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上学时候读北岛的诗,心里蒸腾的都是“此生未完成,决不罢休”的梦和勇气,总是踌躇满志,向往有一天可以带着自由出发。
而现在,在城市里待久了,发觉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在赶路,追逐那些别人拥有的东西、别人追捧的东西,推搡着裹挟前进,仿佛努力和别人活得一样,才是人生的意义。
厌倦了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厌倦了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厌倦了自己每天戴着面具、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陶渊明式归园田居的生活成了我们心底的渴望。
一茶一饭、一粥一菜都自己动手,白天锄草种花、饲养家禽,夜晚摘星捧月、且听风吟,忙时挥汗如雨,闲来静坐听曲,一个小院子不只有生活,还有高于生活的诗情画意。
但更多时候,社会的规则逼得人无暇抗拒,只能硬着头皮迎接自己曾经讨厌的生活。在低头捡便士和抬头看月亮之间,敢不敢追求理想的生活就成了横亘在我们心底的纠结。
而那些挣脱生活樊篱,打破社会惯性,敢于去过上自己理想生活的人,犹如繁华世界的一股清流,慰藉人心。
张二冬就是这其中一个。从西安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三年后,他离开城市,上终南山,花4000元租了一个院子,租期20年,从此过上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每天种菜喂鸡,写书画画。早起给植物浇水,中午在杏树下午休,用槐花蒸米饭,用桑叶做豆腐汤,给鹅和狗取名字,给母鸡挖坟墓。
他的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蔬菜水果,一年四季食物接力循环,黄瓜、茄子、西红柿快要结束时,萝卜、白菜也已经发芽了,即便是少菜的冬天,除了萝卜白菜葱姜蒜,还有香菜菠菜大青菜油菜芥菜空心菜,还可以生豆芽、磨豆腐,腌鱼腌肉腌鸭蛋。自然很理性,总是有吃的。
种菜养花久了,他还出了一套学问。他说冬瓜适合直播,要种到院子外面,最好路边,看得人越多,冬瓜就长得越茂盛。还说草莓适合披肩发,叶子要顺着埂铺展开,每朵花蕾都能照到太阳,果子自然就结得多。
而他自己会种菜以后,发现市场上的很多菜,根本经不起逻辑的质疑。比方有次朋友上山来吃火锅,带上来很多菜,其中几棵油麦菜,长得特别肥大,水灵灵的。太肥太大,太可疑了,因为他一个种菜的,每天精心呵护,施肥浇水,都种不出这么肥大的油麦菜。
还有草莓,他也是从来不买山下的,也不让朋友买,因为那些草莓长得太完美了,很大很红很完整,每一颗都像是广告片里挑选出来的。他自己种过草莓,也吃过邻居家地里的草莓,很精致的,基本都是小小的;偶尔几颗大的,也都是歪瓜裂枣的品相,不会那么“正”;草莓整体成熟的时间也是阶段性的,很不均匀,根本长不出那么完美的样子。
总有人问他,你一个人每天在山上都干吗,不无聊吗?他就会失语,总不能跟人家说他在买狗粮、取狗粮、搭狗窝,夏天除虫、冬天防冷,喂鹅、赶鹅、捡鹅蛋,拾鸭蛋、给鸭子洗澡、换水,垒鸡窝、追鸡、喂粮食、取鸡蛋,给花浇水、盆景换盆、剪枝、塑形,翻地、浇菜、除草、搭架子、扎篱笆,扫地、劈柴、做饭、洗衣服、晒被子、收床单、换被罩、铺路、修水、换煤气……
或许,这样的生活常态,很多人一听就望而却步了吧,但二冬已经惬意的享受了7年。在这期间,也有好些到终南山找了个地方住下的人,其中大多数住着住着便迷失了,要不被玄虚吞噬,要不被名利吞噬,孤独、虚荣、幽闭、寂静,处处是坑。
在繁华都市待久了,人总会被绚丽、虚妄的热闹带偏,自以为钢筋混凝土的现代文明坚不可摧,实际只要停个电就全线崩溃,不知道哪里有自信可言。只有经历过一些之后,才会把注意力回归自身,对自然多一分敬畏,对自己多一分理解,即便物欲横流,也弄得清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保持最朴素的生活和最遥远的梦想,二冬做到了,不受外界的影响,只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活着,把很多人想过却不敢过的生活实现了。
或许在纷繁复杂的世界,我们做不到像二冬这样择一处小院,这般无忧无虑地活着,但愿我们在忙于生存的时候,也别忘记生活,在享受丰富的物质时,能保持清醒,不忘记为构建精神世界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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