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铮铮 福布斯中文版记者
“最早很多人认为我不应该做这个行业,我是这个行业里的异类。”
“每个人都以为我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学历人士,其实我上的只是社会大学。”
“我们不能说自己的公司有多么高尚,但是我们从起步到现在从不急功近利。”
1976年出生的苏州姑娘黄颖,坐在名叫“拙政园”的办公室里说出这些话时,苏州工业园区上空正下着微微细雨。这一中国与新加坡政府合作的项目,至今堪称中国开发区建设的典范。2012年,苏州工业园区实现生产总值1,738亿元,88家世界500强企业在区内投资了148个项目。
黄颖创立的公司总部正位于此。迪诺曼(苏州)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目前在上海、南京、镇江、常州、无锡都有分支机构。创业至今15年,以进口设备代理销售、物业管理和后勤服务起家,迪诺曼为诸多世界500强企业的在华机构,上海、南京、苏州、无锡、深圳、重庆、成都等地的公司提供机构餐饮、清洁、无尘衣清洗、物业管理等服务。目前公司员工近2,000人,是行业内首家获得海外风险投资的外包服务企业。英特尔、诺基亚、三星、超威、飞利浦、欧莱雅、西门子、3M、强生、卡夫,这些知名跨国公司均是其服务多年的忠实客户。
2010年,迪诺曼成为上海世博会餐饮服务商(提供了80万份用餐),并为美国国家馆与葡萄牙国家馆提供场馆运营服务。2011年初,迪诺曼将自身重新定位为 “云管家—— 城市综合服务运营商”。物业及资产管理、业主合同能源管理、机构餐饮管理、国际会务和活动管理,四块业务齐头并进,2012年在手合约数亿元。
2008年,迪诺曼引入崇德基金投资时,投资人曾经聘请专业研究机构做过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从2010年起,中国境内后勤外包服务市场的份额将超过2万亿元。
黄颖在苏州长大,为家中独女。中专毕业后,1997年进入苏州一家政府主管的星级酒店,任实习销售经理。1年以后,辞职去上海,进入瑞典伊莱克斯上海分公司,从基层做起,很快负责伊莱克斯商用设备在江苏区域的销售工作。苏州工业园区自1994年5月破土动工以来,众多外资企业纷纷入驻。伊莱克斯的大型工业设备,如工业吸尘器、洗衣房设备、高压水枪、洗地机等供不应求,这些都是外资工厂的标准配置。
来往苏沪两地,接触过众多500强企业的工厂与办事处后,黄颖发现了商业机会,于是辞职回乡。1998到2000年,是她的贸易销售阶段,除了代理伊莱克斯商用设备在苏州地区的推广,她还代理销售美国金佰利公司的商用纸品,如工厂专用擦油布、洁净室用纸、镜头拭纸等。
完成初期资本积累的同时,这段经历对黄颖独立应对复杂的商业世界,也起了很大作用。因为一开始,她全靠一人打开局面。
2001年,诺基亚苏州工厂的设施总监对她说 :“你既然可以卖设备给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为工人提供餐饮服务,为工厂提供清洁服务?”当时诺基亚苏州工厂大约有700名工人,已经由法国索迪斯餐饮服务公司服务了3年时间。工厂正考虑寻找一家性价比更高的本土服务企业。黄颖接下了这一单,一脚跨进后勤服务领域,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当年的国人眼中,后勤服务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行业。“刚开始创业,别人都说你这么年轻,家境又好,为什么要做这么不起眼的工作?国际贸易还好,那个年代还是很时髦的,但餐饮和清洁服务,大家就不怎么看得上了。”黄颖说。
实际上,后勤服务对工厂的运转至关重要。员工吃饭自不必说,生产车间达不到洁净标准,会影响产品质量,无尘服不能防静电防尘,则可能引起生产事故。这一利基市场,存在不少默默无闻的大公司。法国索迪斯、丹麦ISS、英国康帕斯、美国爱玛客—— 这些综合性的后勤服务公司,均名列世界500强,年营业收入都超过了100亿美元。
与黄颖同时起步的本地创业者,至今仍有人只服务寥寥几个客户。她的业务,却已经越出苏州,进入苏南各市及上海等城市。这与创始人的格局有关。黄颖从来没有把后勤服务看成一件小事。她对服务细节很挑剔,常说的话是 :“做清洁服务,如果我们自己的形象不够整洁,怎么能让客户相信,你的清洁工作能做好?”
