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艺斌散文:《 四季芬芳》
《公鸡图》
没有雪的春天,灰暗,让人打不起精神。都入六九五了,地上还是二十多天前下的那场雪,前几天气温升至零上,雪已花掉大半,剩下的雪不雪、冰不冰的踩上去泥泞。但进了屋里则暖意融融,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在阳光下娇娇玉立,这是她一年最美丽的时候。她的叶根部丰盈饱满,叶心中间已吐出嫩黄色的蕾苞,正含苞待放。这时你会欣然地想象她开花时的美丽,红色花瓣,瓣心泛着金黄,嫩黄的花粉豆伸着脖子,清香扑鼻。这时我会给她洗叶,是轻轻的擦拭;浇水,挪动都小心翼翼。如果开花,我却没了兴致,因为没有了想象的空间。
《喜鹊红梅报春图》
突然,外面刮起北风,雪也来了。这是盼望已久的雪,这场雪更大,已把院落铺盖的清清白白,转过楼角院里有两颗大雪松,已被雪盖的看不见松针,几只喜鹊兴高采烈,叽里呱啦鸣叫不停。似乎再说:“大雪下吧,春天来了。”你要细看:这时喜鹊最是漂亮,羽毛丰满光亮,白羽泛着黄光,黑脖毛透着蓝、绿、紫,长长的尾巴,挺直挺直。它扑闪扑闪地飞来飞去,一会在树上,一会飞房顶,它这是给人间送吉祥。再有几枝红梅作衬景。这样的春天让人陶醉。作幅画吧,把美好留下。
《红梅图》
阳历五、六月份,门前的小径,绿草、红砖、白沙墙经雨浸润后,看上去倒比晴日里更朗润,你会不经意看到几只小蜗牛在草叶上、墙上爬。它们轻轻地蠕动,拖着湿印一趟趟,细看头上有两只软角,扁圆形的蜗立在背上,不知它们往哪里爬,也不想打扰它们,你俯下身来,看一会,如欣赏一幅小品画,如把这瞬间定格,就是一幅扇面、镜片。
《牡丹图》
《荷花鸳鸯图》
《荷花翠鸟图》
女儿小的时候,三伏天常带着她去植物园,到柳林边乘凉,还到水塘边看小鱼,那里的小鱼精灵得很,稍有响动,就躲进石下、草丛。我们决定带着水瓶、水罐、纱网和馍馍渣渣,这是鱼的干粮。我们先把水塘边围一个半圆水坝,然后从外面把鱼赶进来,再把水洼口堵上,小鱼就溜不掉了。一个一个捉进水罐,到家再换一个大水盆,里面放水草、沙石。女儿看着它们活泼可爱的样子连饭都不吃了。过了两天小鱼不像原来那样活泼了,女儿说:“小鱼想家了?”我说:“对呀,咱们给它送回去吧。”女儿更高兴了。我们即刻把它们送到水塘里。这是女儿童年的一部分。
《山豆花》
《喜鹊图》
我小时候,每当入夏,就到北海头的太平湾游泳。那里的小螃蟹多的比蚂蚁群还多,它们横着走路,眼睛竖的高高的,嘴里不满地吐着泡泡,似乎抱怨人侵略它们的领地。这些孩童时的记忆,给生活添情趣,画几幅“情趣图”回忆童年。
《葫芦小鸡图》
秋高气爽是外出写生最佳时,我背着画夹,还没入公园已远远闻到清清的芳香,那里搞菊花展。这里的菊花最是多样,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大的如盘、小的如豆,形状也异,有梅花瓣的、有纤如云丝的、还有方棱形的。有的在寸把盆里开花,有的竟像瀑布一泄几丈。菊的这种美丽看着有些乏味,有人为之美。不久冬天来了,你才知道菊是真君子。
《红菊燕子图》
入冬的第一场雪,稀稀拉拉下了一夜,我想经秋风横扫的植物,再加这一夜的雪,肯定再也见不到颜色,这种想法太武断。第二天早晨我上街散步,邻居在楼顶的平台上,养着好多花草,我不屑一顾,因为那肯定是一片狼藉!但闪眼间有一亮色在吸引我,我下意识地告诉自己:看一眼吧,一抬头,眼前一亮,啊!是你想象不到的绮丽。难怪五柳先生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这菊的美丽,是经霜、是经雪的美丽。几乎是万物无颜色,他却傲雪来。一眼望去,整个街道,不,整个城市就她鲜艳无比。我驻足了好长时间,欣赏这四君子之一,秋之菊。黄、橙、红、白、还有紫,相互映衬,就连绿叶还那么鲜,难怪古人吟菊、画菊、颂菊,是她的品格释然。
这天中午又收到海外留学的弟子来信,早上赏菊的情致和弟子有成的佳音,我能不作一幅画吗?展纸、挥毫。欣然提款:堂前常有弟子问,清秋燕子故飞飞。桐叶风吹如燕舞,菊红花香日半斜。
有一年年初,朋友给了几粒葫芦种,在靠窗的墙边种下,一个月过去了,未见出芽,却见青草旺盛。两个月后在青草间冒出了几个小园叶和嫩须,这是葫芦苗,于是我找来木条插在 它们边上,半月后苗儿爬上来了,于是,又换了长木条,用绳子连着木条钉在墙上,再拉几根横绳。不久,它们的须蔓象比赛一样往上爬。这时得施肥,遇旱还得浇水。叶蔓爬歪了,得牵引它。夏天开花,是黄色的喇叭形。立秋时,看见几个粉绿色的小脑袋,圆盈盈的挂在藤上。望着这一个个小脑袋,就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活泼可爱。
