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巍 1968年7月21日生于西安。1988年,接触到了 摇滚乐,从此便立志做音乐人。1993年6月,组建“飞”乐队,负责词曲创作。1997年,首张个人专辑《在别处》正式发表,引起巨大反响,被认为音乐和 歌词都达到了中国顶尖水平。此后出版的《那一年》、《时光·漫步》、《每一刻都是崭新的》,让许巍赢得了更多的拥趸。之后的专辑《爱如少年》让许巍成了一 个真正被大众聆听的歌手。2004年开始,许巍在各地举行个人演唱会,标志着他已经从一名摇滚歌手变成一名成熟而有独特风格的歌手。 ![]() ![]() ![]() ![]() 对话人/蒋明 宋寻 我想他还是“成熟”了许多,在成名的这些日子里,每日里面对采访和聚光灯,多少会有一些怠倦乏味,而面对千篇一律的提问,对于一个想表现内心的歌手来讲,只能是保持平淡的心态,认真地去解答无聊的问题。从红星音乐一路十几年的风尘,许巍表现出了内陆摇滚歌手的延续性,仅此一点,他就值得名留青史,更何况那些独树一帜的文化内涵传承,国产歌手能把原乡情结与千年背景表现得深沉又不矫情者,唯许巍是也。 谈救赎 “演唱会是我个人的救赎之路” 汪峰的新专辑让我们看到了一种救赎,狂妄而美丽;许巍也在说救赎,淡定又从容,殊途同归,正是他们支撑着还叫做音乐的东西,给出了良心的底线。假如华语歌手真正能明白救赎的意义,歌坛也不至于落到当下田地,一个没有救赎感的歌坛说白了就是一夜风流下苍白的面孔,还不如街角沉睡的乞丐。 南都娱乐:现在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很平和,但以前在“红星”公司的那个时间,你或者身边很多音乐人都在用愤怒去表现音乐表达不满,现在看来这是必经的一个过程。 许巍:对,在那种朦胧的起步阶段,大家都只是想通过音乐去宣泄自己的情感和不满,事实上到后来,我自己也是因为听到那些抚慰心灵的音乐,才突然感受到了温暖,我在最困难的时候,情绪特别糟糕,很多音乐我都听不进,越听越觉得疼,有些甚至让你变得更偏激。可是我听到了U2的音乐,那让我一下子感受到了温暖。我突然觉得有人在爱我,是真的通过温暖的声音在传达出来,特别不一样,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的音乐有多么伟大,甚至超越了Beatles。 南都娱乐:郝舫说:“不是许巍的音乐发生了变化,是音乐把许巍救了”。你也一再谈到救赎,音乐怎么救了你? 许巍:说得很对。前段时间我在广州,刘洋送我一张CD,里面是不同年龄、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人翻唱的约翰·列侬的《Imagine》。他知道我很喜欢这首歌。我今天早上起来听依然热泪盈眶。我记得我状态最差的时候,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听歌,一个是约翰·列侬,还有就是刚刚说道的U2。到了现在,依然能够触动,是件很好的事情。而且做音乐必需敏感。但这是一把双刃剑,因为这种敏感,伤害自己的程度就会比其他人深很多。其实就是快乐并痛苦着。慢慢地,我已经在这种折腾的过程中,趋于平静。因为前些年折腾太狠了。音乐确实是成就了我,让我过上了想过的生活……我觉得没有音乐我什么都不是。 南都娱乐:的确,音乐是有感动人的力量。很多人觉得你的音乐,特别是对我们这个时代(70后)的人,带来了相当多的安抚作用。你怎么认为? 许巍:你要说治疗的话,也是我在自我治疗。大家有这么一个安抚的感受,可以说是听到音乐后产生的共鸣吧,其实我自己也需要(这种安抚)。所以我说今年的演唱会对我个人来说是个人的救赎之路。 南都娱乐:哦?说详细点。 许巍:因为它把我的状态提升起来了。其实在4月10日北京演唱会之前,我对自己的状态是没有底的。在我做完了去年那张(《爱如少年》),还有经历了之后三个月的全国宣传期,接下来我的状态特别差。我需要休息一段很长的时间,但是工作又排得非常密集。所以到了今年春节的时候我基本上已经是筋疲力尽。过完春节又要开始进行演唱会的排练,状态没有调整过来,经常会觉得有一种低落的感觉。但是到北京演唱会举办完以后,我却突然发现其实做音乐,还有开演唱会,这些对我、对我身边的人来说,都不止是一个成就的问题,更多地,这把我的心态给救了,让我突然内心很灿烂地有了一种健康的向上的状态,北京之后,上海那场演完了又是一个提升。 