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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洪光木《云开雾散》
中外作家网654
>《待分类》
2023.03.21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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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开雾散
洪光木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曾经来过这世上,而在于你
有意给
这世上
留下什么
印痕。
——题记
西边的云霞,霎时变了脸。绯红退去,黑幕慢慢爬满凌乱的方格,
狂躁、翻
卷
,
试图
甩开身上的斑斑点点的殷红
,
然而,一切皆徒劳,生活照旧,日子照旧,云开雾散会有时!
时值初冬,没有那么夸张的冷,这对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还是个可以撒野的季节。我们穿过红花草田(记得那红花草已经长得和我们一般高),哪管什么糟蹋庄稼,捉迷藏、打打闹闹,全然顾不上衣服和书包。回到家,写作业时,发现没了书包或丢了课本是常有的事。今天,爸爸命令,找不到书包不许回家吃饭。
我沿着我记得的线路,找了左一趟又一趟,未见书包的踪影。眼看暮色低垂,我拿着树枝无精打采的四处探寻,饥饿和害怕催出我簌簌的泪滴。
可能是妈妈恳求爸爸,我听到妈妈唤我回家的声音。一般情况下,像这样的原则性错误,爸爸是会毫不留情地让我长记性,通常是面壁、受饿、罚跪、鞭打。我倚靠在家门,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战战兢兢地睨视着爸爸黑风着的脸。
“读书,把书丢了和放牛的把牛放跑了有什么两样?跪着!”爸爸的厉声喝道。我只有跪下思过。
妈妈带着满身露水,把我的书包搂在胸口,笑着说:
“找到了,找到了”。我第一次觉得妈妈真的了不起。我找了那么长时间没找到,她是怎么找到的呢?妈妈扶起了我,我伏在妈妈怀里泣不成声。那晚,我作业写得特认真,第二天我平生第一次接受了老师的表扬呢。
老师举起用香烟盒纸订在一起的所谓作文本(我家穷,买不起作文本。小学毕业前,妈妈一直用针线把香烟盒纸或其它废纸订在一起做作文本)说:
“这个学生没有作文本,可是他的作文比你们哪个写得都好。”老师越说越激动,后面说了些什么,我已陶醉,无法留存。这对我爱好语文,进而爱好文学并走上热爱文学创作的路,可能是第一块基石。谢谢你敬爱的束老师!长大后,我要做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师。
记得那篇作文题是《我的爸爸》,我真实而细致地纪录了那天的事,重点写了爸爸对我近乎不近人情的惩罚。最后,我居然写道:
“大概只因为我是他的儿子,他太想儿子有出息,所以才有了那样的家法。我不怪爸爸,我要争气!”
那天走在归途,云开雾散,天空湛蓝,我精神抖擞、趾高气扬,小小年纪就觉得我可能比别人高贵、我的生命将会更有意义。这种盲目自负给我带来困惑多年,也驱我好强前行至今。
二
睡意朦胧中,脸上流着热热的细涓,睁眼一看,爸爸妈妈似乎像取得胜利的英雄立在我面前。
镜头拉回这前不久的深秋,我的右脸上莫名地长出一个脓包,并且越长越大,垂在右颧骨下方,几乎不敢见人。
妈妈做出一个
“伟大”的决定:晚上趁我熟睡中,给我用烧红的铁钉把脓包烫破放脓,不知听哪位民间高人指点,他们果然顺利实施了此项工程。现在我的脸上还留着一个很大的疤,这块疤害得我差点没娶上老婆。
此事之后,爸爸妈妈越发相信自己的创意。发烧吃画了符咒的冥纸,拉希吞锅底灰,肚子疼喝烧胡了的锅巴
……,他们屡试不爽,村中享有名气。作为实验品的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终于找到他们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机会了
——
我们几个玩伴
