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的微博主页被“老人捐款”的新闻刷屏,内容如下:
10日,重庆万盛街道万新社区便民服务中心,87岁的老人倪素英捐出她的毕生积蓄20万元。她说,这笔钱她已经攒了30多年,现在,是这笔钱发挥价值的时候了。老人多年来一直独居,租住在一个老旧门市内,平时摆摊卖小百货来补贴家用,她生活节俭,舍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钱。
老人儿子说:“我母亲是个热心肠,她为疫情防控捐款,我们子女也大力支持。”工作人员再三劝说,希望老人慎重考虑,但她却始终坚持要将这笔钱捐出去。“你们放心,我有儿有女都孝顺,还有退休金,还做小生意,吃穿不愁。”老人坚定地说。“国家有难,我不能做旁观者。”(蒋云龙)
很意外,这条微博的留言极少有人表达赞同和感动,更多的表态是:不能要!
▲评论中呼吁“不能要”的言论被点赞多次
我完全认同这钱不能要。
2016年3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由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通过,并且把每年的9月5日确定为“中华慈善日”。
2016年的9月5日是第一个“中华慈善日”,当年的主题是“以法兴善,助力脱贫”,可以看出“脱贫”是慈善的重要目标,假如为了“行善”,而收取贫困人员的大额积蓄甚至毕生存款,是否再一次把他们推回了贫困?他们未来如何生活?会不会再次成为需要国家救助的对象?
疫情爆发以来,我们频繁看到普通老人大额捐款的新闻,比如:
河南商丘柘城县起台镇来楼村81岁的老党员来玉典,在老伴的支持下,将子女给自己的零花钱和积攒多年的10万元积蓄全部捐给了疫情防控基层一线;
浙江省建德市84岁的老奶奶章素英,捐出一生大部分的积蓄10万元;
杭州市下城区69岁的管道疏通工人戚宝兴捐出10万元存款,卡里仅剩13.78元。
面对这些报道,我认同好友傅首尔的观点:来不及感动。
“如果善意的代价是老无所依,孩童冒险,那么它是沉重的。‘心领了’有时不是一句客气话,牺牲小幸福从来都成就不了大幸福,只有汇聚小幸福,才能真正成就大幸福。”
小说和电影《乱世佳人》中有一个细节非常打动我。
南北战争开始后,南部联盟举行了一次慈善募捐会,女二号韩媚兰处于哥哥的服丧期没有带现金,面对递到眼前的捐款箱,她忍痛捐出当时唯一的首饰——自己最珍视的结婚戒指。
这个举动深深打动了旁观的男主角白瑞德,白瑞德悄悄用10倍的金额赎回这枚婚戒,连同一封短信送还韩媚兰。他在信中写道:
“南部联盟也许需要它的男士们的鲜血,但是还不需要它的女士们的爱情的血液。亲爱的太太,请接受这个我对你的勇气表示敬意的标志,并请你不要以为你的牺牲没有意思了,因为这枚戒指是用十倍于它的价值赎回来的。”
那么多年里,每当我读到这一段都特别温暖,有人说“白瑞德”自从被塑造出来那一天起,就成为全世界女人心目中最爱的男主角,以我这种普通读者的角度看,我们热爱这个角色绝不仅仅因为他风流倜傥、果敢多金,平时会说俏皮话,而是他身上有着真正的绅士情怀,他对别人的痛苦与困难有共情能力,哪怕在慈善捐助中,他也清晰地知道什么钱该要,什么钱不该要。
而我们的舆论总爱“神话”普通人。
我非常不喜欢看到这种报道:
某位医生为了救治其他病人,离开病危的父亲,当他结束了5个小时手术将病人抢救过来之后,发现父亲已经离世,无法再见最后一面,痛心不已;
某位老师为了照顾班级里生活贫困的学生,常年给这些学生做饭,无暇顾及自己的孩子,只好把亲生孩子送到老人那里,很少过问;
某位职工为了确保完成生产任务,总是奋战在一线极度劳累,终于体力不支,突发心梗,英年早逝。
每当我看到这样的报道第一时间不是感动,是痛心和疑问。
我在想,难道医院真的没有其他医生,一定需要一个普通人在亲情和职业的剧烈冲突中做出牺牲?
难道学校真的没有其他措施,一定要求一个普通人放弃对亲生孩子的照料,选择为人师表?
难道企业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一定要求一个普通人以健康和生命为代价,去实现某个冷冰冰的指标?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不必被架上道德的“神坛”,去做超越自己承受力的奉献。
在这次“普通老人捐赠一生积蓄”的讨论中,压倒性的建议是:
“这种孤寡老人、弱势群体的钱,请不要收!如果老人硬要捐,象征性地收下一两百,给老人一个心理安慰就好,这些钱来得太不容易了!”
“象征性的收一些,先保护好自己的生活”。
即便同样数额的金钱,对每个人的意义也截然不同。
前两天我写了一篇关于明星捐款的文章,(《那么红的明星夫妇只捐款100万?!》),点赞最高的留言是:
“高中汶川地震,班里一起看宣传片,我泣不成声。捐款的时候默默拿出50元,办理的男同学说‘都是演的吧,这么小气’,他不知道的是,100元是他一次的零花钱,50元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最打动人心的感情都是“人之常情”,就像开心时会微笑,难过时会哭泣,忧伤时会蹙眉,幸福时会嘴角上扬一样。
我们从不需要超越人性的“道德模范”,我们需要千千万万量力而行的普通人,正是普通人量入为出的参与和付出,才能成全“慈善”的初心:对人关怀而有同情心,仁慈而善良。
在韩国,慈善最突出的变化是,“慈善=钱”的公式正在被打破,韩国志愿服务参与程度在2006到2013年之间,提升了近30%,也就说,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慈善活动当中,而不是某一个人捐了很多很多钱。
疫情在前,互助是每个中国公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但是这份职责应该量力而行。
舆论也应该鼓励量入为出的善意,不夸张,不绑架。
所以,请募捐机构停止收取普通老人一生积蓄,请媒体不要再报道老人捐款,因为你的歌颂就是鼓励和倾向。
你赞同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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