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安林 砍柴书院特邀作者
编辑丨谦钟素
一颗蜜饯竟然能引发血案?看热播电视剧《清平乐》,不得不惊叹于小小的蜜饯果子,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
著名的人类学家西敏司说过:食物及其口味,承载着人类丰富的情感体验,创造着人与人的联系,它是充满社会性的东西。
《清平乐》中,美食不仅反应了当时历史环境下人们的生活状态,还从侧面描写了人物的经历和情感。
小小的蜜饯果子,是如何引发血案的呢?这要从赵祯的童年说起。
一次,宋仁宗赵祯忆起儿时母亲做的蜜饯味道,因种种缘由,他只好来到民间梁家铺子去买蜜饯,以慰思念。
他还未入铺,便看到恶霸贼人,欺负梁家老弱病小。赵祯心善,令下人赶走了恶霸,并购下了铺子里许多蜜饯,赏于后宫。
上有喜好,下必投之。一时间,宫内宫外兴起蜜饯风,致使蜜饯和相关原材料价格飙升。
其中一料即是梁家家主每日里所服药材,升为天价,导致梁家无药可用,顶梁柱轰然病逝,一家人颠簸流离。
一颗小小的蜜饯果子,竟带来了腥风血雨,搞得梁家家破人亡。
正如西敏司所言,小小的蜜饯果子里,也藏着人类如此丰富的“味道”:既有赵祯对妈妈味道的怀念,也有宋朝百姓维持生计的艰难,还有奸商趁火打劫的狡诈。
这样一颗味丰的蜜饯果子,与如今超市卖的果脯颇为相似。
它其实就是用糖腌制的干果,可以让易腐的水果,得以长时间的保存。蜜饯果子保留了水果的香味、甜味,隐约间又糅合了糖的直接,入口即是甜蜜的幸福,深得人们的喜爱。
宋人是极爱蜜饯的。
在穿越小说《知否》中,女主明兰爱吃蜜饯和点心,常到樊楼订制喜欢的蜜饯和点心,其中有一款叫做樱桃煎,单单这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
它是将樱桃放在水里煮至绵软去核,过掉多余汁水,再放到雕花雅致的模子,点些许蜂蜜、入几勺砂糖,压实而成。
金庸先生写的《射雕英雄传》里,郭靖与黄蓉第一次见面,不懂情趣的郭靖请黄蓉吃大餐。而黄蓉却点了餐前开胃小吃,就是宋人极爱的蜜饯果子: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清平乐》中,宋仁宗一家三代更是把这种极爱演绎的淋漓尽致。
仁宗的母亲善作蜜饯,让少年仁宗念念不忘;而仁宗的女儿徽柔,也爱极了梅子蜜饯;祖孙三代,口味传承,都喜欢那相同的味道。
宋代,一个迷恋蜜饯的朝代。
做蜜饯少不了糖。
最早进入人类视野的甜味食品,当属乳汁,后来人们学会了收获蜂蜜,再后来印度人发明了从甘蔗和甜菜中榨取蔗糖的方法。
《新唐书》记载,唐太宗遣使去摩揭陀,即今天的印度,学习熬糖法。到了宋代,出现了世界上第一部甘蔗炼糖术专著《糖霜谱》,制糖业成为一门重要的产业。
随着糖的产量大幅度提高,糖也从只有贵族才能消费的侈奢品,变成为百姓餐桌上的普通食物,蜜饯也得以在民间广为吃开。
宋人爱蜜饯,爱的是繁华盛世,爱的是生活甜蜜。而宋朝的一朵文明奇葩,文人雅士,他们爱的是岁月静好,爱的是雅韵清新。
宋时的雅韵,颇为讲究的即是四艺,点茶、焚香、插花、挂画。
文人雅士最爱的莫过于点茶。两人或者多人,每人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在一茶一品中,一较高下。
《清平乐》中有一个桥段,是张茂则与徒弟梁怀吉斗茶。
两人用的皆是当世名品,龙凤团茶。斗茶器具上,梁怀吉更是选用了最合宜的、容易咬盏的建盏茶杯。然而他却输了。
张先生水痕晚出胜,怀吉水痕早出败。为何?
