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末年,天下大乱,淮南军治所扬州,又叫广陵,也难以幸免。不知是否和战乱存在因果关系,一个叫周宗的穷小伙失去了父母。
后来,淮南迎来了新节度使杨行密,总算安定下来。杨行密为五代十国的吴国奠了基。但唐朝灭亡后不久,吴国的大权就落入了摄政徐温手里。
一如权臣在外自己建国同时遥控朝廷的模式,徐温出镇金陵(今南京),留养子徐知诰在广陵辅政。而穷小伙周宗这时候便在广陵原地出道,也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徐知诰的班底。他擅长摈相和辞令,被署为牙吏,出使四方称职而端敏,徐知诰因此很喜欢他,以为心腹。
徐温晚年,因为亲生儿子徐知询渐渐年长,想让徐知询取代徐知诰。徐知诰知道风声,也想辞掉辅政,请求出镇地方为节度使。然而顺义七年(927年),徐温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手续,就在金陵去世。徐知诰闻讯,默默藏起了本来想第二天就上交的辞职报告。
虽然没能取代徐知诰辅政,但徐知询还是继承了父亲在金陵的班底和军队。徐温出丧,徐知诰作为儿子如果不来奔丧,就是不孝,等着被千夫所指;如果来,什么时候能走就得看徐知询有多热情好客了。
这看起来是徐知诰的死局。然而徐知询有一点不好,又菜,又爱装。当时周宗正在金陵,可以算是徐知诰的代表,徐知询便对他说:你给我二哥捎个信,就说他政务繁忙,不必来奔丧了吧。
这事如果换了别人,可能就老实照办了。然而徐知询遇到的是周宗,他当场就猜到了徐知询的本意,便要徐知询写个手札。徐知询措手不及,仓促间说自己没空。周宗就从衣袖里拿出笔,从左右那里取来纸,求徐知询写手札,徐知询不知如何收场,只得写了。
后来徐温的丧礼上,徐温的其他亲子责怪徐知诰为何不来?周宗拿出徐知询的手札,说:是你们的四哥体谅二哥辅政繁忙,叫他不用来奔丧的。
如果没有手札,徐知询大可反口,说自己压根没说过这话,徐知诰就是个不孝子白眼狼。然而遇到了周宗,人证物证俱在,他只能语塞。
此事告一段落后,徐知诰在广陵管政权,徐知询在金陵掌军权。徐知询的近臣典客周廷望说服他派自己带着大量财物去广陵贿赂策反高官,但到后却仗着与周宗的交情,秘密通过周宗表示自己愿意投靠徐知诰,回到金陵后又将徐知诰的动向通知徐知询,意图两边摇摆,谁赢了,他都是功臣。周宗让周廷望通知徐知询,其被弹劾七大不臣之罪,应该入京自辩。徐知询竟然真的前去广陵,一到就被徐知诰留为统军,徐知询的军队都被徐知诰接管。徐知询不服,与徐知诰对质,于是周廷望暴露了,被徐知诰处决。
徐知询出局以后,徐知诰就像典型权臣一样图谋篡位了。他自称辅政多年累了,人也老了,请求回金陵养老,即使他这时候明明还不满五十岁,其实学的还是养父的模式,自己出镇金陵,留嫡长子徐景通在广陵辅政。
大和五年(933年),因为谋士宰相宋齐丘建议将吴都迁到金陵,徐知诰开始在金陵营建宫城。但吴人多不愿迁都。时任都押牙的周宗便对徐知诰指出:吴国从广陵迁都金陵,您是不是也得改为出镇广陵?两者对调这可是双倍的花费,大家不乐意。
于是迁都事罢。周宗从此渐渐参与密议,宋齐丘渐渐忌恨他。
当时的吴国皇帝杨溥对徐知诰十分顺从,也没有失德,徐知诰觉得实在找不到借口废黜他,担心人心不服,想等杨溥死了再称帝代吴。宋齐丘也觉得应该如此。
但是有一天,徐知诰突然照着镜子,用镊子除去脸上的白髭须,看着周宗叹道:“国家安了,我却老了,奈何?”
周宗当然心领神会,徐知诰是想当皇帝了,等不及杨溥死了,便主动请求去广陵暗示杨溥禅位,并告知宋齐丘。徐知诰同意了,却没有先和宋齐丘打招呼。
等周宗说完话,宋齐丘嫉妒了,一旦徐知诰顺利当了皇帝,首功不就旁落周宗了吗?
