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熊太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每次说起中年的郭靖,我都会想到这么一句话。
△ 还有白彪老师那张随时可能教育人的脸
《神雕侠侣》这本书我特别喜欢,不过年轻的时候,是看它里面的爱情,那些少年的情感,是《少年过儿之烦恼》。
中年之后再看,看的是一条暗线,那就是《中年靖哥哥的成功之路》。
我的领域是研究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今天就给大家说说郭靖是如何把夫妻店做成一个“北侠集团”的吧。
襄 阳 空 城 计
金庸世界里一共有三次襄阳保卫战:第一次在《射雕英雄传》的尾巴上;第二次是郭靖和杨过闯蒙古大营;第三次是杨过打死蒙哥皇帝。这三次战役,郭靖和他的团队越战越强。
第一次保卫战只有郭靖和黄蓉参加,没人帮忙,看得人简直要流泪:
守城官令军士紧闭城门,不放难民入城。过不多时,吕文德加派士卒,弯弓搭箭对住难民,喝令退去。城下难民大叫:“蒙古兵杀来啦!”
战况一团糟,官兵不作为。
郭靖站在城头,振臂大呼:“襄阳城若是给蒙古兵打破,无人能活,是好汉子快跟我杀敌去!”
这位大英雄希望用爱国和安全说服城中的士兵,他一个官员都不认识。
那北门守城官是吕安抚的亲信,听得郭靖呼叫,怒喝:“奸民扰乱人心,快拿下了!”
然后郭靖就被军官找麻烦了,只好动粗。当然,论打架,大宋的将领都打不过我们的郭大侠。
郭靖将守城官交与黄蓉看押,便欲提枪纵马出城。黄蓉道:“等一等!”命守城官将甲胄脱下交与郭靖穿戴,在郭靖耳边轻声道:“假传圣旨,领军出城。”
郭靖穿着铠甲拿了长枪出城,旁边是同样拿着长枪的未婚妻小黄蓉。他们二十岁不到的年纪,面前是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背后是假传圣旨骗来的几千人马。
郭靖只能让对面的蒙古军官下拜,因为他们以前是战友。
郭靖只能想着杀了结拜兄弟拖雷,以便让蒙古人撤兵。
最后还是因为成吉思汗病危,蒙古大军才宣告撤退。
郭靖去看病危的成吉思汗,金庸先生写了一句话:
“郭靖勒住马头,想起成吉思汗抚养之恩、知遇之隆、杀母之仇、屠戮之惨,一时爱恨交迸,低头不语。”
这个过去可能是世界上最简单纯朴的男人,正在经历复杂而纠结的情感。
这就是成年呀。
他也许可以像洪七公那样去爱、去吃。
但他终究会像成吉思汗那样行事,必要的时候刺杀兄弟,责无旁贷地统率群雄。
桃 花 岛 的 安 逸
接下来的十年里,蒙古忙于内斗和西征,郭靖过了十年舒服日子。
《神雕侠侣》和《射雕英雄传》之间,有了一段平静的岁月。
坏人忙坏人的,好人忙好人的。
欧阳锋神智失常;
杨过住在破窑偷鸡摸狗;
李莫愁被大和尚打败发誓十年不见前男友;
拖雷和他的哥哥、侄子争权夺力,蒙古人没有大规模南下;
黄药师离家出走;
一灯大师正在执行裘千仞改造计划;
洪七公到处吃吃喝喝;
郭靖和黄蓉结了婚。
由黄药师主持成婚,在桃花岛归隐。
还怀孕生了孩子。
黄蓉思念父亲和师父洪七公,和郭靖出去寻访,两人在江湖上行走数月,不得不重回桃花岛,原来黄蓉有了身孕。
不觉十月过去,黄蓉生下一女,取名郭芙。
之后黄蓉在找老人帮带孩子。
黄药师为了逃避带孩子的麻烦,早早离家出走了。
黄蓉寻访洪七公,这其实是个看孩子的好人选,正义又温柔的老头儿。
老顽童不考虑,带出来的孩子会贪玩。
最后来的是柯镇恶,这老头早年间不喜欢黄蓉,骂过黄蓉妖女,黄蓉也骂过他臭瞎子。
不过没得选,如果生了个郭芙那么皮的孩子,只要有人愿意帮忙看,当妈的只有“感激”二字了。
△ 杨过:“不能同意更多了!”
