就要做到,开始他们都讲我吹牛,我讲到就要做到。我性格就是这样。
记者:他们都觉得你狂?
王小飞:对,是,讲我是吹牛,大炮,这一类的。
面对记者的质疑,王小飞好像一点也不意外。然而就这个村民口中爱吹牛、不靠谱的王小飞,有一天却真的把牛吹成了,而且做成了湖南省级农业龙头企业。他到底吹了什么样的牛?而他又是怎么吹成的呢?这还得从他17岁时吹的第一个牛说起。
17岁那年,王小飞承包了画面中这片40亩的果园种果树。当时他就放出大话,说他能把果园生意做到全国。
王小飞:当时我还是有很远大的目标的,做大了可以搞罐头,做大可以做到全国。
3年之后,果树挂果了,就在这时王小飞却跟邻村的村民发生了冲突,惹出了一场械斗风波。当时他涉世未深,签租地合同时没有明确边界,跟邻村的村民发生了土地纠纷。争执之下,对方要砍王小飞的果树,年轻气盛的王小飞跟对方大打了一架。不少村民们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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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运伟:开始是争山界,争得很凶的时候,两边就扯起来,就打起来了。
李飞明:他肯定生气了,很气愤的,那个时候就是要打。
王小飞:流了很多血,那个衣服全部都是血。我母亲帮我到井里面去洗,我母亲都流眼泪了。
这一架打得王小飞头破血流,他被紧急送进医院,头部缝了十几针。在这场风波之中,他的果树也被砍掉了10几亩,看着果园里的一片狼藉,王小飞一气之下不干了。
无奈之下,1999年,王小飞的父母资助他开了一家蜂窝煤厂,希望他能收收心干点正事。因为是当地的第一家蜂窝煤厂,4年之内,王小飞赚到了30万元,可是没多久,村民们觉得他爱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主人公:对,我赚到钱了,我袋子里边有点钱了,我就感觉到心里又痒痒的了。
记者:又痒痒的了?
主人公:为什么?我感觉到这个产业如果是发展下去没有什么大的,只能解决温饱,这不是我的理想。
王小飞已经不满意蜂窝煤厂4年挣30万的效益了,二话不说把它卖掉,而他接下来奇怪的举动,更让他再次成了村里的吹牛大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料。2004年,他以每年8000元的租金包下了村子里一片2000多亩的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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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飞:以山脊为界,这边能看到的是我的。
记者:当时这什么样?
王小飞:很糟糕,路没有,一棵树都没有。
正和村是个坐落在群山之间的小村落,村子周围多得是这样的荒山,从来无人问津。可王小飞放弃4年赚30万的蜂窝煤厂,偏偏要花钱包2000多亩的荒山,难道这片荒山有什么不同之处?
邓小兰:那个地方很难看,坑坑洼洼。以前没有人,以前那个地方很冷清,没有人敢去。
谭运伟:山上没人去,连拣烧火柴都不会娶那边去拣。很多带刺的,矮矮的,人走都走不进去。
王小飞租下的这片山就在村子旁边,每天生活在这里的村民都对它再熟悉不过了,山上土地贫瘠,到处都是长着倒刺的杂草,可是这样的山王小飞却敢包下2000多亩,这么荒凉的山能给他带来什么?可是王小飞似乎还没折腾过瘾,他又以每年4000元的租金承包了山下的一个200多亩的水库,这下大家更无法理解了,因为那个荒废的水库是谁都不敢碰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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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王发贵:惯性的就是循环性的,就说就说年年亏本,年年亏本,就没人敢承包了。恶性循环不敢包。
王小飞:我也调查了,前面有4个老板,都在水库这里都没赚到钱,都垮掉了。
这个水库已经荒废了5年,先后有四个资金雄厚的老板在这里亏了本。只有30万元的王小飞凭什么敢承包呢?就在大家都琢磨不透、议论纷纷的时候,王小飞却透露了一个消息,他之所以突然看上了这片荒山和废水库,是与3公里外的一个偏僻古老的村落有关。
王小飞到底在阳山村发现了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村民,只是和村民们说,他就要发财了,甚至还能带动当地的发展。在村民们看来,这个狂妄的年轻人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范家旗:亲自跟我讲的,他要把正和人民带动起来,要带正和人民发财了。我们以为他是说大话的。
记者:他这么跟你说你怎么跟他说?
