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曹文轩在《开讲了》节目中说过的,灵感绝对来自于知识,当知识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要一丁点的触动,它就会瞬间爆发,形成一部大的著作,《火印》就是这样的。
曹文轩在萧红的短篇小说《旷野的呼喊》中看到一段文字,大概内容是主人公在旷野看到几匹马向他跑来,他伸手去抓缰绳时,手却缩了回去,他看到,马的身上烙有日本军营的圆形火印。只这几十个字瞬间触发了曹文轩的灵感,数不清的素材和理念像雪花一般飘进了他的头脑,于是,一部二十多万字的小说《火印》形成了!
不同于曹文轩惯常写水乡、芦苇、水鸟等的唯美诗意,《火印》应该是他的自我突破,他创作出来的这个故事发生在北方草原的一个村落野狐峪,这里有狼、有雪,还有战争和日本鬼子!这里有爱,有温情,也有苍凉和悲怆!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匹叫雪儿的马向我们走来了……
驯养
《小王子》里,狐狸对小王子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这里面表达的关系叫“驯养”。
坡娃和雪儿就是这样的驯养关系。坡娃不顾个人安危救下了被狼群围攻的小马驹雪儿,小马驹从此便认定了坡娃是他的主人。而坡娃全家也把它当亲人看待,对外称它是自己家的“闺女”,给它修的马厩跟坡娃的房间有一门一窗相连,雪儿和坡娃从此生命相连,灵魂彼此依偎,不再分离。
雪儿一天天长大,长成了一匹骏马。坡娃骑上它,它一次也没有为难过坡娃,更别说使性子把他颠落在地。是的,它心甘情愿被驯服。而坡娃也喜欢骑在马背上的所有感觉,雪儿缓步徐行,他惬意自在,雪儿疾飞快跑,他也觉得平稳安全。是的,他信任它,他们彼此驯养对方。
分离
一九三九年的秋天,日本人的响雷打破了宁静的时光。
日本人来了,没有烧杀掳掠,但是带走了所有的马、驴、骡等野狐峪所有的牲口,包括雪儿。这对于坡娃来说,是多么痛彻心扉的分离啊!坡娃顶着鬼子的刺刀不松开雪儿的缰绳,但在妈妈的哭喊声中松手了。雪儿偷跑回来,又被抓走。坡娃去日本鬼子的营地去偷雪儿,偷出了。但是雪儿、坡娃和坡娃爹都被抓住。日本军官河野不惩罚坡娃,惩罚坡娃爹做一个月的苦力,让坡娃看着爹受苦。
爱是盔甲,亦是软肋。坡娃因对雪儿的爱,不怕日本人的刺刀和枪,不惜生命安危也要救出雪儿。但是看着爹因自己被罚做苦役,累得吐血,还被打得皮开肉绽,坡娃不敢再想雪儿了。他知道只要他再惦记雪儿,爹就会受苦。
日本军官河野出身驯马家族,识得雪儿是一匹良驹,他一心要把雪儿占为已有,把它驯化成助自己征战沙场的坐骑。为此,他在雪儿身上烙下了日本火印。当雪儿几次三番跑回野狐峪的时候,他不仅一次次找回它,还要烧掉村里的房子,逼坡娃亲手把雪儿送出来。他就要断了坡娃和雪儿对彼此的爱与念想。
并且,雪儿生下小马驹不久,他便把它们母子生生分离,开始训练雪儿,他认为疆场上的战马是不能缠绵于母子情深的。
孤独
日本军官河野在我们看来,是可恨的,是可鄙的,但是他又坚守着自以为是的风度。比如他坚决不允许虐马,不屑于用低劣的手段驯马。他为雪儿准备了条件优越的马房,为雪儿派去专门的守卫稻叶。稻叶这个人物的出现,让我们对战争有了更复杂的思考。
稻叶是个日本小孩,他的手还没有沾染血腥,他的眼眸中没有杀机。他喜欢自己的工作,对马的喜爱也是发自内心的,尤其是雪儿生小马驹的时候,他的着急紧张,就像在产房外等待难产的妻子的丈夫。小马驹逃跑,他为了找它,被游击队开枪打死。
稻叶是个单纯又快乐的孩子,他似乎不知道他来到中国是干什么的,他的眼里只有马,最后为马而死。雨果说:“政府也许是强盗,但是人民永远不是强盗。”是的,提起日本的侵华战争,我们恨日本人,但是战争不是日本人民发起的,而是日本统治者发起的,日本民众也是背井离乡的受害者,他们之中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善良的人。而我们之中也有助纣为虐的汗奸。
夜晚,稻叶会搂着马唱歌,我想他唱的歌应该是思念家乡的歌吧。在这样的夜晚,只有身边的这匹马是他慰藉思乡之情的伙伴,只有唱歌才是他驱除孤独的方式。
而雪儿从被河野掳走就一直与孤独为伴。在干净温暖的马房里,它是孤独的。被河野训练时,听着他意气风发地“胡说八道”时,它是孤独的。被河野放逐到前线做苦力时,它是孤独的。甚至最后它回到野狐峪,因身上有日本火印而被孩子们羞辱时,它都是孤独的。
雪儿内心挥之不去的孤独表现在它不嘶鸣,永远低着头。
复仇
曹文轩笔下的雪儿不仅仅是匹马,它具备人的一切情感,甚至有我们中国人民所特有的隐忍和不屈。面对无法躲避的压迫和凌辱,它无力反抗,默默承受,但绝不奉迎。
高傲的河野费尽一切心思和手段也不能把它驯服,以至于差点风度尽失地一枪毙了它。但是雪儿依然是沉默,不嘶鸣,低着头。河野应该很后悔没有击毙雪儿。中国人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用等十年,雪儿有了报仇的机会。
当游击队小哥骑着雪儿追击日本军官的时候,雪儿穷追不舍,不知疲倦。当他们正面对峙的时候,河野用指挥刀指着雪儿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只是个哑巴,连嘶鸣的能力都没有,只是一个废物……”雪儿像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头抬了起来,并且越抬越高,最后几乎直立起来,发出“咴咴”的嘶鸣。
河野惊呆了。雪儿向河野猛扑过去,河野和雪儿背上的小哥开始刀刃相见地拼杀。拼杀了一会儿,小哥体力不支,落下马来。雪儿则引着河野往山上跑,待到山顶后,杀红眼的河野想一刀了结了雪儿,雪儿一闪,河野收手不住,落下悬崖。
河野死了,抗日战争结束了。野狐峪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死去的人永远地走了,活着的人继续坚韧地活着。雪儿在和河野的搏杀中受的伤也渐渐好,它在一场大雪后,离开了坡娃,坡娃没去追,他想雪儿也许去找它的孩子了,说不定,某一天一打开门,雪儿母子就在门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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