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29日,四川彭山,江口明末战场遗址第三期考古发掘公布成果,此次出水的万余件文物中,最瞩目的是一枚铸有“蜀世子宝”字样的明代蜀王世子金印,文物界为之一振,也把国人视线拉回了三百多年前的巴山蜀水……
江口沉银遗址位于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江口街道岷江河道内,是一处保存较为完整的古战场遗址。自上世纪20年代起,遗址陆续有文物出水,包括内藏7枚银锭的木鞘,以及金册、西王赏功金币等文物。2018年,第二期考古更是曾发现一枚蜀王金宝,在成都和北京都有专题展览。迄今,三期考古总计出水文物凡5万余件。
江口沉银遗址
世子金印由方形印台、龟形印钮组成,印面铸有“蜀世子宝”四字。“蜀”字证明这枚金印原为明蜀王府之物,“世子”为王位继承人。印台边长10厘米,厚3厘米,含金量高达95%。作为蜀世子的身份象征,是为国内首次发现世子金宝实物。
其他考古发现主要为金银器,包括钱币、钱锭、餐具、首饰和服饰等。出水的官银从地域及税种上填补了前两次发掘的空白,还出水了不同规格的铅弹,是继发现火铳之后,判定该遗址性质为古代战场的又一佐证。
江口沉银遗址出土'蜀世子宝'金印
这些耀眼夺目而又富可敌国的财富,绝大部分都指向了明朝的蜀王们——
洪武十一年(1378)正月初一,明太祖封八岁的第十一子朱椿(1371-1423年)为首任蜀王,其生母郭惠妃,为滁阳王郭子兴之女。
朱椿画像(明蜀王陵博物馆供图)
蜀王朱椿孝友慈祥,博览群书,太祖曾赞他“蜀秀才”。十八年(1385年)十月,太祖命蜀王、湘献王朱柏、卫王朱桂、汉王朱楧诸王阅武于中都,蜀王长史王仲礼随侍。朱椿至中都,辟西堂,以读书自娱,阅武余暇与儒生探赜经史。明年揭“忠孝为藩”四大字以自警。又作四箴,曰《正心》《观道》《崇本》《敬贤》。二十一年春,朱椿建宝训堂于殿之西,奉《皇明祖训》于中,先代帝王经典于左。
朱椿于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初一就藩成都。入蜀后,他聘大儒方孝孺担任世子傅,表其居曰“正学”,对蜀地学风的带动有很大的功绩。他知藩内学子贫困,便将自己的食禄每月拨出一石救济。礼聘至长史陈南宾,待以客礼。
番人入寇,火烧黑崖关。朱椿向朝廷求救,太祖派遣都指挥瞿能跟凉国公蓝玉出大渡河将番人击破。祸乱之后,朱椿大减赋税,制订集市规范,终得大治。此外,他对蜀地佛教也相当关心,时常上峨嵋山参拜,清音阁接王亭就是为迎朱椿而设。
成祖践祚,蜀王上朝时所获赏赐倍于诸藩。后来,同母弟谷王朱橞意图谋反,朱椿率先举报,被成祖嘉许“王此举,周公安王室之心也”。再入朝,获赠金银彩缎数万。朱椿于永乐二十一年薨逝,年五十二,谥号蜀献王。
大明的富庶,四川的安定,都给世袭蜀王和他们的子民以持续的给养。光阴荏苒,二百多年后,谁能想到,第十三代蜀王朱至澍(约1595-1644年),却遭遇兵临城下之厄……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七月,流贼张献忠(1606-1647年)率兵自重庆赴成都。是时成都城内,带甲武士尚有三万。蜀王朱至澍召四川院司道府各官员及在城绅士,赴承运殿商议。流贼至成都城下,四面攻打。刘之勃等率众固守,施放火铳大炮,伤敌无数。围困数日之后,奸细于八月九日在城内放火,张献忠于城外西北角淘坑窖数百丈,直透城脚,窖内填塞火药万桶,透引线出窖外,举火一发,势如山崩,城墙砖石飞扬半空,成都遂陷。
