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1-03 08:01 | 豆瓣:
有段时间,我必须要听歌才能工作。
我问朋友,有没有那种听了之后心里感到十分安静,脑子也不会被旋律打乱,还能给我灵感写作的歌?
朋友捋了捋这一堆定语后,笃定地告诉我:你搜搜性人盒。
在某个随机的凌晨,性人盒的声音仿佛从山谷里飘来的风,或是孙悟空吹的一口气,浮过我耳际,变出千万个思绪,又蒲公英一般,散开去。她声线空灵且脆,好似小女孩梦呓,但看歌词才知,她分明就是一颗水果硬糖:
我要杀死我的孩子
明天起不再爱他
我要打碎我的镜子
我们徒劳的对抗
——《一个中年妇女的告白》
离开之前
关上我的眼睛
拔去血管末端的插头
锁孔生锈
黎明关上了灯
我敲着墙壁 要你打开门
——《关上我的眼睛》
图为性人盒近照,摄影师:Ann Bi
我问性人盒,这些歌词好似绚烂刀片,魔幻之中又杀人无形,想表达什么呢?而她的回答简单极了:“不记得了。”
“写歌词更多是一种即兴的东西,加上对情绪的描述,写完就算完了。”她进一步解释,“我很喜欢描述梦境,或者把情绪具象化。比如我不开心的时候,会想象心里这种情绪是什么形状,什么质感,什么颜色。或者把情绪写成一个故事。”
图为性人盒自画像
性人盒,取义于大脑中的杏仁核组织,曾发过一张名为《杏仁》的民谣专辑,在豆瓣音乐里十分受民谣听众喜爱,不过,今年却不见她的动静,很多歌迷好奇她的去向。
“我现在在美国宾州州立大学读大二,艺术专业,辅修音乐工程。一两年前曾经发过一张民谣专辑叫做杏仁,到美国之后组建了两支乐队,目前为止已经发行了一张单曲,两张EP,接下来很快会再发一张EP和一张全场专辑。”
“都是民谣吗?”
“不,我已经不做民谣了。”
“为什么?!”
“做民谣从来不是我的初衷,纯玩票性质,之前录音演出的时候吉他都是借的,我到上大学才有自己的吉他。我一直很爱写东西,以前不会用软件不会其他乐器的时候就写写民谣自娱自乐,没想到会有人喜欢。我觉得乐队才是我应该做的。我很享受多种乐器的丰满感。 ”性人盒解释道。
“那现在做什么乐队?”
“现在在做的两支乐队叫Cabbage Cunt和Youth In Bloom,去年冬天组建,都在起步阶段。Cabbage Cunt的成员都是宾州州立的毕业生,bass手和diiv演过,吉他手跟built to spill演过,都是经验比较丰富的乐手。这个乐队主要做梦泡,EP都是地下室DIY录音,发磁带。总共也就排练了十次不到,我都是在家先写好用软件编完所有乐器再交给其他队友,他们省精力,我也不用为了意见不合而抓狂。平时我们主要就是在一起吃吃火锅爬爬山,很少谈音乐的事,但是感觉通过“玩”培养出了一种音乐上的默契。Youth In Bloom相对来讲比较正经,我们做盯鞋,已经和6131厂牌签约,发了一张黑胶EP,很快要出第二张EP和第一张全长。乐队其他成员都是三十岁左右的老乐手。每个人都很厉害,所以创作方面经常出现争执,我昨天才和吉他手大吵一架,差点退出了。”
图为Cabbage Cunt Pink Fluid专辑宣传封面
“吵架?”
“是。在美国做乐队基本上是纯亏钱,地下乐队泛滥,很少有能做出来的。我们乐队刚投资了一大笔钱买了辆小货车巡演用,但是每个人都要还贷款,钱方面发生了一些争执。”性人盒解释,“不过这俩乐队我比较偏心Youth In Bloom,觉得音乐方面比Cabbage Cunt做得好太多了,哪怕是有争执我也会继续做下去。明年春天我们会在SXSW音乐节演出。 ”
“蛮好奇你作为一个华人,怎么在美国乐队里混得风生水起的?”
“大概就是因为我是华人吧,我好像还没见过哪个美国乐队的主唱是华人呢。”
“而且你歌词也都写的英文,不怕被质疑?”
“入乡随俗嘛,不过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英文还不错。”说起这个,性人盒自嘲起来,“你别笑,我这个人超俗气,有时候出门买个东西也会被人叫住问我是不是Youth In Bloom的主唱——毕竟我住的那个城市很小,听他们说特别喜欢这个乐队时,我有一种明星的感觉,很爽的。我记得最好的一次演出大概是今年八月在巴尔的摩和Wildhoney的演出,来了至少五百多人,在一个很酷的公寓仓库里。”
性人盒与乐队演出照 摄影师:kristina abuladze
性人盒与乐队演出照 摄影师:kristina abuladze
“那些演出都是自己联系的吗?”