“抓特务”游戏开始,我们组在我的倡议下,把我放进棺材里,然后盖上棺材盖,铺上稻草,幸福的躲到鬼能找到而神仙也找不到的地方。在棺材里躺着,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满足得手舞足蹈。
可能时间长了,抑或是盖得太严,我慢慢觉得喘气困难,用脚蹬棺材盖怎么也蹬不动。我呼吸越发困难,浑身冒汗,大声呼喊救命也无人应答,我应该是死了。然而,我怎么又活了事后略知。是堂哥发动群众,抬起棺材盖,把我从棺材里拉出。幸好和堂哥分在了一组,否则早已命归西天。
再有经验的父母,面对自己奄奄一息的儿子,脸色惨白、全身瘫软、双目紧闭,他们也没了折。我大哥(也是我堂哥)果断说
“送医院试试看,真要是死了就埋在外面”(过去农村有规矩,未成年人死于外地,是不许运回村子的)。
他们用稻箩筐把我抬着,在崎岖不平的沟埂上走着,暮色中急速地向医院方向奔去。
可能是爸爸过于紧张,一个趔趄,把我从箩筐里甩了出去,直接滚到沟埂下面的稻田里。爸爸几乎和我一道跌入稻田,抱起水鬼一样的我。老男人的哭声,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
“我冷,我饿……”我发出微弱的声音,还用双臂扣住爸爸的脖子。爸爸不知是哭还是笑,结巴似地说:“活--了,活--了!”抱着我跳起来!要把送回家,但大哥不同意。在大哥的坚持下,我接受了医院的全面检查。医生说“好险啊,捡了一条小命,今后真不能睡棺材了”。
多年以后,我见到棺材就发怵,偶尔驾车迎面遇到发丧,也不免有些惊悸。没有选择权来不来世上、来到谁的家,但有责任和义务珍惜已经来到世上的日子。
看样子我是很难死去的人,哈哈,又见云开雾散。
三
说不出任何理由的理由,今生似乎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喝了多少酒,丢了多少丑不说,单就因喝酒差点丧命的教训也非一次两次。为喝酒找出许多理由,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等,还编出奇谈怪论,男人标配烟酒茶,点酒不沾枉为男人也
……。
记得爸爸也好点酒。家中光景不好,爸爸还时常惦记着酒。但日子稍微好点,爸爸还是每天晚上想喝点,并告诉妈妈,喝了二两酒,少吃一碗饭。我知道爸爸饭量大,所以,我每次给他盛饭,都是使劲摁使劲摁,一碗抵得上两碗。这是我父子间的秘密,每次看到爸爸吃饭时露出的诡秘的笑,我特爽。
到我组织酒宴和设计酒场时,喝酒已经不是自己的爱好了。冠冕堂皇说饭局有文化,大实话说喝酒比感情、比玩命、比傻劲。以喝倒对方为快乐,但每每自己先别人倒下。
找喝酒的理由千万条,惟有三种一碰就倒。
一种是,不喝不尽情、不合理。有一年,我出差到宜昌参加全国中语会,见到我崇拜已久的大师刘国正先生。先生年近八旬,仍精神矍铄,思维敏捷,半斤白酒下肚,更是神采飞扬,诗兴大作。轮到我主请,几乎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三巡过后,我被送入房间。翌日凌晨,我被先生唤醒,跑步在宜昌一中的运动场。这一次,我醉得很舒服!
另一种是,不喝不像男人。佯装潇洒,赌气式喝。有时菜没有上全,就放倒几位。你到我主持的席位一口一杯敬我朋友,我自然要回敬,并到他主持的席位如是操作。好像是相互给面子,其实是暗比
“英雄”。男人丑陋的性格暴露无遗。十次有九次喝得烂醉如泥,还有一次摔倒在地坚决不起。大庭广众之下出尽了丑,当时也全然不知。今天说起此事都觉得脸上发热。
再一种是,假装斯文,臭味相投。先是
“成语接龙”,一口一杯;后是《将进酒》的酒;《出师表》的表;《长恨歌》的歌;还有《琵琶行》的行和《春江花月夜》的夜,不一而足。最后,桌上杯盘狼藉,桌下不堪入目,嘴里胡言乱语,脚下空中漫步。
终于,我把自己喝成了胃大出血,住进了医院。在腹腔全部充血的情况下,切除了我的胃四分之三。导致此种结局,未必是遗传的原因,更多的是缺少自制。
出院那天,先是乌云密布,随即云开雾散。是否有什么暗示,我再一次不得而知。但我又一次侥幸活下来了,这是事实。
……
我再也不能幼稚地再指望生活的侥幸和命运的垂青了,云开雾散会有时,也有不见日月不见天!想好,是自己的事!
敲罢此文,推开窗户,哇塞,好一片蓝蓝的天啊!
2023年3月8日于安徽芜湖京师教育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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