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知世上苦人多
江苏经济报
“顿觉眼前生意满,须知世上苦人多。”这两句诗是宋代某儒士所言,出处已不可寻,但极受汪曾祺先生的推崇。他的不少作品,写的是苦人事,说的是苦人话,在平淡素静的背后,却弥漫着温馨的悲悯情怀。每次读汪老的这类作品,我常常忍不住眼眶潮湿。
今年春节过后,我坐公交上班。在一个站台,一下上来六七个建筑工人,扛着大包小包,特别是每人一床硕大的被子,占据了公交车的大部分空间。有乘客埋怨,我为他们解释,出门在外打工,人家也很不容易。
看着这群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辛劳的打工者,我的脑海中浮出“须知世上苦人多”这句话。我想到了乡下的外婆,因怕留下债务,不肯去大医院看病,直至去世都不知得了什么病;想到了父亲为了养家糊口,拖了30多年板车,一步一移,千辛万苦;想到了那位关心我的老领导,不堪疾病折磨,又为了不给家人添累,竟选择了自寻短见。我又想到农贸市场的卖菜人,腊月灯黄仍然苦守小摊;已近凌晨了,老大妈还在凛冽寒风中卖红薯;想到了大热天里,打工子女在三五平方的出租房写作业;想到了云南大山深处的孩子,每天滑绳索过河上学,脚下是滔滔的江水。我还想到了建筑工人、油漆工人、送奶工、快递小哥……
苦或苦于身,如疾病缠身,身罹重创;苦或苦于情,爱情受挫,亲人别离,怀才不遇;苦或苦于时,岁月催人老。无论艰难苦恨繁霜鬓,还是“难难难、莫莫莫”;无论小楼一夜风吹雨,还是去国怀乡、背井离乡,世上“苦”人“苦”事多。
在现实生活中,我常常听到有人埋怨,自己情智俱高却一直不得重用,工作辛苦却薪水不高,仿佛社会委屈了自己,好似万千辛苦集己一身。其实这不是苦,而是一种矫情与无知。
世上“苦人”多为劳动人民,普通百姓的苦是苦中有乐、先苦后甜、苦尽甘来。他们在一线吃苦耐劳,但获得感也多,所以,男耕女织、把苦作甜。现在,社会不断进步,百姓多能安居乐业,但高楼下仍有土坯屋。为了让家庭、让子女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干着苦脏累的工作,虽苦在身体,却没有放弃对未来的梦想。看似“苦人儿”,内心却充满阳光和快乐。正所谓嚼得菜根香,苦中也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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