南都娱乐:是不是因为台下的观众,当他们鼓掌或者欢呼的时候让你感觉到了那种精神力量的存在? 许巍:对,那是一个互动,那不是我个人能拥有的,是音乐强大的力量。其实当我现在回忆那个场景,那个大家在一起共同度过的时光,我会觉得说做音乐原来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事,其实它不止是在舞台上唱首歌那么简单。 南都娱乐:听了你分享的这些经验,觉得现在的你对过去都很健谈。但如果是过去的你,特别是在那段众所周知自我封闭的时间里…… 许巍:那时我不会和你交流的,一个字也不说,真的,连家人我都不想交流。那时候非常自闭。 谈传统 “碰到困难怨天尤人,这是人都会犯的毛病” 匆匆忙忙的见面,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许巍是把握传统文化精髓最得体的现代音乐人,比之那些无聊的中国风前者是得其骨,后者是皮囊上的毛。远离了愤怒的许巍在儒家道家佛家的理论里参悟天机,向中国传统文人的喜好靠近,把城市浮躁的气息点点剥离。现代人有许巍在耳边开阔心境、青山绿水、之乎者也,善莫大焉。 南都娱乐:大伙普遍认为第四张是你的转型之作,我认为应该是第三张《时光·漫步》你有了比较开朗的转变,(许巍:对,是第三张)。但是,第二张里的《温暖》、《简单》已经有这种感觉在萌芽,可以这样说,第一张之后,你的音乐都朝现在的方向走。这个转变应该是挺有意思的一个过程,那个时候你历经一段自我封闭艰难的时间,是不是也正是它促使了这种改变? 许巍:是,那时候感觉就是不想做音乐了,就回西安去了。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健身,每天都会跑步,后来,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从2000年到2001年底,在那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不想弹琴也不想听音乐,渐渐地开始自省,老在反省自身的问题。因为到了30多岁以后,人可能自然都会有一个对自我的反省。到底我之前走的路、我做的事情、我做人的态度,对吗?肯定是这样一个反问的过程。然后我就开始读大量中国传统文化,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态度、对艺术的理解、对身边的亲人朋友……对好多东西,都有太多不成熟甚至不对的时候,包括做音乐的态度。现在反观这个过程其实是件好事情。 南都娱乐:你说的“不对”是什么概念呢? 许巍:一读传统文化你就知道,就像照镜子,也像我之前讲的“知行合一”嘛。你做到了吗?你知道了道理,你能做到吗?就是这个问题。发现(很多事情)自己没做到,尽管读了不少书,但也没有用。后来我认识了很多人都是这样,书倒是读了不少,但是真正落实到做事做人,完全就两个样了,和他所说的、所知道的文化完全两回事,所以我特别害怕我成为那样的人。第二个就是在看中国传统文化,比如儒家道家经典的时候,对整个世界有了新的了解的时候,突然发现我之前的一些生活态度确实是不对的。比如说碰到困难怨天尤人,这是人基本上都会犯的毛病,没有人会考虑“是不是我自身的问题”,基本上都会怪社会,说自己怀才不遇等……其实这都是非常臭的毛病。后来明白这是“不对”的时候,那就需要真正去转变。类似这样的事情非常多,就慢慢地才从心理上去调整自我,开始自省,去改变自己。 谈故乡 “假如受了伤,还是会想回去西安” 怎样的城市生出怎样的人,无论你是先知先觉还是后知后觉,最终都会为这个城市的历史臣服,也正是这样一个历史与现代的碰撞与扭曲,才能诞生许巍、郑钧、张楚这样的“废都”人物,他们有过去人的影子,又是时代的先锋,却又与潮流格格不入,我们在探讨原乡情结时,其实还是在探询中国文化的现代性。 南都娱乐:谈谈你的故乡吧,你是不是每次感觉疲倦了,都会想回去西安?你写的关于故乡的歌有一种全民共性,我却觉得这里边有很强烈的个性存在,似乎是对一段历史的反刍。 许巍:其实从2002年,我做《时光·漫步》的时候,从我开始自省和重新了解我们的传统文化之后,我再度回到西安。 我才意识到这片土地是中国十三代的古都,我开始关注这个城市。