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俄亥俄州哥伦布市一个汽车零部件分销商大量裁员,威廉·施密特(William Schmidt)失去了工作。几位同样丢了饭碗的同事问他是否愿意当推荐人,在他们是否仍然受雇的问题上撒个小谎。他同意了。当他的朋友们找到新工作时,他感到很高兴。
这使50岁的施密特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可以成立一家公司,专门为求职者提供假冒的推荐人。他决定试一试,于是创建了CareerExcuse.com网站。他说,几天内就有了好几个客户。他承认,他的公司是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但他说,他觉得这是正当合理的,因为他的“会员”非常需要他的服务。“我从人们口中听到了很多可怕的故事。”他说,“他们肩负生活的重担,尤其是那些需要养育子女的人。他们告诉我,他们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工作,他们破产了。”他说自己觉得必须帮助他们。“有一两个客户我没有收钱。”他接着说,“我非常同情他们。”
施密特说,9个月后,那个汽车零部件批发商重新雇佣了他(他没有说出该公司的名称,因为他说其雇主不知道他暗地里还经营着一家公司)。那时,他拥有几十名会员,人们已经对他形成依赖了。此后,他改进了业务,与三位独立承包人共同经营。他说,这三人拥有人力资源方面的经验。
该公司的运作方式如下:首先,潜在会员填写在线表格,指明他们希望该网站描述哪种伪造的工作经历(会计、销售、IT、工程等等),以及职衔、主管头衔、虚假工作的起止日期和薪水等信息。会员可以得到三天的免费试用,此后需向施密特支付150美元来虚构一家新公司,或者支付50美元使用他已经创造出来的“虚拟”公司之一。月费为50美元。
为了创造一家虚构的公司,施密特使用了域名服务GoDaddy。他购买了一个URL地址,作为邮件地址的来源。他从Onebox或RingCentral等公司购买电话号码,这些公司提供基于云的电话服务、800电话号码、听起来像固定电话的正规电话号码和语音信箱。他还使用人工接听服务。这样一来,打电话的人可以得到人工答复。CareerExcuse每完成一次推荐人联络,就会联系相应的会员。
他说,会员最好是在完成简历之前与CareerExcuse进行合作,这样他们就可以把虚构的公司加入到工作空白期,或者作为他们效力的最后一家公司。
在从事这行近五年之后,施密特说他知道雇主或罗致恒富(Robert Half)这样的人力资源公司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大多数公司的询问都是公式化的。”他说。他们只会核查雇佣日期、职衔、薪水和职责。由于有些雇主会提出更多的问题,例如询问应聘者的优点、缺点和主要成就,施密特为会员制定了一份包含50个问题的问卷。但他常常不用看答案就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询问应聘者最大缺点的问题,典型的回答是:他没有把足够多的工作交给下属处理,总是试图承担过多的职责。换句话说,这个缺点可以被解读成优点。
施密特说,他的把戏从未被雇主发现,去年90%的会员都在90天内找到了工作。他聘请了一家法律事务所,以确保他的行为没有违反不公平贸易行为法规。他没有触犯刑事欺诈法规,因为他的骗局并不涉及欺骗他人钱财。
我向Montgomery, McCracken, Walker & Rhoads律师事务所的就业法部门主席丹尼尔·欧米拉(Daniel O’Meara)求证此事。他指出,在民事诉讼中,施密特可能属于“无法执行判决”的那一类,因为他不是财大气粗的法人。欧米拉接着说,大多数员工都签字同意了雇佣协议中的一个条款,即他们没有在应聘过程中撒谎。如果老板发现他们使用了虚假推荐人,这就是解雇的理由。
施密特不会提供来自可口可乐(Coca-Cola)或洛克希德(Lockheed)等真实公司的虚假推荐人。他拒绝了因为上司对其不满而希望推荐人出具肯定评价的潜在客户。“在我看来,这是欺诈,因为你代表了一家真实的公司,而你实际上不是。”他正色说道。
为消防队员和警察等政府雇员提供虚假推荐人是违法行为。施密特说,他不想为那些工作职责可能牵涉到人命的人提供虚假推荐人,例如医院工作人员、护士和医生。他也不会为申请贷款而提供信用推荐人,因为这可能触犯反欺诈法。有时,会员的要求会让他感到不安,例如有个会员想要一位与航空公司工作有关的推荐人。我追问施密特为什么拒绝这位会员并退款,他只是语焉不详地说:“这可能会造成危害……发生像911恐怖袭击那样的事情。”
施密特的公司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除了在初期被州检察长质询过几次,但他的律师都帮他处理好了。尽管如此,施密特觉得没有必要扩大CareerExcuse网站。他说,他拥有很多来自印度、英国、中国的国际会员,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波兰的会员,他们希望证明他们拥有在美国工作的经历。今年,他拥有约120名会员,收入只有2.5万美元。
我没有进行详尽的调查,但直觉告诉我,施密特是就业世界一处偏僻昏暗角落里的孤独的狼。我没有发现任何有力的竞争对手。施密特说,一位前员工创建了“推荐人商店”(The Reference Store)。但当我拨打该网站的美国电话时,听到的只是传真音。我联系了人力资源管理协会(Society of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简称SHRM),发言人给我发来了SHRM出版物上的一篇文章,其中提到了CareerExcuse、推荐人商店和AlibiHQ。AlibiHQ在2008年上线,提供虚假的医生证明和其他的伪造文件,包括伪造的聚会和婚礼请柬。该公司早已停业。
为什么施密特坚持至今?他说,他不想让他的会员们失望。“我有全职工作。”他说,“我不需要那些钱。尽管我可以把钱都退回去,明天就歇手不干,但我现在觉得责任在身,因为这些人依靠我找工作。”但帮助人们撒谎是否真的令他感觉良好?“人们问我,‘你总是在撒谎,良心上过意得去吗?’”他说,“我不是撒谎的那个人。撒谎的是那些会员。我只是为他们编写剧本。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没有替我的服务打广告。他们能找到我的唯一办法是在谷歌上搜索‘虚假推荐人’或‘工作推荐人’。”但奇怪的是,他接着说:“我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存在巨大的道德问题。”当我指出他的逻辑是循环论证时,他承认说:“我帮助人们撒谎,这就是我提供的服务。人们怎么知道我的服务不是个巨大的谎言?这是我始终会面对的循环论证问题。”
译 于波 校 陈岳林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