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武四将军
黄河靠近汴京西北的地方,经常溃堤,每次修筑都动用很多人力。金皇统年间又数次决口。派遣兵丁维修,早晨堵上,晚上就冲开。汴京太守招募善于潜水的人到河底探查。一个老渔翁自报奋勇,说自己能在河底潜水一天一夜。太守就准备祭品,祭祀河神,然后让渔翁下河探看。
他下水后,半天才出来,对太守说:“下面有条长蛟作怪,所以堤坝筑不成,得给我一把宝剑,那长蛟正在深渊里熟睡,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它。”
太守把镇库的古剑交给他,要入水的时候,渔翁又说:“找几条船停在岸边,看到水色变红,就划到河中间接应我。”到了中午,水流果然变红,老渔翁带着蛟脑袋登上接应的船只,波涛马上就变小了,于是堤坝筑成。
太守想要上奏朝廷,赐予这渔翁官职,他不接受,给他钱财也不要。不一会儿,老渔翁就死了,太守给他立了祠堂,上奏朝廷,封为四将军。遍访周围的渔家,没有认识这老渔翁的,当时也没有问他的姓名。大家以为他是神,就说他是龙女三娘子的儿子,把他的塑像添加到龙女庙里。
【原文】黄河之南阳武下埽,在汴京西北,数为湍潦所败,每一修筑,至用丁夫数十万工。虏皇统中尝决溢,发卒塞之,朝成夕溃。汴守募能泅者探水底,一渔叟自言能潜伏一昼夜,遂命备牢醴,先祭河神,然后遣之入。半日而出,曰:“下有长蛟为害,故埽不能坚,非杀之不可,须得宝剑乃济,蛟方熟寝于百丈之渊,斩之易也。”守取镇库古剑付之。将入,又言曰:“愿集众舟于岸浒以相俟,至午水变赤色,则令至中流。”及期,水赤,渔叟携蛟首,奋而登舟,洪流陡落,即时埽宁。守欲奏以武爵,辞不受。多与金帛,亦辞。旋踵而死。守为立祠于其处,请于朝,封为四将军。以为龙女三娘之子,塑像立于傍,灵应甚着。访渔之家,无有知之者,亦不曾询其姓第,识者疑为神云。
王徳柔枯蟹
青州益都人王德柔,在城北新建了房子。刚建成就有妖物作怪,白昼出没,烟云缭绕中出现一个像鸟脸一样的东西,看到人也不隐形。几次找来道士捉妖,都没有效果。于是又搬回老房子居住。王德柔张贴了榜文,悬赏驱妖。杀狗的屠户范五,素以凶悍出名,前来揭榜,让王家准备了酒菜,独自住在闹妖的房子里。
到了半夜,院子西面发出很大的声音,一人从地下冒出来,矮个子,短脖子,红衣服,体型肥胖。这人能有三十多岁,拍打着双手又唱又跳。范五持刀追赶,那人在院子的东南角不见了。范五记住妖怪消失的所在,早晨挖土,捉到一只旱地螃蟹,又大又红,打死后敲碎扔到河里,这个房子从此安宁了。
【原文】青州益都人王德柔,营新第于北郭。旣成,百怪交兴,白昼出没,烟气蓊蔚之中,神形鸟面,见人纷纭往来,偃肆自若。邀唤道术者施法摄治,歴数辈皆无效。不可宁居,于是还旧舍,而揭牓于市,访胆智者就验之。狗屠范五,素以凶悍着,诣徳柔求酒馔,独往宿。夜且半,西庑下砉然大声起,一人从地踊出,短身缩项,着朱衣,形体充腯,似年有三十许,两手相击,歌舞庭下。范握刀逐之,至东南隅失所在,范记其处。明旦发土,获一枯蟹,大而赤,椎碎投诸水。其后帖然。王厚谢范屠,遂得安处。
卫师回
卫渊,字师回,郓府东阿人。他虽然聪明,却嗜酒成性不爱读书,四十多岁还一事无成。那年夏天,他和朋友们聚会喝酒,醉卧在窗下,忽然梦中到了一个地方。梦中,有人说沈湎国强敌入侵,男女老少都四散逃走,卫渊也急忙逃跑。回家后,看到家人被虏走,财物劫掠一空,就独自进了山里。流浪几年后,忽然遇到了三个故人,阎中孚、李亨嘉、王勉夫,他们说卫渊的家人都很平安。卫渊非常高兴,就想喝酒。一人说道:“前面不远有个小酒馆,两个女人卖酒,都很漂亮,我们去那里怎么样?”
四人高兴的结伴同行,一起到了酒馆。卫渊先喝了一大杯,又让酒家添酒。看到卖酒女人捧着酒桶愁眉不展的样子。卫渊就说:“酒家人见了客人都非常高兴,你怎么出这个样子?”那女子落泪说到:“您不知道,这酒都是人的鲜血酿成。阳世的人,奢侈浪费,糟蹋粮食,累积成罪孽,死后就会被敲骨榨髓做酒。”卫渊不信,酒家女就把他领到后院,看到大屋子里罗列着酿酒的器具,旁边坐着一百多人,男女混杂,卫渊家人也在里面。两个大鬼把人叉到大槽子里,用大石头压榨,血液成酒。
卫渊恐怖战栗,一下子醒过来,看到朋友们还在推杯换盏,就告诉了他们自己刚才的梦。
作者说,这么一瞬间,他在梦里就过了好几年,和唐代南柯太守,樱桃青衣,黄粱一梦的故事非常类似。
【原文】卫渊,字师回,郓府东阿人。嗜酒成疾,敏惠过人,而懒读书,年余四十未仕。当盛夏,偕朋辈投壶聚饮,醉卧牖下,梦身游他所,或报沈湎国入寇,居民挈老稚散走,渊仓忙伏窜。既还家,尽室皆已遭俘掠。独行山间,彷徨累岁,无地驻足。忽遇三个故人,阎中孚、李亨嘉、王勉夫三人,相问存,没告以其孥无恙。渊大喜,语之曰:“吾厄困三年,饥寒漂荡,朝不谋夕,每念平生欢会,一吸数斗,今愿一杯救渴,亦无由致。诸君宁有意乎?”中孚曰:“过此数里,有青帘酒肆,二姝当垆,絶妍丽,盍共访之?”渊益喜。到市,果如所言。渊先釂一巵,又令添酒。别一鬟执器愁惨,渊诮之曰:“酒家人当见客融怡笑乐,何乃如是!”鬟泣曰:“先辈不知也,适所饮者非曲糵酝成,皆人之精血尔。世人居阳间,抛践余沥,崇积殃咎,死则渍其骨髓而为之。”渊昧昧不信,姝乃引入后室巡视,见大屋中罗列着醡糟,傍有百余人裸坐,男女淆杂,卫家人亦在内,两大鬼持戟,以次叉置槽内,大石压醡之,血自口流溢,俄而成酒。渊怖栗而觉,小童在侧,宾客踞坐,壶矢之声方锵然。遽话所梦,元不移一时,忆其经歴,殆数岁矣。唐人记南柯太守、樱桃青衣、邯郸黄梁,事皆相似也。《闻善録》所载张生入冥事,颇类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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