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个写故事的嘛,难免会把些报应因果放在短短小文里,不是因为牵强附会,实在是人生漫长,有时来不及亲眼见到果报。
记得电影里有一句: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就有很多人觉得哪里有天理昭昭啊?这是个恶人横行的世界,够狠才能得意富贵,一旦萌生这种恶念,纵使不敢做大孽,小恶小罪的,竟觉得无所谓了。
其实因果报应还是有的,只是没有按咱俗人所期望的“朝作恶晚遭报”而已。可不论早来迟来,终归还是要来的:
说个朋友讲的故事吧,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言之凿凿,确信无疑,咱就只当个鬼故事听听也好:
阿格今年快三十岁了,可始终对于他爷爷的死无法释怀,他十六岁那年,是眼睁睁看着爷爷一寸寸落到河里淹死的,竟没伸手去救!事情过去十多年了,阿格从奶奶那里得知了当年他王家的一个秘密,他对照着自己模糊的记忆,竟也推出了爷爷做下的一桩冤孽事:
那是阿格出生后不久,男孙满月是件大事,阿格奶奶催着王老汉去集市上扯上些红布,要给小孙子做一套红襁褓,再做个小肚兜,鲜鲜亮亮的过满月,让村里人都来看看王家的大孙子!
那时王家有辆马拉的平板车,王老汉就赶着马车去了集市,路上路过一座木桥,王老汉见桥面窄,不敢由着马自己走,提前下了地,要牵着马过桥,就在那桥边上,王老汉见到红通通的一团,最近一看,哎呦,竟是个小红襁褓哩,崭新崭新的,叠裹得很细致,用跟同色红绳系着,大概是怕散开了。
王老汉把襁褓拆开,里面是个小女婴,穿着一件绣着花开富贵的红肚兜,肚兜上边放着一个信封,沉甸甸的。早春的清晨还有些寒,王老汉也不说把襁褓给女娃娃盖上,三两下扯开了信封一瞧,乐了,里面一张信纸上写着字,那厚厚一沓子都是钞票,有整有零,一千块钱哩!那时候一千块钱还不得顶上现在的几万块呀,这是天降的横财呢!
王老汉识字不多,又担心拖久了有别的过往行人,匆忙瞟了一眼那信纸,字迹挺秀气,大概说是未婚生女没有活路了,求好心人收养善待之类……
王老汉把钱塞进怀里,又瞧见那红襁褓和小肚兜,动了心思,他从女婴身上撤下肚兜,用手一抖,光溜溜的小娃娃就滚到了泥土地面上。别看王老汉家里刚添了差不多天数的小孙子,可女娃子怎么能和男娃子比?那女婴不哭也不叫,蜷缩着像只小猫崽,王老汉心里也只当这是只无主的猫狗,扔在这里他觉得不太好,看了看桥下冰冷的河水,王老汉一咬牙,竟把女婴扔进了河里!
在王老汉的观念里,他这不是杀人,反倒是帮忙女婴早托生哩,她爹娘都不要她,留着也是拖延遭罪,那河水冰冷,几下就淹死了,没啥痛苦……
王老汉既得了钱,又得了襁褓肚兜,还去啥集市呢?他拉着马缰绳要回转村里,大概是那栗色马都看不下去王老汉做的孽,怎么都不肯转身,王老汉扯得用力,那马发了毛,举蹄踹在了王老汉的腿上,得了自由,马撒蹄就跑,将王老汉仍在了桥边……
后来王家奶奶见马自己回了家,不见老头子,顺着路去找,才把受了伤了王老汉接回家里,可打从那之后王老汉的那条腿就瘸了。
那红襁褓和红肚兜就用在了满月的阿格身上,说是集市上买的,阿格的爹娘没有多想,只觉得王老汉竟舍得花钱买这么精致漂亮的东西,真是疼孙子哩!
慢慢的小阿格长大了,常常哭闹,有时对着房顶和墙壁自言自语,王家只当是小孩子“做故事儿”,过了七八岁,这些怪毛病也就都没有了。只有一点,阿格最不喜欢爷爷靠近,他总觉得爷爷一瘸一拐的,身上带着一种血腥味道,他挨近了就觉得心里难受,头疼想吐。因此瘸腿的王老汉总是骂他小畜生,就这么个独苗,为他瘸了腿,他还嫌弃爷爷腿瘸丢人吗?
阿格知道他爹娘只生了他一个,可他自小就觉得还有个小姐姐跟他一起长大似的,只是时间久了,幼时回忆都模糊了,他分不清是孩童幻想还是真事,懂事后也不敢再胡说,会被打上几巴掌,疼着哩!
到了阿格十六岁那年,外婆家捎信儿说病重想念外孙子,正是秋收,家里人都忙着,只能让爷爷王老汉开着新买的机动三轮车去送他。阿格再不情愿和爷爷单独呆在一起,也没有办法,只能呆呆的坐在车斗里,忍着那股血味儿……
又是到了那座木桥边,大概早忘了当年扔女婴下水的事情,王老汉靠边停了车,说去桥下撒尿。阿格坐在车后边低着头不理睬,忽然觉得停好的三轮车自行滑动起来,阿格“啊呀”一声,来不及跳下车,眼见着三轮车将站在河边背对着他的爷爷撞下了水,他只觉得神魂飘荡,像是有一缕黑影子从他身上钻出来,也扑倒了河里去……
阿格茫茫然的站在车斗里,竟不知叫喊,也不知救人,眼睁睁看着爷爷在水里扑腾,一寸寸地沉了下去,直到没了顶,阿格才浑身一颤,回了魂,哇哇大哭起来……
阿格天生的厌恶水,平时连井边都不去,自然不会游泳,也救不了人。他一直大哭到河边聚满了人,才有水性好的人帮忙下去摸,那河水虽深,却不湍急,没多久那人就扯着王老汉的衣服,将他捞了上来,可人早就没了气。
更诡异的是,王老汉的脚踝上竟然还挂着一具小小的骸骨出了水,那骸骨只有一尺多长,血肉皆无,却没有散架,两只枯骨手臂紧紧拽着王老汉的脚脖子,当时没人敢去掰开,后来下葬时请人掰开看,那腿脚上清晰可见的淤青痕迹,都说能留下这样的痕迹,那时人肯定还活着,是生生被“骸骨”拖到水底溺死的呦!
王家哭声震天,旁人都以为这是河里闹了鬼,可阿格奶奶王老太心里知道,这是老头子当年做的孽,终于报应到啦!加上想起孙子阿格小时候总念叨的“小姐姐”,王老太顾不得多哭老头子,反倒是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的红襁褓和小肚兜儿,给那具小小骸骨包裹上,另起了个小坟头下了葬,还请人做了超度法事,就怕这小姐姐的亡魂寻着红肚兜寄身在了孙子阿格的身上,十六年啊,虽然报了仇,可谁也说不准“她”还会不会回来纠缠阿格呢!
阿格说起这个“故事”来,眼睛里蒙蒙的有些眼泪,他说十六岁以前,他对爷爷只有厌恶和恐惧,可爷爷死了以后,他心头的那种烦闷也都消失不见了,他始终无法释怀当时他没能去拉他爷爷一把,心里有愧疚,后来还是他奶奶实在不忍心孙子有这个心结,才把当年王老汉扔女婴又占人财物的事情告诉了他。
王老太叹息着说,这老头子贪财害命,是遭了果报哩,阿格被鬼绊住了腿,即使想救也救不了呢,这都是命呀,该有此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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