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 继
方逢时,字行之,号金湖,嘉鱼人,明朝历史上抗倭名将,蒙古“俺答封贡”第一功臣,十九岁考取进士,从初任宜兴知县到朝廷任吏、兵两部尚书,叱咤风云四十年里,功绩显著,出类拔萃。同时,也是一位诗文大家,他撰著的《大隐楼集》[1]吟诗咏文,功底扎实,其文墨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人与自然和谐的美词,层出不穷。诗章“根柢旁魄,气势磅礴,以天人之变、国时之乱、民生之本、战争平捷、沈冥发舒、千姿万态”,其诗以古风,七律,五律,七绝,各体皆擅,格调韵远。他是嘉鱼故土乡情最浓厚的人,而且把故乡的这份爱都体现在很多诗文中,对嘉鱼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嘉靖二十年(1541年),方逢时举进士,从此踏入仕途,次年(1542)春在赴任宜兴知县前,孙南溪在密泉湖横山之南溪嘴(今唐帽山西)建有一草芦凉亭,名曰“北风亭”。特邀方逢时到此一游作撰,在亭景的融感下,见景生情写下了《北风亭记》;
《北风亭记》
横山横峙邑治之南,峰峦连中,逶迤如画。其麓南驰,盘汇巨浸,溪迴成溪,泉甘土腴,林木茂密……溪之阜,葱茏广衍,襟江带湖,登之盱瞩,则烟岚、翠岫、霞绮、云涛,渔而歌,牧而唱,风帆沙鸟,胜状无际,南溪构亭于此。耕钓之暇,偕二、三亲友,以棋以酒遊咏其中,坐而饮,饮而观,且笃其业……
同时还撰有《横山庄居孙氏叔姪相过》诗
《横山庄居孙氏叔姪相过》
城居厌尘俗,爱此草堂闲。
人在義皇上,意存山水间。
孙登时共嘴,阮籍日相攀。
携步柴门外,斜阳见鸟还。
至万历九年(1581年)致仕回乡。其间,两度回籍丁忧,多次回乡省亲、置业,对家乡的景、物、人、事多有歌咏。他的《惊秋》云:
由来楚客多悲思,临水登山赋未休。
至万历九年(1581年)致仕回乡。其间,两度回籍丁忧,多次回乡省亲、置业,对家乡的景、物、人、事多有歌咏。他的《惊秋》云:
由来楚客多悲思,临水登山赋未休。
嘉靖二十七至二十八年(1548-1549年),方逢时因前后父亲及原配周夫人病逝,在家丁忧,利用孝期在东庄修建了大隐楼和紫薇亭,还撰了《大隐楼成志喜》《大隐楼》和《紫薇亭》诗:
《大隐楼》
楼倚江干水竹幽,登临暇日坐销忧。
巴邱云树窗中色,巫峡波涛槛外流。
太乙青藜光照夜,丰城实剑气横秋。
时吹黄鹤仙人笛,却笑元龙志未优。
《紫薇亭》
不向金门冒晓寒,早从神武挂廛冠。
一区小作鷠鹩计,千仞遥同凤鸟搏。
吟罢倚栏票乍起,饮余扶杖雪初干。
春风秋月频来往,俯仰人间一大观。
从诗文中可以看出倚江大隐楼非常气派,陪衬的紫薇亭也成了俯仰的一大奇观,他对今后的仕途也充满信心。秋天某月《九日凤凰山登高》:
孤峰突兀倚江干,拄杖穿云到石坛。
南国千年凤不返,中原万里雁飞难。
丹枫叶落沧州暮,青桂花疏白露寒。
登眺不妨归去晚,天涯岐路正漫漫。