郭靖母胎丧父,黄蓉生来丧母,两个苦孩子。
一辈子总得有点开心时光,就像手机要充电一样,这个时候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以后才能去保护人民。
桃花岛的十年,至关重要,它是爱和暖的来源。
敌 人 的 挑 战
在桃花岛十年当中,“五绝并立”的格局开始逐渐崩坏。
东邪隐了,西毒疯了,南帝出家了,丐帮和全真教人多势众,在中原武林当中仍然声望很大。
一些人在蠢蠢欲动。
郭靖送杨过上山的时候,就真实感受到了这种敌人的冲击和挑战。
有的人是外敌,比如霍都。
霍都比郭靖小几岁,他没跟五绝这样的高手交过手。
武侠世界都是这样,没爱过的人未必要爱一次试试,但没打过的人,一定要打一次看看。
霍都会直接去挑战全真教,发现全真教的道长们相当不禁打。即使他遇到郭靖,也是直接挑战,吃了亏才带人撤退。
还有的人是内患,比如李莫愁。
李莫愁比郭靖夫妇年轻几岁,没赶上郭靖赢得华山的时候,所以即使遇见郭靖,她首先想的不是跑,而是打,试试看郭靖有没有真功夫。
这些人手段很黑。
郭靖以前也跟坏人打过交道,但那些坏人要么有境界,要么就是一群动漫里走出来的家伙,比如梁子翁见到郭靖,无非是大喝一声“臭小子,还我的宝蛇血来!”然后就要扑上去吻郭靖的脖子。
欧阳锋和郭靖作对多年,杀了郭靖五位师父,暗算他和洪七公,但到最后,两人居然惺惺相惜。
但这批年轻的、毒辣的挑战者不一样。
李莫愁屠杀了陆家庄满门,把一灯大师的徒弟媳妇、武三通的妻子也杀了。
霍都跟全真教结仇,带着人直接烧全真派的宫殿。
此外,霍都带了那么多人,被小龙女放蜜蜂就全都给拾掇了,小龙女不知道是敌是友。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件事:
丘处机当年也是个英雄豪杰,如今被霍都这样的角色按在地下摩擦摩擦。
郭靖憨厚,但是他对事情特别明白,重阳宫被霍都放火这件事,让他悟出了很多道理:
☉ 马钰、丘处机这些老一辈已经没法指望了。
☉ 新一辈的武术家没有比自己强的。
☉ 坏人在挑战秩序、伤害无辜。
☉ 几年不出来行走江湖,坏人就不怕你了。
☉ 几年不出来行走江湖,好人就不认得你了。
☉ 不打人,功夫会退化。
郭靖功夫成长最好的那段时间,是反复和欧阳锋交手的岁月。
最令郭靖吃惊的是自己社会影响力的减退。
十几年前,蒙古王族哪个人都知道他是金刀驸马,但是这次见到霍都,霍都号称王子,但完全不知道有郭靖这么一个人,他对郭靖没有任何尊重。
再来一次襄阳大战,还是只带着蓉儿夫妻店上阵吗?或者带着芙儿和大小武?最多是变成一个全家桶而已。
想到这里真是一身冷汗。
该加速壮大的时候,不要含糊。
郭 靖 的 布 局
《神雕侠侣》的小说里,郭靖在送杨过上山之后就没有去看他,似乎也没有给赵志敬或者丘处机写信询问杨过的情况。
如果你觉得郭伯伯是个冷血中年,那可能就想错了。
我们的郭大侠,真的要迎接挑战了。
首先把夫妻店转成了一个正经的武术学校,之前收下的大小武兄弟,都开始加紧培养。
其次保持和南帝一派的良好关系,开始了武功交流。
黄蓉不再单纯遥控丐帮,而是更频繁地来到中原,丐帮弟子是郭靖的第一支人马。
第三促进了陆家庄的内迁,陆冠英带着全家和族人,从太湖迁徙到了大胜关——就是后来郭靖开英雄大会的那个小镇。
