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延续下来的春节耍社火,就到此为止了吗?”我不解。
我的老家在青海互助,是祁连山脚下河湟谷地的一个小山村。村里“耍社火”的传统,自古延续至今。过年“耍社火”,对于年轻人来说,那是喜庆图热闹,而在年长者看来,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庄稼有个好收成。
社火除了在本村表演,乡政府大院、县政府大院也是必去的地方。此外,还会被邀请到其他村、镇。表演时间,一般都在傍晚或晚上。
村里300多户人家,每家每户必须得出一人参与社火表演。从腊月二十排练到大年三十,正月初八正式亮相表演,中间几天是村民拜年、上坟、走亲戚的日子。
正月初八,社火正式亮相,叫“出灯官”。这天,头戴乌纱帽,身穿大红袍的灯官被前呼后拥,前设香案供品,后面鞭炮声连天,灯官在庙里吩咐“耳听锣鼓蹦蹦,本府勒马前迎,本府随带的人马,前来喜闹灯棚。”随即,“婆婆娘”、“哑巴”、“姑娘”、“公子”、吹鼓手一众就闹了起来,社火一直会闹到二月二“龙抬头”。
在读初中、高中、大学期间,每年过年,我都会跟弟弟隔天替换轮流着去“耍社火”,一般装扮的都是姑娘,晚上去较远的村子表演,都是村里的手扶拖拉机一车一车的拉着人,撒下一路的锣鼓声,一场社火跳下来全身是汗。在篮球场大小的圆场地上,围观社火的人往往里三圈外三圈,想挤到里面看也难。
工作后,再没有这种机会了,年底排练时我还没有放假回家,正月初八“出灯官”时,假期已结束得回去上班。
今年正月初九返城上班,想着初八还能看一场社火。其实,腊月二十时,弟弟就在微信亲友群里说,每天下午去排练社火,但参与的人并不多。父亲说,以前条件困难,龙、狮、旱船、灯笼、服装,都是村民们自行缝补,后来条件稍好,集体凑钱购买了新装备,村里的社火也远近闻名。
正月初八,父亲和爷爷、叔伯们正打着麻将,村里传来了锣鼓声,我和妻子夺门而出去瞧,结果只有敲锣打鼓,却没有跳社火的队伍。 “今年不耍了,没有人。”村里人说。
我和妻子怅然若失。父亲说,耍社火得有人出头组织,组织者还要硬气不怕惹人,以前“耍社火”每家每户必须出人力,否则罚麦子200斤,如今有人不愿意来耍也没办法,没人愿意惹人,罚款也罚不动。
“前几年去‘耍社火’,都是手扶拖拉机拉人,现在人家出门上个坟都开着私家小轿车,谁愿意这么冷的天大晚上还开着拖拉机拉人去耍。”一个堂叔说,“那时候我开车出去,都是裹着皮大衣、皮帽子,几场社火耍下来,手脚都是冻疮,现在打牌总不会冻掉手脚吧。”
爷爷则说,以前“耍社火”多在打碾的场地上,如今麦子都用收割机收了,缺少“耍社火”合适的场地。
在父辈们的记忆中,村里的社火只有在1977年和1997年中断过两次,想不到这次自行的中断,却成为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个传统就到此为止了吗?
(邓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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