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地久天长,不过此恨绵绵。 看了王小帅的《地久天长》,心里很不是滋味。刘耀军和王丽云一家人的人生际遇,让人如鲠在喉,却又欲说还休,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真特码憋屈啊! 故事简单,但却沉重,时代、命运、恩怨、情感,无论其中哪一个元素的疼痛,都会是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不能承受之重。偏偏这些疼痛,刘耀军和王丽云都遭受到了,而他们的不幸和隐忍,让这种痛绵里藏针,又刻骨铭心。 虽然影片最后还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勉强的“小团圆”结局,但毫无疑问,这不过是导演出于不忍,给他们、也给观众一个潦草但却厚道的慰藉。这显然让影片的艺术性、深刻性和批判性都大打折扣,但从观影心理来说,我还是认可和接受这个处理,因为我也不想看到他们人生和命运的悲催和凄凉。 戕害他们一家人生和命运的“直接凶手”,应该就是他们一家最好的同事、邻居和朋友沈英明、李海燕这一家人。说实话,无论影片怎么描绘这一家人的忏悔和痛苦,我都很难对他们一家有更多的好感。因为在他们身上,我看到更多的是自私和自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英明、李海燕一家,“欠”刘耀军和王丽云一家两条人命。 王丽云二胎怀孕的时候,作为计生主任的李海燕,以计划生育的大局为由,软硬兼施地逼王丽云做了人流,导致王丽云大出血,加上子宫壁薄弱,从此失去生育能力。 他们的儿子浩浩,因为发小儿星星胆小,遭到其他伙伴的嘲笑,让自己觉得也没有了面子,于是强逼星星下水,甚至将其推入水库,导致刘耀军和王丽云唯一的儿子丧生。 当沈英明和李海燕夫妇知道了儿子是害死星星的真凶时,他们选择了隐瞒。虽然这让他们从此痛苦不堪,内心不宁,但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对背井离乡、远离伤心之地的耀军和丽云,他们其实也是采取了逃避的态度,理由竟是“找不到可以说的话了”。只是在李海燕患了绝症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要见耀军和丽云夫妇一面,但这更多,还是出于为了内心的安宁。 从李海燕的话里话外,都可以看出一个“小”字。她当初让王丽云做人流,一个理由就是“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待”;当她跟沈英明说想见耀军和丽云时,说的是“我们出路费”,虽然可能是好意,但刘耀军和王丽云在意的,会是那区区的一点儿路费吗?当她在临终前见到王丽云时,也并不是道歉,而是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我们现在有钱了,你可以生了”……都已经失去生育能力了,都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你说的这句话,除了在王丽云内心的伤口上再撒把盐,又于事何补? 至于成了医生的浩浩,他最后向刘耀军和王丽云夫妇说出真相的时候,说的更多的也是自己内心的感受:“我的身体里从那以后就长了一棵树,不停生长让我再也无法喘息。”原来他说出真相,是为了拔掉“心里的那棵树”,但他可曾想过,对于刘耀军和王丽云夫妇来说,那可是心里的一座坟啊! 尤其是他们父子在洗手间里的对话,虽然可能是出于互相安慰,但在观者听来,还是很不舒服。沈英明跟浩浩说:“我们两家的事情,既不能怨你,也不能怨你妈。”浩浩的回答也是:“对啊,我妈那是因为她的工作。” 难道这么说,你们的良心就不会痛了吗? 最好笑也最可气的是,当浩浩跟刘家人彻底坦白之后,沈英明拿着菜刀装腔作势地去找刘耀军,让他“用刀砍了那兔崽子,咱一命偿一命!”这真的比刘备摔孩子还要让人觉得恶心,你真要想砍,早就砍了,更何必借刀杀人?害死星星还不够,还要再害刘耀军不成? 反观刘耀军一家,又是何其地厚道,何等地隐忍。刚刚痛失爱子的王丽云,躺在病床上还反过来劝沈英明夫妻:“浩浩如果想找星星玩,就说星星去奶奶那儿了。”在沈英明惺惺作态地让刘耀军去杀浩浩时,刘耀军激动地说:“我们要保护好浩浩,你们一个字也不要提,慢慢地他就会淡忘了这件事。” 这是他们为他人着想的善良与厚道之处,当然,这厚道中也或许有着他们对于人生的智慧和理解。毕竟,儿子已经没了,他们不想再失去朋友,至少,留下个彼此相见的余地吧。我想,即使没有那个“浪子回头”的养子,心怀愧疚的沈家人,应该也不至于让渐渐老去的刘耀军夫妇孤苦无靠吧? 想到这里,又觉得沈英明一家,还算是有些良心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们还会有愧疚心和罪责感。而在现实生活中,恩来无义反成仇、农夫和蛇的故事还少吗?伤害了别人,却一笑而过的人还少吗?我们又能找谁说理去?很多时候,也只能是打落牙齿活血吞吧? 当然,刘耀军一家的悲催际遇,更多的,还是时代的悲剧。套用丛日云教授的话说:“时代走了一段弯路,对你来说,就是毁了一生。” 但是,时代的悲剧也好,时代的残酷也罢,时代的面孔,更多的,还是体现在一个个具体的施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上。比如,拖着王丽云去做人流的李海燕等人,那个对着下岗工人说出““国家有难大家帮、我不下岗谁下岗”的厂长,甚至包括仅仅因为跳舞就抓走新建的那些人,可能他们都以为自己代表着时代的正义和正确,而那些受害者,可能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自己之于时代的“罪有应得”吧? 就这样,有些人,有意无意做了时代的帮凶;有些人,不知不觉成了时代的牺牲。 影片中,刘耀军夫妇坐在浩浩的车里,看着窗外已经快认不出来的家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隐喻。时代日新月异,而他们,却只能伤痕累累地,躲在快被时代遗忘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现在很流行一句话:“时代抛弃你的时候,都不会说一声再见”,很多人把这当成励志的鸡血,却很少有人去想想,当我们为时代付出的时候,时代又何尝说过一声感谢?而当时代伤害了我们的时候,又何尝会说一声抱歉? 看完这部影片,让我想到了龙应台在《目送》中说的那句话:“有时候,时代太残酷了,你闭上眼,不忍注视。” 但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记住,无论顺流逆流,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应该紧紧抓住人性的稻草,都能够不去泯灭良知的光芒。 你多一分善良,时代就会少一分冰冷;你多一分柔软,时代就会少一分残酷。 在这个寒冷的时节里 因为有你的关注 而变得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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