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中卫县(今宁夏中卫市)的县令胡纪谟是直隶省通州人,他是在戊子年考中举人的。他自己讲述说,在未当官前,他在京城里当教书先生,忽然有一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被很多随从陪伴着,骑着一头银角的梅花鹿,御风而行。
梅花鹿也能当坐骑。胡纪谟梦见自己骑着一头银角的梅花鹿,御风而行
到了一个地方,发现大殿和屋子非常宽敞,厅内写着“含元殿”三个字,旁边安排了一个公座,桌子上点着红烛,还有三盘泥做的果子。台阶下有很多书吏,他们捧着文书侍立在那里。还没有登座时,胡纪谟先到了一个侧房,在里面把自己穿的衣服和鞋子都脱了,全部换成纸做的衣服和鞋子,他顿时觉得寒气直入肌骨。从侧房走出来后,就把侧房的门闭上了,如果有时门没有关严,就会觉得有风吹自己的衣服,还有一股臭气冲进来。
登座之后,他所做的公事就是按照名簿点名。点名的时候,有时看到自己认识的人将会受苦,他就稍微产生了回护他的想法,有时看到非常漂亮的女子,他的心里也会产生非分之想,每当这时候,殿上就会燃起大火,他身上的纸衣也都着火了。大惊之下,胡纪谟赶紧重新镇定下来,这时候,那些火就自己熄灭了。他所点名的男男女女,身上都有一团黄色的气雾,据说他们是道门中的转劫者。一天,他点名时看到一个小男孩,年纪在七八岁,阅读点名簿后他才知道,这个小男孩的前身是仁和县的邵昌皋,邵昌皋也是戊子年参加顺天的科举考试的,那年刚发了榜他就去世了,到这个小男孩时,他已经又轮回一次了。
胡纪谟在阴间当判官,看惯了六道轮回。
就这样,胡纪谟一连干了好几年,每天晚上都要去当判官,差不多与受戒的僧人一样,他心里感到非常痛苦。那是胡纪谟还没有儿子,幸亏他的父亲在阴间是杭州龙王的书吏,他以家中没有子嗣为借口向龙王求情,龙王就到上面去为胡纪谟说情,最终胡纪谟被获准免除了这一差役。
胡纪谟在含元殿见过很多天府颁布的神秘书籍,怎奈他在梦中时拿笔就像有千斤重,没法抄写,所以只悄悄背诵了一本《心经注解》,一本《元君下品戒格》,这本书是关于杀、盗、淫、狂这四件事的,书里的律条非常详细,大致上与佛门的戒律相仿。可惜的是,胡纪谟当差当了好几年,却从未见到过含元殿的主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杭州的屠涧南当时在陈望之(字方伯)的官署中,他亲自看到胡纪谟讲了这些事,并亲自抄录了《心经注解》、《元君下品戒格》这两本书,以及后者中的戒格。这件事是万近蓬讲的。
内城是皇帝住的地方,有很多天将守卫,所以狐狸和鹿之类的灵怪不敢进去。
胡纪谟还讲过,他的书吏都是阳间的读书人,他们或者是童生,或者是孝廉,偶尔也有他认识的人。至于那些衙役,大多都是些狐狸和鹿之类的。他们来迎接胡纪谟时,队伍整齐严肃,狐狸驮着旗,白鹿打着伞,那些鹿有的长着金角,有的长着银角,好像是以此来区分职位的高低。后来,胡纪谟担任了教习一职,住到了内城中,那些人就不再来接他了。并且他当差时,不能与女性同床睡觉,如果同床睡,那么他的魂回来时就会被生人冲,就无法进城。另外,那些人不再来接他,是因为内城是护卫皇帝的,所以里面有很多天将,因此那些狐狸和鹿之类的不敢进来。
后来,胡纪谟因为泄露了这些机密,被革任了,不再去阴间当差了,然后他才开始生儿育女。
(故事来自清代袁枚写的《续子不语》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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