“我们签了厂牌,一般是厂牌经纪人帮忙联系,不过去外地经常要开车。我们自己有个车库studio可以录音排练。bass和两个吉他手各带一个非常大功率的amp和箱头,鼓手每次都带着全套鼓,吉他手每个人还有一箱效果器。我比较简单:效果器、键盘、还有麦克风。每个设备还有一堆连接线,我特别烦连接线,因为一演出十几二十根线,很容易就弄丢弄错。
但是线都挺贵的,我尽量不弄丢。现在去外地演出,普通车装两辆也装不下,所以我们花了六千多刀买了一个小货车,加上保险,去年所有收入都打水漂了,还欠债。”
“听上去好像很多事情都得靠自己,厂牌反而没怎么帮忙?”
“可以这样说,在美国做乐队和在中国最大的区别就是DIY。中国乐队录音一般会找录音棚,找人混音,发行再找厂牌帮忙、联系演出。在美国一般全靠乐队内部消化,比如Cabbage Cunt同时运行着一个独立厂牌,旗下有五个乐队,已经发行了五张专辑/磁带;Youth In Bloom从排练地点、录音混音、周边平面设计产品都是自己解决。我是艺术专业,鼓手大学学的平面设计,bass是音乐工程,所以基本不需要别人帮忙,自由度大一点。缺点可能就是没中国搞音乐那么赚钱,但是我们现在也不缺钱,开心就好。”
性人盒和乐队朋友 摄影师:kristina abuladze
“不担心会影响在美国的学业吗?”
“我现在私生活和乐队冲突很大,有时候上一天课实在是不想写,但是乐队有合约要赶时间录音,没法不写。有时候上完课要赶着去外地排练,回家要凌晨一两点,第二天早上八点还有课。好在我男朋友很支持我做乐队,但我有时真的觉得很辛苦,经常就是我一天忙完,和他见一下,一见面就开始哭,哭完谈谈考研,未来规划,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性人盒回忆着,“虽然我说的经历好像都很苦,但每件事都不可能单纯地带来喜悦。美国很容易让人颓废,我也有很多同学嗑药、整天打游戏,如果要我那样生活,我会觉得更难,反而做乐队让我觉得自己活得很有意思,给我一种缓慢的充实感。”
“最近一次因为乐队让你感到满足的是什么呢?”
“我记得一年前的时候经常听Alex G,觉得这个乐队太棒了。结果下个月就要和他们一起演出。”性人盒回忆,“这感觉超爽,哈哈。”
性人盒演出照 摄影师:kristina abuladze
性人盒演出照 摄影师:kristina abuladze
本来以为访谈到此结束了,没想到过了几天,在凌晨三点忽然收到性人盒的信息。
“你写了吗?”她连发几条,“想起还有几点要补充,我觉得这对做音乐来讲很重要。”
我倒是很少见到受访对象会追着我来补充答案,就说让她想到什么就都发过来吧,以下应该是一个19岁少女,对于音乐与成长的告白吧:
“最近我经常想的一个问题就是,我到底爱不爱音乐。因为以前做民谣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爱音乐,但是这个‘爱’是建立在自由散漫的基础上。就像和一个台湾言情剧男主搞对象,他会源源不断给你输入情感,金钱,满足感。而我作为一个‘女朋友’,只需要抒情、被动接受。这就是为什么我谈民谣歌词的时候说不出什么意义,因为全是当下情绪的描述,非常随意。
以前做民谣的时候可以在家慢慢写,专辑能录半年,去酒吧有一搭没一搭地唱歌赚点小钱。做乐队很消耗热情度。设备方面要投入很多钱,录音演出都很复杂,因为要兼顾四五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收入几乎没有,因为要和其他队友分。
而且,做乐队很少给我自由发挥情感的空间,写的时候要考虑乐器主次,整体感觉,演出之前每次都是在高速路上开了大半天,扛着设备上楼,摆放周边产品,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抢被偷。录音要求也很严格,有的时候一天只能录两句,一个单词掰成两部分录的情况都发生过。非常消耗精力。
从做民谣到做乐队,让我学会了精打细算,争分夺秒,收敛自己的情绪,从大局上着想,从细节完善。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现在无论是私生活还是音乐方面,都是安排居多,即兴部分越来越少,逐渐让我有一种“成人”的感觉。“
在凌晨三点看着这样几段来自北美的告白,我也若有所思,紧接她发来一句:
“对了,如果要发照片能给我选几张好看的不?最近我肥了,演出照也大汗淋漓……”
我忍不住笑了,对这少女说,“放心吧,你本来也很美。晚安。”
“嗯,晚安。”我终于进了梦,梦里也总有把梦幻的嗓子,在念着梦。
少女性人盒甜美自拍。愿她在音乐的梦幻气泡,永不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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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人盒美国演出
地点:State college PA w Winter Passing
日期:2015.11.05
地点:Richmond VA w Winter Passing
日期:2015.11.07
地点:Austin Texas
日期:2016年SXSW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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