世界500强客户的要求很高。迪诺曼为某知名奶粉工厂提供洁净室清洁服务,在产品投产之前,协助其通过GMP、FDA认证,必须达到相当程度的洁净标准。客户的高要求无形中促使迪诺曼提升服务水准和专业度,除为客户工厂提供餐饮服务外,还有专人每天检测污水排放是否超标。迪诺曼先后在苏州工业园区投资建成专业无尘室洗衣工厂,以及日产能8万份食物的中央厨房,均是为了满足客户需求。
拿到合约的能力也很重要。“我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人们都愿意和我打交道。虽然今天已经不再直接面向客户,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Top Sales’(顶级销售)。”黄颖说。作为一名女性创业者,她身着剪裁合身的中式丝绸服装,化着得体的淡妆,给人一种婉约又不失利落的感觉。
2006年的一个周五,英特尔中国区采购总监打电话给她,约周六到上海一见。电话里说 :“我们在为15万平方米的厂房寻找清洁服务商,虽然已经有选择,但5位中国区高管同时在上海不容易,你过来聊一聊也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黄颖带上两位同事赴会。
会谈间隙,一位英特尔高层出去了一会儿。后来才知道,他给已经找好了的供应商打了个电话,说不必来签约了。无法确知对方为何这么快改变心意,黄颖说她只是分享了自己服务诺基亚、飞索、超威、旭电等客户的相关经验。这次合作,三年后年合同金额接近2,000万元,迪诺曼为英特尔中国的三个基地提供餐饮和清洁服务。
作为人们常说的乙方,黄颖却不曾因为这一身份感到焦虑 :“你的服务态度可以是柔软的,需要客户至上。但在双方谈判时,一定不要有所谓的乙方心态,好像低人一等,求人合作似的,我从来不那样。”一个事例可以说明这一点,有客户曾经提出苛刻到有悖常理的要求,为此她不惜直接给其台湾总经理写邮件,陈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的态度。
从创立到现在,迪诺曼没有主动辞退过一位员工,即便金融危机时,也没有裁员 ;对员工去留,公司也持一种宽容态度,离职员工重新回来,照样欢迎。“服务不是卖一个产品,而是要让客户每天去体验,这一切需要员工实现。我们虽然没有商业秘密可言,但新进入者至少需要十年时间,积累员工和客户的忠诚度和业内良好的口碑。”黄颖说。
归根到底,她不是那种等待型的人,推崇的是优衣库创始人柳井正的管理哲学 :“无论什么都应给出个结果 ;应抱有崇高的理想,敢于直面现实 ;应摆脱常规束缚,处事具有柔韧性 ;应心态坦诚,行动果敢。”
2007年,世界夏季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上海举行。黄颖带领70多个管理层,在上海招募了200名员工,完成比赛期间大部分后勤服务工作,如场馆清洁、茶歇服务、餐饮服务等。这一项目不但使团队得到锻炼,也给了她一个信号 :政府需要这样的购买服务。
2009年5月,上海世博会事务协调局网站发布消息,公开招募第二批餐饮服务商。黄颖亲自打电话约好见面时间,5月4日递交公司材料。招投标负责人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家公司,能够像你们一样提供B2B的机构服务。”因为迪诺曼此前有长期服务上百家跨国大企业、承接特奥会服务项目的经验,此次世博会项目投标非常顺利,世博会三个项目完成了近3,000万元的服务收入。
世博会项目的顺利执行,给她很大触动。“我发现政府、企事业单位、大型组织机构,在建设一个大型项目或举办一个大型活动时,越来越需要专业的综合服务运商,提供从规划定位、预算编写、运营策划到现场执行一条龙式的解决方案。”黄颖喜欢作长远规划。她说自己万一有意外的话,公司特别小组和接班人计划就会启动。退休后干什么,也已经想好了。
迪诺曼的新目标,是为大中型城市提供集成外包服务,切入政府地产开发、主题公园、展览展示馆、科技园、产业园等大项目的综合运营服务。2013年,扬中第八届江苏园艺博览会、常州第八届中国花卉博览会,迪诺曼是主要服务商。公司为这些重大展会和赛事提供的服务,包括国宾接待、游客配餐、场馆运营服务等。至于无锡国家数字电影产业园、无锡创意产业园、丹阳国际眼镜城等项目,迪诺曼在前期策划阶段就已经介入,至少签下了5年以上的物业资产管理和运营服务合约。目前,迪诺曼每个合约的金额通常在500万元以上。
在服务业摸爬滚打十多年,黄颖有自己筛选合作伙伴的标准。四大业务板块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整合社会资源一起做。作为乙方的迪诺曼,这时亦可变作甲方,为用户提供集成服务。例如,物业资产管理涉及建筑节能,这块业务就可以外包给专业的合同能源管理公司,迪诺曼只需派出工程管理经理,他们通常都有10年以上的节能管理经验。
毫无疑问,中国很多城市正在进入高速建设期。旧城改造,园区建设,写字楼拔地而起,各种大型赛事和活动也越来越常见。政府、企事业单位、大型组织机构从原来自己做,到寻找社会资源外包,再到交给专业机构提供综合运营服务,这一切符合社会大分工的规律。
“势必出现平台型的服务商,为客户提供量身定制的方案,一站式的综合服务,就像零售业的Shopping Mall,而我们的商业模式‘云管家—— 城市综合服务运营商’,就是服务业的Shopping Mall,很多大中型开放城市一定需要我们。”黄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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