范家旗:我说你不可能,正和人这么多你带得动啊?
李飞明:就是吹牛的味道,说心里话当时不相信他能把这个事做起来。
村长王发贵:搞这个水库,没有几百万上千万是搞不好的,凭你王小飞,这几万块十多万,你想搞这个,是搞不成的,肯定要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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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的非议和质疑声中,2004年9月,王小飞开始行动了。他请来推土机、挖土机,开始开进荒山。王小飞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危机正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四个多月后,临近春节的一天,王小飞正好在外办事不在家,独自在家的妻子李七兰打电话给他,带着哭腔告诉他,家里出事了。
李七兰:当时讨债的人挺多,我老公他也没在家里面。他们急了火了,在我家里面还打了一点东西。
范家旗:我跟他就住隔壁,那个时候很多人到他家里来讨债。门口的电表都打掉了。
荒山的开发工程才进行到一半,王小飞的30万就花的一分不剩,而且还欠了工人10多万工钱。工程队里几个工人带头罢工,为了讨回工钱回家过年,坐在王小飞家里就不走了,他们情绪激动,还放出狠话,说拿不到工钱就把王小飞家搬空。妻子李七兰埋怨王小飞,这吹牛吹出来的祸要怎么收拾?
王小飞:电话里面跟我讲的时候哭了,我想不要紧,反正就是一个房子嘛,一栋破房子嘛,你不要跟他去吵,只要人平安就行了,只要人健康什么都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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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飞一面安慰妻子,一面四处游说想尽办法借钱。可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了大家眼中的吹牛大王,没人愿意相信他。就在他快走投无路的时候,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机,正和乡政府的领导不但相信他,还帮他担保贷款。消息一传出,又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为什么村民都说他吹牛,偏偏政府领导愿意支持他呢?王小飞到底有什么样的财富发现?
无奈之下,王小飞只能拿着自己的财富计划去乡政府碰碰运气,他自己也没想到,在这里却有人愿意支持他。
这个人叫周素彬,时任正和乡党委书记,他看了王小飞的计划之后,对他印象深刻。
周素彬:我觉得这个人很有闯劲,很能干,而且很有思维。我觉得他既然有这个决心,来做这个项目,应该义不容辞地给他提供好的环境,要做好坚强的后盾。
周素彬非常看好王小飞的计划,帮他担保贷款130万元,解决了王小飞的燃眉之急。村民们都觉得王小飞是吹牛,周素彬为什么偏偏相信他呢?这还是跟那个3公里外的古村落有关,王小飞和政府共同看中了村子里的一种宝贵的资源。
拿到贷款的王小飞把农家乐开了起来,没想到接下来他却遇到了更要命的问题,他的农家乐因为没什么特色,根本没有人来。
王小飞:我就总在琢磨,一个人总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旅游来讲,三到五年,也许这几年是赚不到钱的,也许十年都赚不到钱。
王小飞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农家乐,而见回报却可能是10年后的事。就在他为后续资金发愁的时候,一天回村的路上,他无意间经过一条小路,听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而正是这种奇怪的声音,让他一下子找到突破口。
王小飞:当时就在那个小房子。听到声音。
记者:听见什么声音了?
