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曹雪芹在《红楼梦》第5回中写的这句判词,说的正是贾府第四春:贾惜春(前三春分别是惜春的姐姐:元春、迎春和探春)。作为金陵豪门贾家最小的女儿,惜春本应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日后也应该是嫁到另外一个门当户对的豪门,但是她却出家为尼了,这是为什么呢?
1、缘起:不甘只做笼中鸟,渴望像智能儿那样自由
在《红楼梦》第7回中写道,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一处顽笑,见周瑞家的进来,惜春便问他何事。周瑞家的便将花匣打开,说明原故。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可把这花儿戴在那里呢?”
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其实惜春是一个很冷的人、一般不会跟人开玩笑。但是,她会和水月庵的智能儿不断开玩笑,说明她们就是一对好闺蜜。正因为两人的关系很铁,所以智能儿一定会告诉惜春很多水月庵的事情。
因为受封建礼制的影响,惜春只能长期待在深闺、几乎没出过门,不像智能儿那样可以经常出门、跟着师傅到像贾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来取香油钱或者传经颂德之类的。所以,她这只笼中鸟很希望能拥有像智能儿这样的自由。
另外,惜春说她也要剃头做姑子,这在当时虽然是个玩笑话。但这说明在惜春的潜意识里是有想过做姑子的,不然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像从迎春、探春的嘴里就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在我看来,智能儿是惜春出家的缘起。因为智能儿,惜春结下了佛缘,对佛法很感兴趣,所以我们后来会看到在猜诗谜大会中,惜春让大家猜的诗迷也是跟佛有关的。
2、诗如其人:听佛经,心自清
在《红楼梦》第22回,贾家搞了一个猜诗谜大会,惜春让大家猜的诗词是: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诗谜是佛前海灯。都说诗如其人,惜春拿出来让大家猜的这首诗其实就是她自己的看法。“色相总无成”,是指惜春认为自己如果只沉迷于追求表面的奢华、像其她庸俗女子一样只顾打扮,是难成大器的。有时间不如多听听佛经,佛经听多了,就不会再说什么怕这辈子会沉入黑海(掉入地狱)这样的话了。在佛经中了悟自性后、自然会看到大光明。而“佛前海灯”暗喻的是佛经,可以从这首诗看出惜春已经对佛法越来越入迷了。
在惜春看来,虽然当时贾家的物质生活足够奢侈,但是因为家族的那些男人(贾敬、贾赦、贾珍、贾琏、贾宝玉和贾蓉等)都不思进取、难成大器,所以贾家的荣华富贵不会长久。而她作为一个小女子,对此更加是无能为力,唯有避而远之。
所以她才会在《红楼梦》第74回对嫂子尤氏说:“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
因为贾家的繁华背后却隐藏了很多不堪,用下人焦大的话来说就是“每日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每日偷狗戏鸡“,说的是贾家那些富二代和富三代不务正业、只顾吃喝玩乐,“爬灰的爬灰”指秦可卿和她公公贾珍之间的乱伦关系,“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指王熙凤和贾蓉、贾蔷之间的暧昧关系。
可见贾家内部的男女关系真乱,尤其是宁国府,简直乱到不成体统。所以惜春觉得自己不方便回宁国府,免得也被别人在背地里说闲她乱搞男女关系这样的闲话。
目睹了家族内部因乱七八糟的感情关系而引发的各种问题,让惜春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在她看来,唯有多读佛经,才能脱离苦海。那时的惜春,还只是在家读佛经,后来发生了什么让她痛下决心一定要出家呢?
3、尘埃落定:看破三春景不长,红尘终是一场梦
惜春的三个姐姐,本来都过得还挺好的。元春在宫中被封为贤德妃、深受皇上宠爱;迎春也做了诗社的副社长;探春把荣国府管理得比王熙凤还好。
但好景不长,之后她们的命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元春被奸人所害、惨遭弹劾,最终命丧黄泉;迎春嫁给“中山狼”孙绍祖,这个无情兽对她频频上演家暴、最终把迎春打死了;惜春被迫嫁到异国他乡,从此再也回不了贾家看望家人了。
目睹了这三个姐姐的遭遇后,惜春觉悟到尘世间所有的繁华都是虚的、如同做了一场梦一样,最后一切皆空。
所以,惜春不再稀罕做什么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不想再重蹈三个姐姐的覆辙。她只想在古庙里读佛经度过余生,于是选择了削发为尼、遁入空门。
由上可见,惜春出家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分为三步的,她先是和智能儿成为好闺蜜、结下佛缘;之后喜欢上看佛经;最终在目睹了三个姐姐和贾家其他人的悲惨遭遇后,做出了出家的选择。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惜春在出家前把丫环入画赶走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但是曹雪芹其实对她并没有批判心。他认为惜春在那时候已经基本上决定了要出家、所以索性趁这个机会把如画赶走、一步步砍断尘缘。
对于惜春,《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在书中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叹息。在他看来,惜春本来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但是因为出生在贾家这样的侯门贵族,如果一直待在贾家,终究避免不了卷入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中、说不定会重演三春的悲剧,所以惜春毅然选择出家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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