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的回归是自我内心的回归。一花一草,一木一石,这些自然造化的精灵没有与人类共呼吸的时候,它们仅仅是沉寂的存在,当它们身上留下人的气息的时候,一切的自然灵动都具有了生气与活力;而人类自身因为在自然中寻找到安放自己灵魂的处所,找到借以消解情思的媒介也变得随性与自适。
有别于西方海洋文明对人类自身的影响,东方的陆地文化对个体生命的滋养由外开始向内转。这样,人们在进行外在索取的同时,更注重对自我心性的经营。物质的东西固然是维系生命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是人们更多追求的是精神的补养。高科技的飞速发展,让一切都变成了可能的存在,原本遥不可及的东西或地方,随着高科技催生的媒介的问世,让它们不再成为世外桃源的妄想,朦胧的、虚无的也日渐变得清晰而实在。炎炎夏日,一群从围城中冲出来的人们丢下繁琐生活的锅碗瓢盆的牵绊,轻点行囊,在现代代步工具的帮助下,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坐地日行千里。除了些许的颠簸,更多是彻底放松的随性。而途中的言谈欢笑,加上各处不同风景的浸润,让投身其中的人们的心情得到彻底释放。
盘桓弯曲的山间公路,随着快速行驶的汽车的前行,一个个山重水复疑无路的难题出现,因为有师傅高超驾技的保障也失去了应有的刺激,即使偶尔出现近乎直角的转弯,也只是给人们紧绷的神经造成一转瞬的冲击,惊叹嘘唏过后,人们又开始回到原初,无所忌惮地把自己真实的心性袒露在人们面前,说着、笑着、唱着,还不时地拿熟悉或不熟悉的同伴开着不是太过分的玩笑。当人们还没有从山路的惊险刺激中走出来的时候,雾蒙蒙而辽阔的水域映入眼帘,不时轮船汽笛的轰鸣提醒我们到了渴望已久的地方——三峡。看着眼前浩淼的胜景,以尽可能的速度搜索着文字记载和描述的东西。当把原有的文字描绘的东西放置在实景中时,一切的文字魅力都失去了厚度。高峡出平湖,或湍急或舒缓的水流,曾经因为落后可能会肆意横流,为患一方。而随着时代的进步,科技的发展,在人定胜天思想的作用下,水的柔性之美失去了本色,狂放奔腾的野性被内敛平静取代。舟行宽阔的水面,两岸起伏的连山没有任何的断裂,即使偶有大的落差,也会被一座高悬空中的浮桥连接,这也许就是为了把郦道元笔下的横无阙处的美学特质呈现在观赏者的眼前吧,而李太白的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的胜景,因为此处是黄金水道再也找不到昔日的影子。欣赏着不断变换的景致,人们不时地按下各种记录旅程的快门,姿态的迥异,表情的内收或外放,在自然的山水面前一切显得是那样的真实。
快乐的时光时间在自己轨道上的行走总是很快,随着红日慢慢向西边的山头逼近,夕阳的余辉洒满江面,急速行驶的轮船放缓了急速航行的速度,原来不算狭窄的水道突然间变得更加的开阔。定睛远眺,几个模糊的大字跳入视域,原来葛洲坝到了。这就意味着平生第一次有机会亲历轮渡过船闸,切身体验人在巨轮中实现由高向低跌落带来的冲击。在文字描述的世界,一切都是唯美和曼妙的,可是当置身实地,亲身经历时,一切的畅想都没有了应有的况味。简单的开阖,不需要人工的介入,只需要科技的支撑。水位随着船闸慢慢的闭合慢慢降低,当一个硕大的连通器装置组装完成,两边水位持平,船闸再缓缓打开,巨轮似蜗牛般慢慢挪出等待区。原本被赋予很多想象的过程,身临其境后才知道是如此的简单。之所以被附加上神秘的色彩,我想也许就是在于漫长的等待过程。落霞与孤鹜齐飞,夏水共长天一色。红日西坠,毒辣而刺眼的光线在徐徐的江风吹拂下慢慢变得柔软。几只水鸟伴着汽笛的轰鸣或振翅高飞,或俯冲翅击水波,人与自然相惜相融,浑然天成。也许是不愿意打破这固有的宁静,喧嚣的人们这时候完全被眼前的和谐祥和吸引。即使偶有声音,也只是对大自然伟大神力发出的啧啧称赞。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山的高危,水的奔涌,草木的葱茏,人的忘情,在夕阳的余辉掩映下,随着轮船最后一声轰鸣的发出,船锚的落地,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山水之乐,智者和仁者各有所需。但是,过程的忘情与忘我带来的放松,已经远远超出出发前心理的预期。尘世的纷纷扰扰在大自然鬼斧神工伟力造就的山水面前,污浊和糜蚀都变得微不足道。当每一个人完全把自己的身心交给山水之时,彼此的芥蒂和设防都没有了市场。享受着山水带来的快乐,呼吸着山川天地的灵气,即使没有飘飘欲仙的沉醉,最起码可以享受身在红尘内,神在红尘外的洒脱。山水之乐,宜乎众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