王小飞:听见这个,咕咕咕咕,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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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飞好奇地循着声音走进去查看,想不到这次偶遇,竟帮他完全走出了困境。
这个人叫王淑军,当时他在自家的后院里养了几百只鸽子,王小飞听到的声音就是鸽子的叫声。
王小飞:这个鸽子挺漂亮的就咕咕在响。很兴奋嘛,感到看到了希望。一个有看点,再者可以吃,可以做产品,是不是,又是一个特色产品。
在王小飞看来,鸽子算是野味,能给他的农家乐增加特色,通过调查,他还发现本地养鸽子的不多,于是他决定养鸽子,并声称要建成本地最大的鸽场。2006年王小飞买来2000多对种鸽,开始专心养鸽子。他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因为当时在郴州,养鸽子是不被看好的产业。郴州市临近广东省,市场上的鸽子基本被广东所垄断。
陈善忠:因为广东他始终搞这个鸽子,在全国来讲量比较大。内陆的很多,90%来自于广东省。
记者:当时咱们本地养鸽子的多吗?
王淑军:没有,整个郴州就是我的最大。以前进货全部是从广东那边发鸽子,不是本地,本地没有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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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鸽子产量大价格低,郴州的养殖户根本就不是对手。谁也想不到,王小飞这个对鸽子几乎一无所知的人,却把鸽子卖出比广东更高的价格。而且用鸽子挣的钱反哺农家乐。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王小飞发现当地养殖户之所以竞争不过广东,技术不过硬是一个重要因素,他就专程去广东请专家。这个人叫陈善忠,有25年的养鸽经验,是养鸽界的高手。为了请陈善忠出山,王小飞在陈善忠的鸽厂一连坐了两天,才打动了他。
陈善忠:因为他是干实事的,他不是靠面子。他不是好面子不像别的吹牛啊,不搞。就被他的诚心诚意打动了。真的可以。
王小飞:再一个,我这个有这一点,技术好的,比我利害的,我什么架子都放下来,我就是这个打工仔,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
记者:平时牛吗?
王小飞:平时肯定牛啊。就我们这个穷地方,我能做一个这样的产业,已经是一个佼佼者了。
在陈善忠的指导下,2008年,王小飞的鸽子出栏了,发现广东的鸽子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经过长途跋涉的运输,鸽子难免饿瘦饿死。针对这个特点,为了保证自己鸽子的本地优势,王小飞采用了特别的配送和运输方法,他有一支专门运鸽子的摩托车队。
记者:你这鸽子要运到哪里去?
鸽厂员工:运到桂阳县。
记者:价钱好不好?
鸽厂员工:好,价钱现在很高了,一般都在20元钱左右一只。
记者:几天到这里来拉一趟鸽子?
鸽厂员工:每天都要拉几趟,不是几天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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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你为什么都是这种摩托车一车一车地运?
王小飞:这个新鲜,很新鲜的,这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客户我们就送,这种方式卖的人鸽子不会瘦掉,不会小。
广东的鸽子虽然多,但卖到郴州的大部分是冰冻的,相比较而言,王小飞的鸽子更具本地优势,价格要比广东的每斤贵5元。
陈善忠:他的理念,计划非常好。如果内陆都建大鸽厂,产量上去的话,广东的冻鸽子根本就卖不掉。
为了带动鸽子的销售,2008年6月,王小飞在县城开了一家专门吃鸽子的餐厅,推出了几十道以鸽子为食材的特色菜。餐厅的生意格外火爆,吃鸽子成了桂阳县的新时尚。
李佳细餐厅经理:那个时候餐厅生意很好,天天满座。鸽子是绿色食品无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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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10年,鸽厂年出栏鸽子10万羽,70%卖到市场,30%在餐厅和农家乐里销售,鸽子不但给王小飞带来了收益,也成为特色,带动了他的乡村休闲旅游。2009年,王小飞成为郴州市劳动模范。当初村民眼中爱吹牛的王小飞经过自己的努力,已经开始得到一些人的理解和认可。
邓小兰:他这个人就是事业心很强,搞这个阳山湖这个旅游胜地,都是很棒的。
记者:当时为什么大家都说他吹牛呢?
邓小兰:吹牛,他这个人青年人说话是这种。他有这种事业心他就吹牛嘛,他没这个事业心不能吹出来嘛。他也能够做到嘛。
村长王发贵:这个人胆子要大,干一个事业出来,能不能够成功,可以说是要冒一定风险的,没有风险他是赚不到钱的。
编导:徐晶
摄像:王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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