就比如我看到了市中心的开元商场,朋友告诉我说这里原址就是大唐的开元寺。后来我就看到,虽然人都穿了现代的衣服,但那些城墙依旧,那些属于中国人的精神还在。我开始到处逛,围着城墙骑自行车,去了解西安人的生活,我发现好多人还是过着特别传统的生活,围绕着琴棋书画,有很多隐士,我觉得这个城市太精彩了。包括像从这个城市走出去的人,像张艺谋、赵季平、贾平凹,他们在西安生活过,有很重的西安味道。在了解这个城市历史的过程中,你的思维是从古到今地在观察,仿佛一下就深陷下去了。虽然我是做音乐的,但我的思想,也是古今相通了,会常常想到很多经典文化。这些已经不是平面的了。就好像我现在感觉自己的朋友已经不仅仅是身边的那些人了,有些朋友甚至可能是通过历史,读过他们的传记所认识的,他们会给你带来很多启示。 南都娱乐:如果说,创作都是根据自身心境产生的。所以在你后期的音乐中,你的音乐非常空灵、舒适,兼具宽阔豁达和文人思想,我想应该也是和这座城市给你的影响有关? 许巍:对。就好像我一读起唐诗,我就想到李白、杜甫、白居易都在这儿(西安)了,呵呵呵,就在这个我生长、生活的城市。它带给你的(震撼)还是很强烈的。 南都娱乐:可以理解为原乡情结? 许巍:我觉得还是我们整个的历史和文化,这可能更重要,而不是某个地方,一个地方只能代表他的历史故事、文化传统和那里的人。像北京,他也有他历史的积淀。 南都娱乐:假如你受了伤,你还是会想回去西安吧? 许巍:那当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呵呵。 谈音乐 “一拉三轮车师傅说我的歌有感觉,好听” ![]() 有人质疑许巍从《在别处》、《那一年》到《时光·漫步》、《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爱如少年》之间的变化,其实许巍正是通过这种变化拔高了中国流行音乐。 唱到现在,已经没有人质疑许巍的音乐了,能够质疑的,是他到底能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的思考方式。许巍是个敏感的人,大家对他音乐的喜爱让他救赎了自己,没有沉沦下去,假如有一天,他的歌声不再受到关注,他还会坚持自己吗?我们时代会不会少了一个承前启后者。有道义感的音乐古来少之,特别在浑浊的偶像年代,对音乐中文化精神的传承就像“文化遗产”一样珍惜保护,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去怀念。 南都娱乐:我有个疑问,你觉得自己还是个摇滚歌手吗? 许巍:没有那么窄了,也不会那么窄了。刚开始,做摇滚歌手就是一个梦想,但做摇滚歌手的过程中,我听了大量的其他音乐,包括古典音乐、电子乐、爵士乐……其实最后你发现自己就是做音乐。你会发现自己变得宽广了,不会被某一个东西所局限,会吸取更多的元素,就做音乐而已。 南都娱乐:以前你的音乐更多的是得到文艺青年的喜欢,现在受众的范围扩大了很多。 许巍:现在从小孩到老人,都有喜欢我的歌的人。前段时间去成都演出,听见一拉三轮车师傅在哼我的歌,我朋友就问,你这么喜欢这歌儿啊?那师傅说:“有感觉,好听。” 南都娱乐:你觉得自己的音乐变得流行了,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许巍:当然是件好事,不过很多人不这么认为,中国这个环境很变态的,是很不正常的。在西方,任何一种音乐都有自己的市场,能平衡和谐地发展。但是目前在中国就不是这样。占主流的一定就是流行音乐。难道摇滚乐就不能被大众所知道、所接纳吗?不过这种状况会慢慢好转的,毕竟这是一个发展的过程。 南都娱乐: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应你这种从愤怒到开朗的转变,他们还是要拿起批判的武器,你怎么回顾定义这段批判的历史? 许巍:它就是一成长的过程。你吃第十个馒头,觉得饱了,这时候千万别否定了前面那九个。就像我的《爱如少年》,很多人都以为这是张怀旧的专辑,其实并不是这样。我就是想通过写我们年轻的时候,那个年轻的、赤子的、向上的、朝气蓬勃的无限未来的时候,我希望和大家借此分享这种纯真向上的心态,也希望大家能一直保持这种心态。我看到滚石乐队,在台上和年轻小伙子一样,我特别震撼,太棒了!