二任知县的他,仕途刚刚起步,抱负未展却不得不辞官守制,虽感彷徨,却无怨恐,情景交融,感慨良多,如其乐府诗《气出唱》所叹:
胡我不乐多忧思,胸意一塞君岂知。不弹绿绮琴,白头不堪吟;不诵灵均辞,怀沙伤人心。
这期间还写了《闲居》《江上晚秋》《江上春怀》等。二十九年(1550)复转山东宁津知县。三十二年(1553年),嘉鱼县城东北红硃港“夏秋潦涨,汇为巨浸,冬春竭涸,沮洳涂泽,不可揭厉”,县令吴翰“勘探地形……筑巩修堤,跨堤为桥,以便通行”。受同邑文学友人之托,求方逢时作《龙津桥记》;文中记述了建桥原委和命名之理由:
“山若增而高,水若增而深,且风气回合,烟树郁盘,于邑有庇赖焉。以其在龙潭山之阴也,名之曰'龙津桥’。”
凡之家乡大事,方逢时多有题记。他热爱大自然,赞美大自然,嘉靖十四年(1561)他撰的《百花赋》妙笔生辉,字字珠玑:
精含尽堪夸,静椅对窗纱。墨起雾,笔生花,牙签玉轴堆满架;观摩诸子,帖括百家。练华三冬若,闲培四季花;玩牡丹,赏山茶,芍药纷纷碧桃下。粉蝴蝶,片飞斜,香馥馥,菜藜花;瑞香不解洁,隐兰却比现兰佳。宝珠如露滴,粉团似雪下,风吹不响铃儿草,雨打无声鼓子花。漫嗟呀!桃熟牡丹发,橘绿橙黄也,不似向日葵花。喜的是,松柏不改节,爱的是,绿竹连斜,桃李熟,牡丹发,圆菊陶潜偿,池莲茂淑嘉,更有几尾金鱼儿,只待春风雷雨来变化。
他还喜欢莲花,有人送他两盆莲花,并放在大隐楼栏杆上栽植,他观赏到莲花的高雅,亭亭玉立,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节,香气清远,勃勃袭人,朱衣翠盖,雨雨相符,感动得作了《莲记》:
辛酉(1561)之歳,余筑高斋成,客有遗予盆莲者二,置之轩前,弥月,叶田田出,花各十余,萼相续而吐,蘂瓣攒簇,灿若锦,不类常莲。人时谓之千叶莲,或曰蕃莲云。
香气清远,勃勃袭人,朱衣翠盖,雨雨相符,朝日东出,花之荤必曲而束向以承日,午则正直,暮则随日而西焉。夕尽敛如未开时状。每风雨全,则花必敛萼,俯藏叶下,如人附盖然,霁则复故。余始以为偶若是耳,既敷騐之,无不然者。夫倾日者,钟爱之德也;风雨知而无知,岂其然哉。小说家载汉成帝时,太液池中有囊荷,书舒夜卷,此其遗种耶?昔孔子叹葵之智能卫其足。由是观之,则植物之智者,岂特一葵而已?作莲记。
隆庆二年(1568年),方逢时因广东平匪抗倭之功,调宣府口北道,北上途经故里嘉鱼,时隔十八年(周夫人殁于嘉靖二十八年,即1549年)到烟墩净堡嘴去祭祀周夫人,还到净堡寺参拜了庙宇,写下了《懒狗祖师.法身坐塔中,秉烛可见,示寂四丙戌矣》:
不到禅林十八年, 石藏金像故亦然。
经无贝叶传空偈, 砌有名花识妙缘。
幼迹人皆惊懒狗, 真机谁解絷灵猿。
浮生尚觉迷途远, 欲借毫光照大千[2]。
诗中的丙戌是指元.至正六年(1346),即祖师逝世年;第二首《戊辰暮春过净堡禅房》:
把酒花前共啸歌,浮生无奈别离何。
重来童冠皆新识,老去交游恋旧多。
逸兴对君须酩酊,壮怀于我已蹉跎。
非才敢作明时累,野服乘春纫碧萝。