原来斗茶是需要耐心的。
斗茶时,要先将茶饼烤炙后碾细,再烧水煎煮。如果研碾的细腻,而点茶、点汤、击拂都恰到好处,汤花就匀细,可以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就是著名的'咬盏'。
斗茶的胜负,取决于水痕出现的早晚,晚出现者为获胜方。不能长久咬盏,水痕早出,是为输者。
怀吉的茶饼研磨不够细腻,点茶点汤时稍微有些急,失败不可避免。
而张先生不慌不忙,点茶如行云流水,气韵生动。
在这场高雅的斗茶赛中,我们看到水美、茶美、器美、艺美、境美,直至味美,入眼处,一切皆有美也。
除点茶斗茶外,焚香、插花、挂画,亦是文人雅士所喜好,甚至于普通百姓都乐于这般闲情。词人李清照有诗云:卖花担上,买得一支春欲放。
我们不得不感叹,宋人的雅趣生活,穿越了千年,在现世的繁华里,我们才得以窥见一貌,然而,我们依然缺少宋人的一份闲情逸致,一种快意人生。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宋人岂能无酒,酒也是宋人的心头之好。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清平乐》中,仁宗踏雪入坤宁宫,口中唱着白居易的这首诗,向曹皇后讨酒喝。曹皇后用自己酿的墨曜酒来招待仁宗。
墨曜当是一种浸泡酒,与词人李清照所擅长的梅子酒,酿制方法相同。
用名为琥珀光的蒸馏酒,浸泡进一些水果,入小罐,再埋进土壤里发酵。如此炮制使之不但有水果酒的香甜,还有蒸馏酒的浓烈。
仁宗对这种酒,颇为偏爱。礼尚往来,仁宗招待曹皇后的,是御贡葡萄酒,用琉璃盏盛上,“葡萄美酒夜光杯”,美与享受兼得。
帝后欣赏的酒自有其风流别致之处,而在宫外,人们推崇的是口味独特的羊羔酒。
羊羔酒可不是作者虚构的,宋朝时京都开封的确有一种酒叫“羊羔酒”,在酒楼里售卖,以山西汾州出产的最有名。买一角羊羔酒,要花八十一文铜钱,一般人可是喝不起的。
羊羔酒的酿制,自然与羊有关。
南宋养生大全《寿亲养老新书》里,就有羊羔酒的酿法。
要用糯米、肥羊肉、酒曲、杏仁,一锅煮烂,再去掉苦水,留下净汁,用糯米饭浸拌,加一两木香,存放十天。其酒成,爽滑异常。
羊羔酒太贵,普通百姓自可买那种白居易所写的绿蚁酒,也就是当时低廉的普通米酒,这种酒度数较低,可以像武松一样,一次喝它个十八碗。
宋朝酒肆开遍大街小巷,实在是一幅繁华盛世里的富足景象。
当然蜜饯、茶、酒都是生活的调味,宋朝的主食也相当讲究。
《清平乐》中,就有这么两个地方,通过范仲淹吃东西的细节,展现了宋朝的饮食文化。
第一个细节,是范仲淹同仁宗坐马车驶过东京,感叹东京连苏州的肉馅点心都有,竟还如此便宜!
这肉馅点心,其实就是今天的包子。包子在今天来说,最普通不过。但在一千多年前,包子可是个稀罕物,因为那时石磨技术并未普及。
小麦必须研磨成面粉,才能够制作馒头或者包子。宋以前,北方产小麦的很多地区,是像做米饭一样,把一粒粒小麦做成麦饭食用。
直到石磨技术广泛传播,人们才学会了制作面粉,人类也才学会了做馒头和包子。
宋朝京都开封最有名的,就是“灌汤包”,成为许多开封小资们最爱的早餐。
灌汤包皮薄馅大,软嫩鲜香、肥而不腻,提起来像小灯笼,放下似美丽菊花。
崇尚情调的宋朝人,最爱其中的汤汁。
吃的时候,他们会轻轻咬开近乎透明的外皮,再慢慢吮吸里面的鲜美汤汁,细细品尝肉汁后,才吃下整个灌汤包。
第二个细节,是范仲淹告别狄青时,俩人吃的占城米粥。
占城稻是宋代的良种水稻,范仲淹把这种优良稻种推广到西路,极大地提高了水稻的产量。百姓感激他,送给他一车粮食。
历史上确有这种稻种。南宋时,还大力推广过这种来自现在越南占城的优良稻种,使得谷物产量大幅增加。宋朝的粮食产量因此直线上升,宋朝人从温饱迈向小康,人们有了极大的热情,变着花样地琢磨吃喝。
正是技术的进步,给人们带来了口福,而这份口福,是盛世繁华里,百姓的安稳和幸福。
越是弥足珍贵的美味,外表看上去,往往越是平常无奇。
每一粒蜜饯果子,每一片茶叶,每一滴酒,每一粒米,每一个馒头包子,看似平凡,却匠心独具。
我们对美味的追求与生俱来,老祖宗传下来的味道令人留连。
今天,广东人喝着早茶,品尝着各式蜜饯、甜点,上海人喝下午茶,吃着各式点心,其口味,跟我们的祖先何其相似!
那些看起来很平凡的食物,流传至今,千年不衰。
这传承里,有盐的味道,糖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人情的味道,时间的味道,美味的每一个瞬间,都是古今的一次对话。
也正是在一次次对话里,我们越发觉得,在这快节奏的时代,我们需要慢下来,去体味生活中的美好。
焚一炉香,品一茗茶,赏一幅画,插一枝花。
如此慢,心境亦为柔和,如此慢,思想亦得以领悟,人生至味是清欢。
【排版 | 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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