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六月,孙学辰同志调来溆浦工作,担任县委书记、县革委会主任。他和爱人章青英住在县委大院的一栋平房里,两间房子才十几平米,前间办公,后间睡觉、做饭。孙书记家里很简单,公家配的一张办公桌、几张凳,一张简陋的木床、一个木柜,自己的一个煤炉子、烧水壶等日常用具。
孙书记一来溆浦,就马不停蹄地深入农村调查研究,一个多月的调查,他看到了溆浦的落后状况和主要问题。他和县委一班人,根据溆浦实际,制定了改变山河面貌的宏伟蓝图,提出了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农业耕作制度改革和农业规模发展的三大工程十大样板。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很少坐办公室,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经常起早摸黑深入农村和建设工地,边劳动边了解情况边指导工作,领导们多在劳动现场向他请示汇报和研究工作。他那敢于担当的领导魄力、拼命务实的工作精神、廉洁朴素的生活作风、亲民爱民的思想情怀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今冬拿不下大坝,先砍我的头”
一九七五年八月,深子湖水库、杉木塘水库和芹江电站三大工程先后动工,十大样板开始实施。特别是库容8600万方的深子湖水库,是三大工程之首,县委调集四区一镇(低庄、花桥、麻阳水、桥江和城关镇)两万民工,仅用一年时间,完成460米导流隧道;2.2万方的大坝清基回填;修建了三条进场公路和施工道路,完成土石方91万多方;搬迁库区移民164户。为完成大坝主体工程打下了坚实基础。
一九七六年九月,深子湖大坝主体工程会战打响,这是深子湖水库乃至三大工程十大样板的关键所在。全县九区一镇六万民工奋战大坝工地,按民兵组织建制,设团营连排。设备材料、运输仓储、医院商店等各类服务设施齐备,后勤保障人员四万多,县直机关干部都轮流上工地劳动。整个工地红旗招展,人流涌动,夜晚灯火通明,所有人员实行三班倒,24小时不停班,满负荷工作。我当时被安排在机关干部轮流劳动的工地食堂负责,属指挥部工作人员。孙书记率先带头,坚持同民工同吃同住同劳动,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他用箩筐挑土,每担都有一百多斤,每天都劳动十多个小时。听工地医生说,孙书记劳累过度拉血,也不肯休息。由于他的带动,凡在工地的县委常委和其他领导都自带工具,深入营连跟班劳动,一线指挥,大坝建设进展顺利。
但天有不测风云。“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刮到建设工地,说深子湖建设是搞唯生产力论,这严重影响了工地干群情绪,低庄花桥一带部分群众外出要饭,又引来上级领导批评,这些都给孙书记带来巨大压力。此时,大坝的质量和进度揪着他的心,使他日夜不宁。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八点,天气晴朗。指挥部召开各团长及处室负责人紧急会议,会场就在指挥部外空坪,没有布置,参会人员都坐在树筒子上,整个会议十五分钟结束。孙书记讲话,语气严肃,声音洪亮。有一段话我永生都不会忘记。“修建深子湖是发展溆浦、造福子孙的大事,不是唯生产力论!群众暂时困难外出要饭是我们的问题,这就是我们要抓紧修好深子湖的动力。同志们,我知道,大坝工程任务重,困难多,压力大。但我们都是共产党员,是党的领导干部,共产党连死都不怕,还怕困难吗?所以,我要求你们,必须四个月完成大坝任务,必须坚决完成,丝毫不能动摇!如果不能按时保质拿下大坝工程,明年春天发大水,沿河低庄花桥桥江县城,几十万人民生命财产将受到不可估量的损失!大家想想,多么严重!这就是说,今冬拿不下大坝,先砍我的头!再砍你们的头!同志们,为了溆浦几十万人民的利益,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今冬拿下大坝,大家有没有信心!”有!有!有!!!那声音久久震荡在深子湖上空。
在县委一班人特别是孙书记的坚强领导、历史担当和榜样引领下,全县人民艰苦卓绝的日夜奋战,202万土石方的大坝工程98天全面完成。另外还开挖了440米河道,修了1670米河堤和2430米排灌渠,造了150亩水田、12亩桔园。整个工程比原定4个月工期提前22天,用工628.9万个,造价460.6万元,开创湖南水利建设史纪录。
“你哄地一时,地哄你一年”
孙学辰书记除狠抓深子湖等重点水利工程外,他还根据溆浦丘陵地区的特点,借鉴石门、慈利的经验,在舒溶溪、两丫坪大搞“坡土改梯土”、“单季改双季”、“单种改套种”的样板和试点,以此改善山区耕地条件,改变耕作习惯,确保农民增产增收。
一九七五年九月,县委常委、革委会副主任于永起兼任两丫坪斗批改工作队队长,负责协调两丫坪区经济社会发展,重点抓好农业学大寨和全县十大样板之一的两丫坪旱粮基地建设。于常委的点就在两丫坪公社嘴坡大队,旱粮基地也在这个大队。
