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凤凰周刊》睡眠专题⑤——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什么是“回头”?
《凤凰周刊》:尽管出现睡眠问题的人很多,但就医者仍相对较少。曾有国内调查估算称,经诊治的失眠者不足2%,70%的患者从未向医生提及症状;甚至有人宁愿自己尝试药品、助眠产品也不愿去看医生。您认为什么情况下需要尽快就医?余周伟:有个问题值得思考:大家为什么不愿意看医生?
胸口不舒服,大家会担心心脏不好,会去看医生,还知道选心内科;头痛,大家会担心大脑出问题,会去看神经内科。但是,睡不好,担心哪里呢?找不到,也不知道看哪个科。这种感觉就跟疲惫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疲惫,也不知道看哪个科,那就干脆就自己在家调整调整,或者打听点民间偏方。第2个原因,是医疗资源不足。有睡眠专科的医院不多,懂睡眠障碍的医生也不多。还有,普通门诊医患沟通时间不够,常常无法系统地寻找睡眠问题背后的原因,也没有条件做失眠的认知行为治疗。因此,多数情况下,患者最后拿到手上的是安眠药。这就给很多人造成了一个不好的印象,以为去医院看医生没有用,医生只会给我开安眠药。于是也就不爱去医院了。事实上,睡眠障碍是一个很大的医学学科,它里面又有很多的睡眠疾病,最常见的是慢性失眠障碍,其他还有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不宁腿综合征,发作性睡病,特发性嗜睡,以及其他在夜间的各种睡眠行为异常。因此,不是所有睡不好都叫失眠,不是所有睡眠问题都需要吃安眠药。简单说,如果你感觉晚上睡不好,睡醒后没有恢复感,明显影响了你白天的日常生活和工作,那就需要看医生了。或者,睡得太多,白天在不合时宜的场合也会突然睡着,比如和人聊天,吃饭时都会睡着,那也要尽早看医生。《凤凰周刊》:对于想要睡个好觉的人来说,您有哪些建议(尤其是出现睡眠问题时,应该怎么办)?1、心态上佛系一点。不用慌,是凡人就有烦恼,有烦恼就会睡不好。甚至可以干脆给自己1个月的观察时间,让子弹飞一会。2、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可以先把节律稳定住。具体做法是4句话:3、如果1个月了,还是感觉睡不好,或者白天嗜睡太厉害,也没有找到明显的原因,这个时候建议看医生,不要独自硬扛。毕竟,专业的事情需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凤凰周刊》:针对睡眠问题,为何您曾建议大家不要太执着于“治根”?这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放弃对“完美睡眠”的追求,学会与睡眠问题和平共处?余周伟:是的,我们不仅要学会和睡眠问题共处,还要学会和其他健康问题共处,包括视力下降,牙齿不好,各种过敏,关节疼痛,高血压,糖尿病,焦虑,抑郁以及其他身体残疾等等。为什么要说共处,彻底解决问题不好吗?关键是,相当多的健康问题本来就无法彻底解决。从出生开始,每个人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基因缺陷;在成长的过程中,又要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比如各种病毒,二手烟,空气污染,家庭和学校教育模式;走进成年,还要面对职场和生活压力,然后慢慢步入老年,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睡眠问题和其他健康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如果是女性,面对的睡眠挑战还要更多,比如痛经,经前期综合征,怀孕,产后,育儿,好不容易孩子长大了,更年期又来了。如同佛学里面说的那样:苦海无涯。因此,我们要面对的核心问题就变成了:如何带着问题走向死亡?是像鸟类一样,不停地转动脑袋,时刻搜集周围的危险信息,小心谨慎的活着,把自己困在原地?还是愿意放弃部分安全感,放弃彻底解决问题的执念,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更有趣,更有意义的事情上?我在门诊常常会问失眠患者一个听起来有点“变态”的问题,就是:假设,你的睡眠问题从此以后就长在你身上了,再也好不了,你打算怎么过?上至达官贵人,下至穷苦百姓,没有谁是绝对健康的,没有谁是毫无遗憾的,没有谁可以全身而退。苦海无涯后面还有四个字:回头是岸。什么是回头,我的理解,就是克制你对无法控制的事情的控制欲,放下对无法根治的疾病的根治欲。尼采说:对待生命不妨大胆一点,因为我们始终要失去它。加缪说: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伤痛勇敢地活下去。刚才说的这些,都还是客观层面。此外,还有主观选择。睡眠很重要,健康当然也很重要,但是,人生在不同的阶段,在不同的场景下,会选择牺牲部分睡眠,牺牲部分健康来换取当时当刻更重要的需求。不可能既要又要还要,不可能什么好事都占尽。对于成年人来说,时刻都在做选择,选择的过程就是放弃的过程,就是妥协的过程。但妥协不是贬义词,它是成人世界的常态。所以,在这个满世界都在讲养生的年代,无数人内心都充满着强烈的健康焦虑,我很想反问一句:你确定,健康真的是唯一最重要的事情吗?真的没有别的吗?说明:这篇是2023年3月18日《凤凰周刊》睡眠专题直播的最后一篇文字稿。既往文字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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