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上一篇(从诗词的缝隙中飞翔——(寒夜客来)),这一篇继续再谈为什么要从阅读诗词中让学生不仅读到表面上的意思,还有进一步发挥想家力,不管是真是假,都能从这些诗词中编出一个故事。
五下“康轩版”(途别)这一课,是大家耳热能详的一首歌曲,原曲为美国作曲家J,P.Orday所写,后由李叔同填上歌词。“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牛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送别)原来分三段,第一段是“写景”,写在长亭外、古道边送别的画面;第二段则是抒情,抒发知交零落天涯的心灵悲慨;第三段从文字上看,是对第一段的重复,其实不然,是文字重复而意蕴升华,经历了“送友离别”,而感悟到人生短暂犹如日落,充满着彻骨的寒意。整首歌词弥漫着浓重的人生空幻感,深藏着顿悟出世的暗示。(课文只节录两段,显见并未要小学生此刻就读懂李叔同先生的人生体悟)
我让学生先读了李叔同先生的生平(老师制作补充给学生的资料),一来先了解当时的时空及历史背景,二来浸淫作者人生的变化无常,体会他做这首词的心境。
虽说第一段是描写景色,但是,借景抒情的成分,得要文火慢炖,一个一个的问题渐渐推陈上去,方能跟后面的情绪做连结。例如,我问了这么一题:“为什么不说『高亭』而用『长亭』呢?送别时刻,配上『夕阳山外山』会产生什么样的画面呢?”一时间,学生也愣住了,鲜少思及此类问题,还要我让他们回家想一想。
其实,送别代表分离,古时候交通不便,一旦离别此生能否再相逢,都是未定之数,巨大的不舍汇聚成难分难舍之情,如何寄情于景物?“十里长亭”代表着送君已千里,终须一别之际,更叫人难分难舍;另外,送别的诗词,特别喜欢用“夕阳”来烘托离别的气氛,一为失落不复见的意念,二为夕阳西下,所有物体的影子就会被拉得好长好长,思念彷佛凉亭的影子越来越长。这么一说,一个简单的名词,因为主题是“离情”,瞬间不断发酵,相关影像或感觉的资讯一一整合后,更助于理解歌词背后的意涵。
除了不断刺激学生思考离别时刻,相关人事物应该如何安置之外,在诗词阅读教学时,我都会先设定主角,很怪的是,只要有个主角之后,学生就突然开始有灵感,师生好像一起合编一出戏,只不过这戏已经有了基本的梗概,我们就是把更精细的地方补足,或是让剧情合理化,此时,不管是故事画面、动作表情、人物之间的冲突、景象……通通都慢慢浮现眼前,这是非常神奇之处。
以下是温老师上课时对学生的提问,课程结束后,就成了写作的纲要:
1、这个故事发生在谁身上?主角的生平及生活背景?
2、主角碰到了什么问题?
3、为什么主角要和他的朋友分别?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建立起这么特殊的友谊呢?这样的别离对他们之间有什么影响吗?
4、请尽力依照歌词想象推论后,描述离别的场景,以及他们之间与主题“离情”的关联性又是如何?例如,为什么场景是“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这些画面如何用文字呈现又不脱离离别愁思?
5、“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为什么是晚风?拂柳的意象契合晚风吗?为什么?笛声用“残”点出了什么行为动作与情绪呢?
6、“夕阳山外山”在这里扮演了什么重要性?为什么?是否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更高明?为什么?
7、面对离别的事实,无力改变,朋友间能做的事情是什么?彼此的心理又是如何回应呢?
8、想到离别之后,彼此的难过之情,如何用文字被转化书写的呢?
9、彼此分隔两地,刚开始的夜晚最是难熬,该如何表达呢?
10、整首歌词,几个负面情绪的关链字“「残、落、余、寒”可以让故事的人物实际化为哪些画面?