还等什么,画几幅“葫芦图”,其中一幅题款是这样的:“浸染青藤作阳春,风霜彻夜深秋临。帘外葫芦似娃睡,叶蔓丛中抱千金。”
我是夏天画竹、冬天画红梅。
《示范画竹图》
《示范画竹图》
我每次画竹时都想起板桥来,念其品格,学其精神。他在作范、潍知县时惠政于民,案无一积牍,无一怨民,从而得到老百姓的拥护。他于1746年调潍县,翌年潍县大饥荒,板桥作《逃荒行》、《还家行》纪其事。他为政清廉,节衣缩食,是一位颇有政绩的清官。他的题竹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诗中流露出他对老百姓疾苦关切之情,可为千古绝唱。还有《题李复堂秋稼晚松图》诗云:“稻穗黄,充饥肠。菜叶绿,作羹汤。味平淡,趣条长。万人性命,二物担当。几点濡濡墨水,一幅大大文章。”平易近人,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冬天画红梅,在严寒的冬天里,万木萧条,红梅却独凝暖意于树梢,回复了盎然生气。满树遍枝朵朵梅花芬芳鲜艳,简直是燃烧着的一簇簇红烛,无限绮丽,无限灿烂。画红梅,想起蒲松龄的诗句:“霜树生秋色,酡颜带宿酲。”在寒冷的冬天里,经霜历雪后的红梅迎风绽放,枝头上好似生出一片红艳似火的”秋色”;她那红润的花瓣,仿佛是昨日醉酒而今依然末醒的人的脸颊一样红彤彤的。写出风雪中红梅的绮丽,描画出红梅笑傲风雪、一枝独秀。
其实自然界中的红梅、竹子离我的生活很远,近距离感受它们也就仅仅几次,就这几次,让我钦佩她与众不同。有时更多的是感受前人对美的描述,但不妨,仍让人感觉清新。因为这是一个民族共同的追求。这梅、兰、竹、菊、荷,还有牡丹是一个民族审美的象征。
说句心里话,不知为什么我画这高贵的牡丹却提不起精神。也许随着时日的磨砺,我会读懂牡丹。
夏日荷花,远看正如杨万里描述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如果走近细看:仪态万方的荷花若有所思地立在水中,安闲浅淡的身影倒影在空明的池里。而花的芳香携带着清风飘向远方。那盛开的荷花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曳着,就像徐娘半遮面一般,美丽俊俏极了。又仿佛是靓女舞动纤细的腰,美得让人嫉妒。
荷花容貌很美,她的品行、节操更美。正像宋.周敦颐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在浊泥中生长不染浊气,用清澈的水洗后,艳丽而正派,这正是人间极品。
我画荷是因恩师于涛老师画荷的影响。1993年大连名人协会为我举办的“仕女百图”展时,于涛老师欣然为我作了一幅“王冕画荷图”,并题写:“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同年应邀南下广东,我亲自到著名画家刘济荣先生家拜访,先生说我画的仕女图:“画的不俗,画得好。”我细细体味二位老师的鼓励,选择生活的美,是要有向上的追求的,也是告诫我不能与浊水同流合污。
每当画完花草,还要添鸟虫、走兽。如:画红梅添几只喜鹊,画荷花添翠鸟、鸳鸯;画菊添石头、山雀等。有的花草画意境达到,就不必再添那些了。
画牡丹不得法,画虎豹豺狼、鹰蛇不得其要领。有时想:高贵、霸气和凶气,不是我眼中的美,我不愿仰视它们。但我决不歧视弱小的朋友,如在道上有蚂蚁、小昆虫;甚至小草和青苔。我肯定收住脚步,轻轻地绕过它们,别打扰它们,有时还蹲下来欣赏它们。
《雄鹰图》
我认为:今天的世界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文明时期,教育普及到每个人是一个重要标志。这要感谢先祖孔子的“有教无类”,还有托翁的“平民文学”,正是一代一代先哲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文明。教育的普及带来了新的艺术样式。“经典主义时代”将被“平民意志时代”所取代。因为世界总是向更合情理的方向发展。
以强凌弱、弱肉强食是自然界的一个法则,但在人间就显得残酷了。因此,宣传美,颂扬扶弱精神,就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追求人类的“平等精神”是我艺术创作的具体实践。
2012年6月11日 高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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