金庸特别交代了一句:
那大胜关是豫鄂之间的要隘,地占形势,市肆却不繁盛,自此以北便是蒙古兵所占之地了。
前面我们说过,郭靖一个兵都没有,第一次摆空城计,靠的是假传圣旨骗来的宋兵,看着是个架子,一交锋就会败下阵来。
但是陆家庄搬到湖北河南之间,就成了一个根据地。陆冠英的族人部众是全大宋最好的海军陆战队,如果蒙古兵南下,这些人就可以驾驶小舟去袭击蒙古人的敌后。
这就是郭靖的第二支人马。
到后来,郭靖收留了耶律齐、耶律燕和完颜萍,两个契丹族青年和一个女真族青年,其中耶律齐是全真派门下,父亲还做过蒙古高官。
千万别觉得这是自由恋爱,这是特别典型的政治婚姻。
这些人的家里也还都有点力量。
当然这期间的郭大侠也不会闲着,各种南南北北的豪杰侠客,都要趁势走一走,不然也就没有“英雄大会”了。
这几年郭靖就要一个东西,那就是影响力。
经过几年的宣传推广,人人都知道了:
暴雪中降生的
铜尸杀戮者
双雕哲别
金刀驸马
花剌子模的宽恕者和保护人
岳武穆兵法传人
丐帮老帮主的徒弟
新帮主的丈夫
和王重阳连着盟的盟兄弟
襄阳安抚使吕大人最信赖的客卿
郭靖
该成为行业统率的时候,不要犹豫。
牢 固 的 联 盟
可以想到金轮法王去大胜关英雄大会闹事之前,会问霍都什么。
“霍都,中原人厉害吗?”
“没您厉害,就一个郭靖有点厉害,比我强一点。其他的丘处机什么的,连我都打不过。”
“那我就放心了。”
金轮法王还想着打败郭靖,做中原的武林盟主。
这人也太实在了。
△ 对不起串台了
中原人就算输给他,也不会让他做盟主的。之前萧峰还是汉人养大的,因为被发现是契丹人,丐帮帮主就当不成了。
郭靖忙着团结人打大仗,打蒙古兵,遇见金轮法王这种比武的小孩子请求,他是真的震惊了,谁也没做打架的准备,不然怎么也得把周伯通这种单挑高手请回来。
看上去是杨过和小龙女拯救了中原武林,其实就算杨过不出手,黄蓉也一定会赖掉这场赌赛。靖哥哥考虑的都是战略层面的大事,谁有空跑来跟你对掌啊,低级不低级!
在这场大会之后,郭靖改变了对杨过的态度,想把女儿嫁给他,因为杨过已经把郭靖最担心的变数“古墓派”收入了联盟当中。
杨过要和小龙女在一起,郭靖一度震怒,但是接下来的态度,郭靖和黄蓉其实都是现实的,他们事实上接受了这件事。
不能把朋友推到敌人那里去。
因为这种态度,杨过才可能在乱军之中救走郭靖,真正实现了第二次保卫襄阳的成功。
第三次保卫襄阳的时候,郭靖的队伍已经相当成熟了。
英雄大会上,杨过的神雕侠联盟加入抵抗事业,听命于郭靖。
一些退休的老英雄也纷纷加入了抵抗事业。
黄药师、一灯、周伯通等辈,本来都是超然物外、不理世事的高士,但襄阳存亡关系重大,或汉或虏,在此一战,却不由他们袖手不顾。
如果这是一个超级英雄电影,这个时候就是无数老英雄聚集一堂了。
黄药师布下的二十八宿大阵,这个名单很有意思,往往被淹没在杨过和小龙女重逢的喜悦当中。其实这个阵图,是对郭靖一生的总结和盘点:
中间是郭靖,总裁办
黄蓉的丐帮事业部
一灯大师的天龙寺事业部
黄药师的桃花岛事业部
周伯通的全真事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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