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5月29日,星期三,农历己亥年【猪年】四月廿五
今日品读王充《论衡》之论衡卷第六——雷虚篇第二十三(4)
【原文之四】
且雷之击也,折木坏屋,时犯杀人,以为天怒。时或徒雷,无所折败,亦不杀人,天空怒乎?人君不空喜怒,喜怒必有赏罚。无所罚而空怒,是天妄也。妄则失威,非天行也。政事之家,以寒温之气为喜怒之候,人君喜即天温,即则天寒。雷电之日,天必寒也。高祖之先刘媪,曾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此时雷电晦冥。天方施气,宜喜之时也,何怒而雷?如用击折者为怒,不击折者为喜,则夫隆隆之声,不宜同音。人怒喜异声,天怒喜同音,与人乖异,则人何缘谓之天怒?且饮食人以不洁净,小过也。以至尊之身,亲罚小过,非尊者之宜也。尊不亲罚过,故王不亲诛罪。天尊于王,亲罚小过,是天德劣于王也。且天之用心,犹人之用意。人君罪恶,初闻之时,怒以非之,及其诛之,哀以怜之。故《论语》曰:“如得其情,则哀怜而勿喜。”纣至恶也,武王将诛,哀而怜之。故《尚书》曰:“予惟率夷怜尔。”人君诛恶,怜而杀之;天之罚过,怒而击之。是天少恩而人多惠也。说雨者以为天施气。天施气,气渥为雨,故雨润万物,名曰澍。人不喜,不施恩。天不说,不降雨。谓雷,天怒;雨者,天喜也。雷起常与雨俱,如论之言,天怒且喜也,人君赏罚不同日,天之怒喜不殊时,天人相违,赏罚乖也。且怒喜具形,乱也。恶人为乱,怒罚其过;罚之以乱,非天行也。冬雷人谓之阳气泄,春雷谓之阳气发。夏雷不谓阳气盛,谓之天怒,竟虚言也。
【拙解】
且说雷击,折树木毁房屋,有时会击人致死,人们以为是天发怒。但有时只有打雷,却没有折树毁屋,亦无伤人,是天空自发怒吗?君王不会空生喜怒,喜怒必会有赏罚。没有惩罚而空有发怒,便是天在妄为。妄为则会失其威严,此非天之所为。政论之人,以寒冷温暖气候作为喜怒之征兆,君王若喜则天必温暖,若怒则天定寒冷。发生雷电之日,天气必定寒冷。汉高祖之先母刘媪,曾憩息于大泽岸边,梦中与神相遇交合,此时雷鸣电闪天色昏暗。天正施气与刘媪,应是欢喜之时,为何会发怒而生雷?如果将击折树木的雷认为是天发怒,不击折树木的雷认为是天高兴,那么隆隆雷声,不应是同一种声音。人发怒或欢喜声音不同,天发怒或欢喜声音却相同,天与人不相同,那么人根据什么说打雷便是天发怒呢?而且给他人不洁净的饮食,只是小过错。以至尊之身,亲自惩罚小过错者,不是至尊者应当做的事。尊者不会亲自惩罚过错者,故而为王者不会亲自惩罚有罪人。天之尊贵高于人间君王,若亲自惩罚那些小过错者,便是天之德不如人间君王。况且天之用心,如同人之用意。人间君王治罪恶人,最初听闻罪恶之时,愤怒谴责,及至要惩处时,却又会对其同情怜悯。故而《论语》中说:“如果得知罪恶之原委,则应在惩罚时有同情怜悯之心而不要心中欢喜。”商纣罪恶至极,周武王将要杀他,尚对其同情怜悯。所以《尚书》中说:“我会依公平合理之法处罚并会怜悯你们。”君王惩恶,怜悯而杀之;天罚过错,却发怒而击杀之。这便是天少恩泽之意而人却多慈悲之心。有人认为雨是因天施气。天施气,气聚浓厚便成为雨,所以雨能滋润万物,名曰及时雨。人不高兴,不会施恩惠。天不高兴,不会降雨。打雷,是天发怒;下雨,是天高兴。打雷常与下雨同时发生,如此说,天发怒的同时亦欢喜,人间君王不在同日行赏罚,天之喜怒却同时,天与人相反,赏与罚相悖。而且喜怒内里出现,乱了。憎恶人的乱为,怒罚其过;却以乱为惩罚乱为者,此非天之所为。冬天打雷人称是阳气泄,春天打雷人称是阳气生发。夏天打雷人们不称是阳气盛,却认为是天发怒,定是虚言。
【小议】
若打雷便是天怒,那么于世间万物,何物引天怒?某物引天怒,天便兴雷罚之却使万物同承其罚,岂非天之昏聩?春雷,唤醒大地生灵,生命因之而勃发;夏雷,携雨滋润大地,万物因之而生长;秋天云淡,无雷却是气爽;冬雷只是偶发。雷虽发于天,却是源自空中风云。风使云交汇,撞击而生雷,更有耀目之闪电。闪电贯破长空,遇平地高物而入,或有折木毁屋伤人,或只是一闪而没。雷声,或震耳欲聋,或隆隆滚过。云聚“渥”而成雨,倾泄于地。雷电云雨,皆是自然。人常畏天,心虚或生性胆小而惧雷声炸响,以为天怒。人若心底坦荡,何需惧之?
王充(公元27年-97年),字仲任,东汉时期思想家,唯物主义者。
《论衡》共三十卷,八十五篇,其中《招致》篇仅存篇目,实存八十四篇,是东汉思想家王充重要的唯物主义著作,展示了一定的唯物主义思想,但也包含了一些重“命”思想。《论衡》的出现,在中华历史文化发展进程中的地位是不可忽视的。由于作者身处的时代使其世界观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但并不影响其著作的历史重要性。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研究和对待历史经典和思想文化的科学态度。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诸子百家各有千秋。品读国学经典,从中汲取有益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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