他们根本没有那种“我老了”的心态,也不像德高望重的大师那样高不可攀,就觉得“我就年轻”,还是朝气蓬勃。你看他们的眼神和精神状态,肯定觉得他们还是小伙子!我就特别喜欢那样的状态。 南都娱乐:中国摇滚歌手很难有这样的延续状态! 许巍:一定要把这种感觉分享到了,这是一种心态,不要感觉我年龄大了就老了怎么样,包括我和我爸爸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南都娱乐:你一直强调年轻,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歌曲却过于温情了? 许巍:我觉得这都是必经阶段,现在也是我(成长的)一个过程。 南都娱乐:除了温情之外,你的歌越来越平淡了,担心过平淡过多会变得平庸吗? 许巍:这不可能是平庸的,这种心态是太难做到,包括我现在说做音乐是对自我的救赎也是,很难做到的。我们太容易被生活中不好的事物带走了,人的情绪和思想,要一直保持清澈的状态,依然看到生活中的美好希望,这其实特别困难。所以这也是我做《爱如少年》的原因。就想用音乐去记录住好的心态,像路标一样,给自己一个向前的动力。 南都娱乐:那接下来的专辑动向还是延续《爱如少年》的动机吗? 许巍:不知道,顺其自然吧。 南都娱乐:汪峰的新专辑有回归当初《花火》的状态。那你呢?有一天会变回原来的许巍吗? 许巍:我想我不会。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很舒服,而且我也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相同类型的音乐,我不会再玩了。 南都娱乐:我认为《爱如少年》缺少现代和传统的碰撞,这样好像就缺少张力、少了力度。我最喜欢你第二张专辑,这种碰撞就很强烈,散发出的独特气质特别让人着迷,如今这种激情好像都消失殆尽了。 许巍:时间会证明一切,现在为这些下定论还太早,包括我第一张专辑。当时我刚做前两张专辑的时候,现实(的惨淡)让我都几近想放弃。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在听…… 南都娱乐:这个我持反对意见,我见证了很多人在听,是不是你有点悲观。 许巍:可能你就是那一小部分。哈,我当时连生存都没有办法。当我真正回来做《时光·漫步》的时候,才开始被更多的人认识,然后到近几年,才有人觉得我第一张专辑好听,其实这当中我冷暖自知。所以我觉得,一切都要等时间验证。就好像我,被承认是过了五年以后,现在也是一个过程,做音乐的路还很长,未来什么样我也充满期待。 南都娱乐:从崔健起到现在,你的音乐一直和时代文化紧密相连,陪伴我们到了30以后,给了我们很多感应,那么40岁、50岁呢?我们还可以听你唱什么? 许巍:我觉得还是会保持少年的心态,不想年龄的问题,别老去回忆过去,过去就是过去了,人还是要向前看。不能总是和过去割舍不开,就像天真烂漫的小孩,就是纯粹活在当下,很快乐,不回顾昨天,对明天也没有忧虑。所以我看到孩子,感觉他们本身太幸福了。有时候人就是太复杂了,太容易被文化、道理套住……佛家讲心无挂碍才是最高境界,还是觉得大家要共勉之,保持这种年轻的心态。 (录音整理 实习生 黄媛淳) 记者手记 让许巍打开了久违的话匣子 采访许巍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但成文不过是寥寥几百字而已。这篇文章能最真实、最原始地勾绘出一个完整的许巍,要归功于周刊的蒋明老师。据说在此之前,蒋老师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马采访了。有着流浪歌手经历的他,很快引起了许巍对曾经艰难岁月的共鸣。他们是西安同乡,甚至还有类似的音乐和文化背景,面对个人的心路历程和当今乐坛问题,许巍像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据说现场甚至被工作人员再三催促,许巍还舍不得离开,似乎意犹未尽。 特别预告 许巍近日将举行两场演唱会,“今天”广州演唱会将于8月29日在广州体育馆举行,9月12日的“花样年许巍今天2009演唱会”将在深圳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