于是,宋齐丘故意留周宗在夜间饮酒,自己遣使赶紧骑马去金陵,以天时人事为由手书切谏反对徐知诰受禅,数天后更亲自前往,请求斩杀周宗,给杨溥一个交代。
徐知诰以为天时人事果然不利于篡位,害怕了,果然想杀了周宗撇清自己,在马仁裕、行军司马徐玠坚持下才将周宗黜为池州副使了事。
然而徐知诰代立之势已成,上位只是时间问题。后来节度副使李建勋和徐玠也陈说徐知诰功业,建议其早从民望登基,于是徐知诰又召回周宗复任都押牙,更从此疏远宋齐丘。
一次徐知诰对周宗说,梦见被人引剑断颈。周宗马上下阶拜贺,称这是当策立了。
天祚三年(937年),杨溥封徐知诰为齐王,徐知诰开始以朝廷规格置属官,任周宗和周廷玉为内枢使(枢密使的变体,避讳杨行密)。得封异姓王建立自己的封国和班底,正是篡位的前兆。
同年,徐知诰先改名徐诰,再受禅,改名李昪,建立南唐,史称烈祖皇帝。周宗仍任内枢使,进同平章事,迁侍中。烈祖常为周宗、宋齐丘、马仁裕设宴,其他将相无此待遇,烈祖又尤其亲厚周宗,不甚让他处理政务。
尽管蒙受圣宠,周宗行为谨慎,生活俭朴,烈祖赏赐之物多不用,使得宋齐丘及其党羽虽然嫉妒,却找不到他的过错。然而周宗资产巨亿却愈发吝啬,为论者所鄙。
昇元四年(940年),周宗出为奉化军节度使,出镇江州。其实奉化军节度使管的也就是江州一个州而已。
昇元七年(943年),烈祖崩。他的嫡长子、当年的辅政徐景通这时候叫李璟,封齐王,一直拖着不肯继位,说要让给弟弟们。周宗手取衮冕衣对他说:“大行皇帝付陛下神器之重,陛下岂能固守小节。”李璟于是继位,史称元宗皇帝。
当时宋齐丘也已经出镇为镇南军节度使。为了顺应人望,李璟年及宋齐丘、周宗为先父勋旧,召回朝中分别任为左右丞相,以周宗为侍中。
周宗年老,恭谨自守,元宗很尊敬他。而宋齐丘及其党羽仍然怀恨,意图毁谤他。一次周宗对元宗哭诉此事,元宗便薄待宋齐丘,最后出宋齐丘为镇海军节度使,并准其归隐之请。
保大二年(944年),元宗罢周宗为镇南军节度使。到任后,他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九江巡官俞文贞。俞文贞入伙早,资历老,周宗和马仁裕没有发达的时候都做过他的属下。
虽然自己没发达,属下们却纷纷出将入相,但俞文贞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幕僚们欢迎周宗履职时,俞文贞突然越次问:“马押牙无恙?”故意用马仁裕以前在自己手下的官职称呼,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人做过自己手下。周宗笑答:“马相公已镇庐州。”俞文贞看看同僚,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后来又有一天,周宗设宴劝酒,俞文贞挽其手说:“令公知道下官不能多饮。”满座愕然,但周宗并不怪罪他,宽厚如此。
周宗后被任为宁国军节度使,入觐,获赐宴,元宗亲自为他整理幞头,以表殊礼。
南唐建立后,终究还是迁都金陵了,改广陵为东都,又叫江都。保大八年(950年),元宗任周宗为东都留守。
周宗随即告老,虽然最初不获准,但最终仍获准以司徒致仕,由冯延鲁继任。保大十四年(956年),后周入侵,冯延鲁被俘。
当时人都感慨,周宗真有福气,本来被俘的很可能就是他了!
不久,周宗以七十余岁的年龄去世。
死者为大,宋齐丘也抛下了先前的敌意,抚摸着周宗的棺材哭道:“君真是太聪明了,来也得时,去也得时!”
元宗闻之,不平,没多久就把宋齐丘送去和周宗作伴了。
周宗在五代十国并不出名,在中国历史更不出名,但他的女婿很出名。他的两个女儿都先后嫁给了元宗的儿子李从嘉,也就是后来的南唐后主李煜。当时南唐已经衰落去了帝号,李煜只称国主,周氏姐妹称国后,史称大周后和小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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