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河,两河相交而得名,交河故城,恐怕鲜有不知道的人,因为交河故城名闻遐迩。故城处于雅尔乃孜沟黄土高台之上,呈柳叶状,高达三十多米,两河分流绕城,崖岸壁立如削,崖下是干涸的河床,故城以崖为屏障,形成天然壁垒。在烈日的暴晒下,堆堆黄土前倨后恭,断壁残垣层层叠叠,如众多饱经沧桑的老衲在诉说着战火洗礼和岁月的冲刷,让我在心中感觉到一种历史的苍凉。这是一个坐落在古丝绸之路上的古老繁华城市,这是一个已经从祖国的版图上永远消失的城市,这是一个从地下挖掘出来的故城。
放眼望去,交河故城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光闪闪,鹤立鸡群遗世独立般的矗立在河的对岸,古朴而又神秘。两条围绕故城的河,闪着银色碎芒绕城而去。我走过鳞次栉比的高大土台,走过蜿蜒断续的厚重残墙,真是感慨万千,浮想联翩。盛夏的太阳无遮无挡地照耀着这片荒无人烟的大地,将故城一景一物的线条渲染的格外清晰透亮。披金镀银般的故城亮亮晃晃,真真实实地沉默着,以它两千多年的沧桑坦然面对着众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我站在故城的制高点上,久久地凝望着这片废墟沉思着。
走进古代文明的废墟,我登上了这座著名的崖体,白得耀眼的太阳,让整个交河古城文明的气息有些呛人。走进这座千疮百孔、满目沧桑的故城时,眼前的一切带给我的不仅仅只是久久的视觉冲击和震撼,更多的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几多神秘,几多神奇。灼热的太阳吓退了许多游人,这使得城内的大街小巷格外空敞,也让我着实享受了一把荒凉。交河故城建筑遗址保存完好,大多一半在地下挖掘而成,一半在地上为夯土筑成。故城以南北向子午大道为轴线,分为三个建筑区域,大道北部为寺院区;东侧建筑稀疏,为官署和住宅所在地;东北部建筑较密集是居民区,大道西侧和古城南部是手工业作坊区。故城大佛寺、官署、陶窑、舍利塔群以及东城门等遗址清晰可见。看,那是烟道,那是粮仓、那是一个殷实家庭的独门小院、那是个大杂院、厕所、厅堂……我费力的、迟钝地辨认着、肯定着、怀疑着。的确,在我眼里,这里只是一片毫无活力的巨大的废墟。故城在自顾自的描述下,就象昨天还在这里生活,满眼的繁华,一地的生机。
沿着参观游览路线的箭头,我走在故城古老的街道上。断墙残垣中,透出历史的繁华与辛酸。好几平方公里的城池,纵横交错的街巷,完好的废墟,轮廓清晰,残壁夯迹尤在,古井沉水鉴天。夯土而筑的瞭望楼,地下王宫,尚可辩识的寺院、佛堂、无不让人感到当年的壮观与辉煌。边走边环顾着故城的街间巷里,我开始幻想自己所处的位置,也许正是这座故城当年商业繁华的步行街,伴随着悦耳的管弦与冬不拉美妙的乐音,自己正穿行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片云儿缓缓飘过,我仿佛看到了古城不散的历史之魂,这是一个历尽数千年兴衰西域古城,看着当年官署的高墙、深院和周围整齐排列的座座民居,很多已经破坏严重而面目全非。置身其内,看着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城市遗骸,也许能浮想联翩,会感慨它曾经的繁盛与辉煌,但更多的感触还是历史的沧桑厚重以及岁月的无情与无奈。死寂破败的故城,如同一部被风吹乱页面的巨书待人阅读,又如裸露着胸膛倒地的伤者期人救助抚慰。穹庐之下,没有华美雄伟的建筑,目之所及的是颓毁的土墙,是坍塌的堡垒,是残败的佛塔,是破败不堪的寺庙,它们或倒或倾,或倚或立,象老翁顿踣,象老妪护幼,象妇孺蜷缩,象勇士弓背,没有条石砖瓦,没有梁木椽桷,可以想见,万千铁骑的践踏与蹂躏下席卷的是所有的祥和与繁荣,美丽与奢华。所有的伤疤与痛楚,都是朝代更迭深深烙在文明齿唇上的印记,翻腾在这座神秘而美丽古城里的烈焰最后化作缕缕消散的青烟,而大自然的凄风冷雨又无情地吹打了它多少个春秋,才令它变得今天这般悲壮可泣。
走出交河故城,踏着脚下的这方土地,感受着它曾经的狂野与豪迈,探寻着它们的遗迹,我这颗层云激荡的心无法平静下来。一路上,那片历史的废墟,总是让我深深地感叹。我觉得交河故城就像是一个城市的木乃伊,让人欣赏的同时,也让人有一种莫名的伤悲。交河故城不仅有古城的死去,还有国家的灭亡,种族的消失。交河故城在历经数千年的风雨沧桑之后依然能奇迹般的保存下来,得益于吐鲁番得天独厚的干燥少雨气候。这其中的原因,也许是自然的天地造化,但也许根本还是在于人,是由于人的过度开发以至于环境改变所致。面对交河故城,真的是苍天厚土,我想一个国一座城一种思想就在这里这样消失淡出于历史,一切最后都只是一抔黄土,何况人乎?曾经的繁华、曾经的显赫,曾经的富有和威严,都和地下的黄土一样统统归于沉寂,只有这默默矗立的一块紧连一块的残垣断壁,试图见证过去,却望不到未来。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该回去的时候,一步一回头的恋恋不舍地往回走。那古朴肃穆的交河故城,在瑰丽的夕阳下,仿佛一具横卧的勇士,虽不见当初铠甲着身的威武与飒爽,暮色中却平添了数倍的悲壮与苍凉。眼前交河上的小桥仿佛现实与过往的界线,游人步过恍如穿越了时空,置身它久已消逝的神秘世界中一般。
2018年6月脱稿于吐鲁番文化西路亚朵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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