实例节录
题目:送别的故事
学生:五戊 林柔颖
清朝末年时,华生因为战争被调派南洋而必须到国外,他最要好的朋友飞卿则留在国内防守。
他们俩认识归认识,怎么会从朋友变成知己呢?必须从皇帝传飞卿进宫时说起……
那是在战争开始前发生的。华生是先锋部队的大将军,而皇帝传飞卿进宫,要安排他的职位。但在安排好让他当先锋部队的副将军时,他在道谢时却不小心得罪了皇帝,而让自己遭到杀头的命运。在这紧急的节骨眼儿,华生说话:“万岁爷请息怒,他无意得罪圣上,臣愿用官职顶替他之罪,恳请陛下息怒。”皇上听了,觉得友情珍贵,所以这次就饶了他吧!但不可不给他们降职,所以皇说道:“朕可免他一死,不过你们必须降职,愿意吗?”当他们俩一听到这儿,马上面露喜色,不约而同的大声说:“谢圣上!”所以华生被贬为先锋队小兵,而飞卿被贬为防守小兵,虽然被贬职,但这也是促成他们成为知心朋友的原因,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如今,两人即将分别,而且,世事难料,谁知这一别,来日能否再有相聚之时,唉!一切都是未定之数啊!
飞卿留任,所以想送华生一程,于是飞卿便顺手带了一壶酒和一枝笛子前去,想在他能送到最远的凉亭那儿喝一些,也吹些曲子伴奏,顺便留住一些值得回忆的事在脑海里。
送行途中,两人都希望这趟送行旅途永远不要结束,虽然他们这样想,但是感觉却偏偏和他们唱反调,不但没有感觉路更长,反而觉得比以前还要短呢!这时,两人心情都很沉重,也很悲伤…
到了华生不得不走的时候了,飞卿的心中多么希望华生能留下来啊!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强留住华生,所以他只好和华生道别,祝他一路顺风,并目送他离开。华生不断的转头和飞卿道别,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华生也依依不舍的一直挥手和他道别,飞卿非常难过,因为他不但失去了最要好的知己,还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呢!这种痛苦是无法向别人倾诉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发泄这种痛楚。
当飞卿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他想起了自己今后的孤独,忍不住又开始掉眼泪,躺在床上,他不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前还浮现了刚才华生离别时的场景和心情,这时,愁苦不禁涌上心头。“啊!要是时间可以在那一刹停住,那么我们就可以不用分开,也不会尝到这离别的痛苦了!”但是当他转念一想“既然在现实生活中,老天不让我们相会,那我就想办法在梦中和你相会吧!”于是,在梦中,飞卿又梦到了他们俩一起做过有意义的事。虽然在梦中,但飞卿仍然希望华生能梦到他,也希望他们真的能在现实生活中相会,哪怕是一次也好啊!
学生的生活经验不多,尤其现代的孩子虽然信息发达,但孩子们却因为便利,而丧失人与人之间更亲密的接触,而且年纪还小,哪能理解“弘一大师李叔同”的生命层次的净化与领悟呢?不过,经过深度阅读的洗礼,再加上故事编写的过程,最起码亦能掌握诗词背后,有无限的可能与发展性,最重要的就是要依据主题,不断搜集数据,琢磨再琢磨,研究再研究,就能发现文学不仅是美学,还是一堂生命探索的课程。
这个单元教学中,有一件事特别有趣。一般人想到送别,最能编写的情节莫过于爱情,不管是情人还是夫妻都好,最能彰显分离的痛苦。但是这班显然内内敛又害羞,而且正好遇上尴尬年龄,虽然我一再用此为案例,却无法打动他们,甚至还取笑老师这么爱讲男女的爱情事件,好恶喔!可是,等到下一届的学弟妹班,却是大相径庭,恰恰相反,对于爱情的向往幢憬,完全形于外也不吝在写小说时,以此为题材大书特书,只能说,班级成员不同,风格大异其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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