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理过程上来看,退缩可以被理解为一种自体保护方式,就如同小蜗牛碰到外界危险时会缩到自己的壳里一样。
孩子的退缩行为背后的心理机制,可以从外部环境和内部心理过程两个视角来理解。
如果一个孩子的成长经历中,外部环境经常给予非理解性的错位反应,可能是当他拿起刚做好的手工去找父母邀功时父母的一句“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多看两本书才是正事”、也可能是他已经很努力却还是没能考到父母期待的成绩时一句“你没考好就是因为不好好努力”、也可能是孩子专注于自身时父母强势的介入和干扰、更可能是当孩子絮絮叨叨讲述自己想法时父母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这些偶尔为之无伤大雅,但如果这些成为习惯性的互动模式,对于孩子来说,外部环境是不接纳、拒绝甚至危险的,他不能表达真实的自己,也不能从外界得到理解性的反馈,久而久之,就产生三个方向的行为模式:
第一种是形成假性自体,我去扮演外界希望我扮演的角色,获得关注,很多看上去很乖很懂事的孩子,往往就是基于这样的心理机制去反应,是以牺牲自我意志和自主性为代价;
第二种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叛逆,外界的反应给孩子带来的受挫感,累积的挫败感产生了愤怒,愤怒是攻击行为的先导情绪,这个攻击行为可能指向父母,也可能转移到其他人或者生物、物体上、甚至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
最后一种就是退缩,当孩子尝试后发现怎么都无法得到他想要的正面关注时,觉得这个世界永远不能理解他,就会感到绝望,外界绝对不能理解我,那我就只能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不跟外界产生联系,就形成了我们可以观察到的退缩行为;
从孩子的内部心理世界来看,退缩是内部心理功能不能有效应对外部刺激时的反应,简单来说,就是前面提到的这些外部反应,孩子的心理功能还无法有效调节,还不能将父母的反应理解为是父母自己的情绪问题,而归因到自己身上,无法消化和处理时,就会选择退缩。
最早期和典型的退缩,就是婴儿的睡眠,很多人都会注意到,一个小婴儿在家里吵闹不休怎么也不肯睡觉,但只要一推到外面去,很快就会进入睡眠,这时的睡眠就是一种退缩,外界的声音和环境刺激超出了婴儿能够承受的范围,婴儿通过进入睡眠来回避这些刺激。孩子也一样,当外界压力过大时,就会用类似的方式关闭与外界互动的通道,表现得消极、被动。
首先要做的是,接受孩子的状态。退缩是心理状态运作的结果,也是孩子应对外界环境所选用的方式,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只有接受孩子的这个状态才有可能去改变它,就好像我们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们也永远无法解决一个不存在的问题。
这句话看起来非常简单,但实际在做的时候,会出现很多偏差,比如,会有父母非常急切的说“我的孩子很内向,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内向?”恨不得当场就能有一个方案去解决这个问题,这看似想解决问题,实际却是在消灭问题,潜台词是这个问题让我不舒服,赶紧把它搞定,消灭它。而解决问题蕴含的是,我看到这里有一个问题,它是一个线索,我需要去理解是什么导致了这个问题,做些什么才会有效解决这个问题,而不是按下这头翘起那头,拆东墙补西墙。
有了一个接受的姿态后,第二步要做的是调整自身,是否是自己对孩子的反应方式太过于严苛、疏远抑或是过度侵入和裹挟,去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改变孩子的外部环境。这一步对于很多父母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因为人最难改变的就是自己,改变意味着推翻和否定,也意味着承担责任。
每个人都期望别人能改变,尤其是在亲密关系里,但恰恰是人能改变的只有自己,改变自己影响他人,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当父母可以调整自己,给孩子营造一个安全基地,这个基地可以给孩子补给和力量,让孩子感觉到自己可退可进,那么他就不会害怕投身到现实世界里,正如温尼科特所说:“孩子必须确认自己可以随时回家,才可以安心地向前发展”。
最后,如果是退缩比较严重的状况,还需要找到一个渠道进入孩子的内心世界,慢慢把他带入到现实世界。一般退缩的孩子会有一个丰富的内心幻想世界,他们可能对一些艺术、文学或者手工有浓厚的兴趣。如果是比较小的孩子,绘本和玩具是非常好的选择,一起读绘本和玩游戏,在幻想世界里走进孩子,慢慢让孩子感觉到现实中有人也可以理解和支持他,这个过程需要慢一点,如果太快的话,就会被感觉为侵入性。
从退缩到主动积极,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条路上任何一点小小的进步都值得被鼓励和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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