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在北方的那些日了,我的心真有说不出的幸福感和酸楚感。
那是秋天。秋天足一个收获的季节,.我们却开始播种。我的主意拿定了:我要跟他结婚。一个略有寒意的夜晚,我提着我的红旅行包,装满我的红毛衣红裙子红纱巾和红皮鞋,独自一人乘上了北去的列车……
他来接我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亲了亲我的脸就把我带到他的家去了。一座古老的四合院,一个小小的8平办……我和他举行了婚礼。没有花天酒地的宴席,只有两颗相印的心灵;没有铺天盖地的家具,只有温情脉脉的注视。这就是我们最初的家:一张大床、一张书桌、满地的书和朋友们送来的鲜花,此外,我们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却令我无比高兴!我可以从头开始设计我们的家、我们的理想和我们自己。一无所有更使我无比快活!我可以无所顾虑、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我很知足啦!一无所有只要有爱!一无所有只要有他!
北方的秋天真有说不出的诗情画意。北方的秋天很冷也很温柔。它仿佛特别垂怜于我们恩爱小夫妻的两地分居,故意延长着我们的蜜月。风把我的脸和我的手冻得通红。白天做什么呢?白天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依偎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听他朗诵俄国诗人涅克拉索夫的《严寒,通红的鼻子》。风很大很响,我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没有暖气也不生火炉,可我一点也不冷。他就是一个大火炉呀!我被这个大火炉尽情地熔化着,直到饥肠辘辘的时候才想起做饭。记得那次做饭不慎烫伤了脚,他急忙把我高高抱起,结果他的脚烫得比我还严重。双双出不了家门可怎么办呀?只好相依相偎地幻想梦想瞎想,要不就说好多好多狂妄的痴活、美丽的闲话、可爱的废活!譬如“猜猜我的手指头有什么呀?”“猜不着。”“一粒小黑痣。”“嘻嘻!”
就这样耳鬓厮磨地从秋天到冬天,我们的蜜月就快结束啦。往往是黄昏悄然降临,天空已厌蒙蒙一片,风更大更猛,窗外枯枝被吹得“吱嘎”直响,那声音很干燥很亲切也很遥远。这种时刻我会为他系好风衣扣,他会为我围好红纱巾,我们俩相依相偎,走出门去。在冬天的傍晚,我们要去哪儿呢?
北方冬天的傍晚街上几乎没有人。我们很快乐很抒情地在大街上走。我们不访友也不串门,只是很幸福很满足地来回在大街上走。有时我们买串烤羊肉和两只大面包。有时我们随便在一家小食店吃两碗热汤面。那是什么面呀?不好吃极了!但是这一点儿都没关系,我们要的只是这种两个人的快活境界。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在一个冬天的晚上相依走在这条街上,又一起拐进小食店吃碗热汤面,然后一起走回家去。这难道还不够快活吗?
我和他走在大街上,他把他的风衣扣一个个地解开,小心地把我接收进他的怀里。我们看着灰蒙蒙的大马路,上面除了干枯的树叶只有呼呼的冷风。我们看着夜空,四周没有星星,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月亮,朦胧得像我们孤独的心。我们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的快乐。这种孤独的快乐使我们走在北风呼啸的大街上无比幸福。走着走着,他竟然唱起一首从前很流行的歌,不过歌词让他篡改了:“我们走在大路上,美丽姑娘搂在身旁,北风吹飞沙走一片灰黄,爱情到处无限春光……”
很快我也记住了歌词,和他一起放声大唱。他唱得认真又陶醉,很像那么回事儿。我忍不住笑得肚子都疼眼泪都流啦!走到街的尽头,我们还唱不过瘾,又转身重新再走,重新再唱!
尽管我和他的声音很大,在这灰蒙蒙的古老的天空下,没人能听见我们的歌声。因为那风很猛很大。惟有我们自已才能听得见我们的歌声……
【赏析】:
作者只用寥寥几笔就呈现出了她追求爱情的狂烈和获得爱情的喜悦。这篇文章不长,却使我们读到了许多长篇小说也难以展现出的爱情的快乐景象。或许,爱情原本就该如此简单。生活中太多的人为爱情要死要活,太多的爱情被人们折腾得不死不活。又有多少人能像作者这样率性与简单,在北方寒冷的冬夜与爱人依偎着吃一碗味道欠佳的面也满心幸福!爱情不复杂,越简单才有越大的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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