于常委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老革命,原则性极强,工作十分认真负责,又特吃苦耐劳,除了县里公社开会,都在点上工作劳动,一张挖锄尺把长,一挖就是大半天,我当时跟他当秘书,压力很大。 于常委带领工作队进驻后,各项工作抓得很紧且成效明显,才一个多月,旱粮基地建设就初见雏形,好几个山头的梯土都已成片,工地上红旗飘飘,群众干劲十足。各生产队地里套种的包谷红薯也长势喜人,丰收在望。地头的肥料丰产堆大大小小、星罗棋布。我们工作队员都为此满足,只见于常委还有几分不安。
七九年十月下旬的一天早上,于常委带着我和农业技术员老黄,在路边等孙书记来检查工作。
那天天气晴爽,远近清晰可见,公路上一辆吉普车飞驰而来,孙书记从车上下来,一句老于你辛苦了,就直奔主题说,老于,走,去看看旱粮基地。孙书记大步流星来到基地,一眼看到新开的梯土,脸上露出了笑容,兴致很高,一路边看边问情况。当走到一块新开的梯土边时,孙书记停下,拿起锄头就挖砌坎的基脚,一边挖一边严肃地说,你们看看,这基础浅了,石块小了,砌坎坡度也不能这么陡,这样会经不起雨水的。回头还望着老于说,该返工的坚决返工,不能留隐患!紧接着又看套种的旱土作物和丰产堆,一路满意。最后,来到一块玉米地,地里套种着红薯,地边有几个丰产堆。孙书记手里拿着根竹棍,朝着其中一个堆就是连插几下,又拿锄头挖开,只见里面没多少猪牛粪,松松的一堆杂草,接着又检查了其他几个堆子,心里不高兴,于常委的脸也沉了,跟着的人都不敢做声。只听见孙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大家想想,种地就得实实在在地干,搞丰产堆就是提前为下届庄稼备好肥料,就是想多收点粮食,让农民吃饱饭。你们这样干,能多收粮食吗?你哄地一时,地哄你一年啊!在场的人都不做声,连连点头。
两个多小时的工作检查,孙书记没坐下休息,也没喝口水,又风风火火地走了。事后,于常委连夜召开会议,传达精神找差距,丰产堆全部添加猪牛粪,基地建设掀起又一轮高潮。
“我不搞特殊,我爱人也不能特殊”
孙书记在溆浦工作期间,跟身边的同志有过明确交代:我不搞特殊,我爱人也不能特殊。
孙书记经常起早贪黑下乡上工地,爱人章青英在人民银行工作,身体不好,自己做饭。同志们看老章身体差,工作忙,劝她到食堂去提开水热水,她从不去。有时大家把开水送上门,她好言感谢,并说,我不在食堂吃饭,就不能到食堂用开水热水,不能沾公家便宜,还硬把开水送回办公室。冬天,家里冷,烧煤炉子取暖,公家炭房就在过道对面,老章从不去公家炭房拿一颗木炭。一天,办公室工作人员送来一盒木炭,放到书记办公桌下。晚上,孙书记回家发现,立即叫工作人员拿回,并严肃地说,我很少在办公室,不要往我办公室送木炭。工作人员回话说,章姨身体不好,就给章姨取暖用吧。孙书记更严厉地说,你们今后记清楚,我不搞特殊,我爱人也不能特殊!
深子湖大会战,机关干部轮流到工地劳动,章青英和其他同志一样,也来到深子湖工地参加劳动,她身体不好,主动争着挑土。她平常不会挑担,开始,同志们还笑她挑“猴子担”,但她就是整天一根扁担不下肩,连续几天,肩膀也磨破了,大家同情她,劝她歇歇,她硬是不依,还说,县里领导都在带头干,老孙也说过,我是他爱人,不能特殊。她就这样坚持挑了半个月,一直到劳动结束。
“农民不容易,我也是农民的儿子”
孙书记出生很苦,父母都是种地的老实农民。平日里对农民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
七五年十月的一天下午,孙书记从县里散会去深子湖工地,车到哑塘,一个农民一担大粪泼在路边,只见这位农民正在忙着往桶里捧粪,孙书记立马叫停车,跳下车,挽起袖,二话没说,躬身就捧,司机黄师傅见书记帮农民捧粪,也挽袖捧个不停。收拾完,回过头,农民兄弟忙说谢谢,并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黄师傅刚要回答,孙书记抢着说,没关系,不要谢,你们农民不容易,我也是农民的儿子,大粪是个宝,庄稼少不了,赶紧挑回去吧。书记在路边水沟里洗洗手,上车就走。只见这位农民兄弟还在后边挥手喊道,难为你们了,好人啊!
孙书记的农民情怀还表现在他对粮食的珍惜。他爱人老章对我们说起,老孙饿过饭,最看不得浪费粮食,常说自己是农民的儿子,农民很辛苦,粮食来之不易,要珍惜。他调怀化后,一天,夏洪柳和我去看望他。吃饭时,外孙调皮,把饭团弄到地上,孙书记弯下腰,边检边说,小屁股,糟蹋粮食,看爷爷揍你,捡起吹吹,就一口吃掉,掉在桌上的南瓜,他横着筷子擀到碗里也吃了。此时,饭桌前这位南下干部、县委书记,他就是位可敬可爱的最普通的农民儿子!
二0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作者:肖汉文,县政府退休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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