诗题戊辰指隆庆二年(1568),情由景生,可景虽同,情已改。酒酣兴发,飘然欲飞,豪情逸兴、雄心壮志,溢于言表。他登上江边龙潭山(今文庙山),久旱的天气老百姓急需天降甘露,随而见景生情,当即舞墨《龙潭山》一首:
千仞高峰倚翠微,天风吹步上丹梯。
九江波浪兼天涌,七泽烟云入望迷。
碧殿松阴风瑟瑟,石云花影日凄凄。
人间久已思霖雨,潭底神龙尚淈泥。
三年(1569)方逢时最小的妹妹五娘子,嫁于谢氏不幸逝世。这时他在山西巡抚辽东,无法回家;感情深厚的方逢时只好远在千里作《祭谢氏妹五娘子文》:“呜呼!妹氏胡遽尔夭折邪?吾妹三人,汝最小……”表示哀悼。祭文还提示他还有一妹,嫁给但氏,十年前在嘉靖三十八年(1559)也夭折了。真是他所言的“余泪尚凝睫”。前妹眼泪未干,幺妹又走了,写出了他内心的悲痛。
隆庆五年(1571年),因母亲孔太夫人病故,方逢时再度回籍丁忧。此时的方逢时已看破世事,淡泊名利,心性自是不同。游玩《大崖山寺》时赋诗曰:
尊前人物思千古,觉后形骸等一尘。
暂假蒲团清客梦,莫教门外碾双轮。
时还去了黄冈湖其父大号的《豪山》:
倚云试放天边眼,对景真成物外心。
懒性已甘云作伴,闲身欲借树为巢。
豪情依旧,但雄心不再,归隐之心已生。六年(1572)在嘉鱼马鞍山下方家庄又构屋三楹,种竹数丛,取名为“竹西书屋”。五月撰著了《种竹》一诗及《竹西书屋记》,以记其事:
种竹
小筑新居傍城市,风致仿佛山林幽。
柴门阅寂享轮软,坐中只欠潇湘秋……
竹西书屋记
“昔人称书为良朋,又谓竹为良友,曰不可一日无此君。夫明道崇德,书之一大矣,'良朋’云乎哉?乃若竹,高标劲节,君子比德焉。诵读之暇,披襟燕坐,于清阴疏影中,吟咏谈笑,古人与稽,得之书者,益觉盎然于心目之间,释凝滞而消鄙吝,宛若师严而友亲也。昔卫武公进德之功,老而不倦,诗人歌《菉竹》以美之。则竹之为益,岂曰小补?谓之曰不可一日无,讵不信夫!野人老矣!青编汗简,日就荒弃,无能为役!虚心坚志,能自得师,是所望于诸子弟云。”
他把书和竹当作自己的良友,一日不可少。他崇拜竹的“高标劲节,君子比德焉。”这就是他为官最好的写照。
万历七年(1579年),嘉鱼县城墙重新筑修,他捐银伍佰两助修,修好后的城墙具有“楼橹翚飞,粉堞藻焕,戈矛森然,铃柝是节”,应县令吴骙之请,作《新筑县城记》。八年(1581)方逢时加国柱,皇帝赐“尽忠”御匾。前明后期,朝中贪腐与党争愈演愈烈。方逢时审时度势,从激烈的党争之中,敏锐地嗅觉到危机,听取了余夫人的谏劝,于是从巅峰之时急流勇退,累次上疏请辞致仕(离休)。九年(1581年),明神宗朱翊钧挽留不果,只好准予回乡。皇帝说:
“卿疾既久未愈,准暂回籍调理,着驰驿去,痊可之日,抚按官具奏起用。”致仕后,方逢时行事更为低调,“杜门扫轨,赋诗自娱”,不再参与时政。自得清静《闲居》:
清时有味是闲居,林卧悠然即敝庐。
高兴不看渔父传,何须更问茂陵书。
万历十二年(1584年),明神宗朱翊钧开始清算朋党张居正,方逢时因提前致仕,加之平时为人低调,处事有度,少有政敌,从而侥幸逃过此劫。不过也有人弹劾他过去与张居正交往甚密,但皇帝没有采纳,使他躲过了一劫。方逢时虽然“犬马恋主,未忘廊庙之思”,也应验了《东庄经始》“深居无复岩廊梦,击壤声中老岁华”的预言,最终做了“小隐于野,大隐于市”地无名高官。“而今悟得逍遥意,斥鷃云鹏总是真。”《紫薇亭即景二律》。