朱至澍与妃嫔、宫女等投王宫后面之琉璃井自杀。四川巡抚龙文光、巡按刘之勃同时殉国。三日后,井中出蜀王与妃尸,献忠手刃之,被创者三处,方遣人舁出东门,沉之江中。世子年十八岁,同世子妃、世孙三人、郡主二人(各七八岁、十余岁不等)俱被生擒。献忠封蜀世子为太平公,旋鸩杀之,世子妃发为娼户……
而历代蜀王积累的财宝、营建的锦城——成都,正面临着更大的灭顶之灾。
张献忠攻占成都后就以拷掠手段疯狂敛财。彼时的成都,富人无不胆战心惊,因为杀身之祸在等待。此前,张攻下湖广,“执楚王,尽取宫中积金百余万,辇载数百车不尽,楚人以是咸憾王之愚也”。张献忠在四川掠取各州郡的富商大贾,少则数千两黄金,多则上万两黄金。张贼还明令:部下若私藏金银一两,斩全家;藏十两,本人剥皮,斩全家。明遗民顾山贞所著《蜀记》:“其城内财宝金帛,堆积无数;各贼不敢私分毫,尽缴献忠,令王尚礼收库。”如此一来,整个四川之财尽归张贼一人。
献忠出陕西,略河南,入湖广,再进四川,一路抢杀达官显贵,所获财宝不可计量。有史学家粗算,张贼至少拥白银数千万两,按明末一两白银折合现在的购买力600元人民币计,他拥有相当现代数百亿的财富!
除此之外,流贼也抢蜀地的百姓,碎银可为证。
张献忠除了贪财还有嗜杀,号称“黄虎”的他一天不杀人就闷闷不乐。屠蜀事件是四川史,乃至中国史上都极为惨绝人寰的悲剧,流贼把天府之国杀到人间地狱。南明建昌卫掌印都司俞忠良《流贼张献忠祸蜀记》中说:“蜀中自献忠屠戮后,白骨成聚如丘陇,田地荒芜,千里绝烟,人迹罕见,虎豹豺狼行。昔之城郭宫室,今为荆棘铜驼。昔之天府之国,今为罗剎异域。更有野狗,牙挟风毒,人中其毒者必发狂而死,百十成群,一犬吠声,众犬皆起,过路行人,须臾毙命……蜀中被祸之惨旷古未有也。”
抢光、杀光四川的流贼张献忠又将何去何从呢?
隆武二年(1646)秋,荼毒西川二年的张献忠决定率部别走,舟船千百艘,满载珍宝玉帛及军需物资沿府河南下……
来自嘉定(今乐山)的明将杨展知悉,决定与民贼相搏。《彭山县志》卷六:“明季杨展拒献贼于江口,分左右翼,兵势甚盛,贼溃反走。展别遣小舸载火器以烧贼舟。贼舟被焚,金银珠宝悉沉水底。”
大西军将士损伤过半,眼睁睁看着各类船只被烧毁殆尽,金玉珠宝及军需物资全部沈入江底。张贼元气大伤,无力再战,被迫退回成都,数月后被清兵捕杀于西充,年四十一。
而江口沉银,杨展起初并不知情,通过张部船夫乃知,杨展始组织士兵在江口捞金。得益于这一批飞来横财,杨展“自是富强甲诸将”“于时全蜀,惟嘉定不饥”。但三年后,杨展又被部下灌醉而杀,年四十六,财富旁落……
江口沉银一直被各方人士觊觎。
南明败亡后,就有人到彭山江口打捞深水的金银财物。据《清高宗实录》,乾隆末年,四川总督派员赴江口打捞,获银万两及珠宝玉器等物,收获颇丰。而据《清文宗实录》和《大清历朝实录》,道、咸年间清廷均有派人到四川实地勘察、设法捞掘,却无获……
但一首民谣,却在蜀地传了数百年:
石牛对石鼓,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
民谣真伪,三百年来无从破解。大明的神秘宝藏,到底在何处?到底有多少?随着彭山江口沉银地实物出水,虎钮金印、五十两金锭、金封册陆续出现……随着考古活动的次第开资,迷雾愈发散开。
彭山官方表示,三年后,52000件出水文物的绝大多数珍宝将在高规格、高标准的江口沉银博物馆和世人重逢,我们期待着更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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