十四年(1586年),方逢时,眼看“岁久而圮,荡无遗块”的长江大堤毁损严重,县府正在督修,他又捐出自己的俸银五百两,使江夏、咸宁、蒲圻四县获益,并撰著了《再修长堤记》珍贵文献。另还慨然捐费帮助修建荒废、倾塌,杂草繁茂的儒学及庙宇建设,并作《重修学庙记》。同时还遍游南嘉各地,流连于山水之间,寄情于吟诵之余。“身谢樊笼心坦荡,拄杖曳屦时高吟”《九月廿九日庄居偶成》;“一棹远维青草岸,四人共醉白云庵”《九日登白云山》;“形骸超物外,笑语出云间”《春日登鱼岳山》;“茅茨低傍青松坞,麦陇斜连白鹭洲”《独游》;“天远帆如鸟,林疏灯如星”《梅澥湖泛舟夜》;“浪花生桂楫,云意弄梅天”《杨汊湖》;“鸡黍多情来比屋,马蹄随意出郊垧”《秋日东庄观刈稻》;“竹径生寒侵翠袖,石峰凝黛排青螺”《游大崖》;“烟际频呼犊,月中时荷蓑”《金鸡牧唱》;“花发古时色,鸟鸣空谷音”《人豪遗迹》……归隐乡野,虽然只言山水风情、闲情逸兴,仍不失刚直豪爽。
方逢时的诗,“摅发性灵,篇章流溢,为人脍炙多矣。”著有《白冶集》《十二吟稿》《铃阁清声》等诗文集,可惜都已佚失,直到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第六世孙方承保为其整理为《大隐楼集》刊刻成册,世人称为“方本”;民国八年(1919)和十年(1921)在“方本”的基础上,又重刊了“刘本”和“甘本”;即刘绪炎、甘鹏云校刻本,后两本只增加了序言和补充的资料,其余基本没有变动。《大隐楼集》共有十六卷,补遗诗文和附录一卷。内容涵盖诗、赋、乐府、骚、颂、碑文、序、引、纪、议、辩、书、奏疏、铭文、祭文、杂著等共680篇(首)以上,其中四言、五言、七言律诗有553首,奏疏8篇,还有梅守德、艾穆、陈述龄、吴国伦、陈文蜀、毕沅、卢文弨、甘鹂云、周树模等分别为《大隐楼集》作序、跋、后记11篇,曾祖方孟锭传、祖方宠传、母孔氏传及六十寿序、余氏夫人传、方逢时传及生年考等11篇。尽管内容颇多,但散失民间没有收入《大隐楼集》的诗及相关文章也无数,如方逢时的“北风亭赋”、“百花赋”“百世姻缘”“祝愿斋公八十寿诞对联”“寄愿斋公书”[3]等。这些文章,除了其本身的文学价值,仅从史料角度来看,对于研究嘉鱼的历史和文化具有重要的作用。
参考文献
[1] (明)方逢时撰.李勤璞校注.大隐楼集[M].辽宁人民出版社.2009.1版。
[2] 政协湖北省嘉鱼县委员会、湖北省嘉鱼县渡普镇人民政府编.鲁肃故里.人文渡普[M].世界图书出版广东有限公司.2019.12版,116页。
[3] 鲁兆康.湖北嘉鱼鹅塘鲁氏六修族谱.卷二十四[M].民国二十四年(1935),(四)69-70.五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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