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1-11 00:01 | 豆瓣:
今天下班,路上遇到一名光棍,刚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他,我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答应周末跟主编出去看电影。
其实我知道,主编约我去看电影,并不是为了看电影,我知道电影院旁边就是如家,而主编恰恰有如家的会员卡。
我一直在反复思考,如果跟主编睡一次能够调到作品编辑的岗位上,其实也还可以接受,我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能够轻松愉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答应主编的约会请求。如果主编仅仅是为了在光棍节找个人看一场电影呢?那我算什么?我怎么能够从前台变成编辑?
我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问题震住,是真的震住,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远处越来越浓的夜色朝着我笼过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面前。
是一名光棍。
我看到了他头上不停闪烁的“光”字。没错,我能看到,这是我上次分手以后留下的后遗症,医生说是心碎综合症并发症状,也就是疯病,但我没疯,我起码有一个前台的工作。
以我的经验来看,这名光棍头上的“光”字闪烁的频率大概是3次/秒,应该是三年以上五年以下的资深光棍。
“朋友,你好,能帮我个忙吗?”光棍的声音怯怯的,有点像是雨天野外遇到的一只小猫。
我没有理他,这种资深光棍一般都有情感瘫痪症,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人际关系的恶化以及自信心的极度缺失。
但是他固执地站在我面前,那双不大却很黑的眼睛直视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我脸红起来。
我操!真他妈丢人!
“你好,什么事?”作为前台,必须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情绪,单以这一方面来论的话,我完全有资格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
“对不起,”这名光棍的声音稍高了一些,听在耳朵里也变得温柔了一些,“你能给我唱首歌吗?”
神经病!我操!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露出一个标准的婉拒式微笑。
“陪我说说话也行,好吗?”光棍的眉眼垂下去,头上大大的“光”字闪动地越来越快,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光”字的六道笔画就要被这急剧而又不顾一切地抖动甩碎。
在下一个路人走过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膛里蹦出来。
“好。”
我跟光棍并肩走在一起,沿着滨河北岸一直往东走,深秋的风从天上落下,我不由裹紧了身子。
他一直让我走在靠里的位置,避免被那些如胶似漆的情侣撞到。
我能看出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局促,也能闻到风吹过时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你说,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比快递小哥的声音还要好听,就像是深夜电台的主持人一样,声音带着魔性和磁性。
我看到他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有点像阿童木,于是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碰到他的额头,很凉,就如这秋风一样。
他似乎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看着我傻笑起来,圆圆的脸蛋倒是像极了阿童木。我突然想到他的屁股会不会也安装了机关枪?想到这,我也笑起来。
笑着笑着,我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攥住,一股温暖开始顺着我的左手腕蜿蜒到全身各处。
我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说:“你可能只是忘不了你的前女友。”
“不,不可能,我早就忘了她,我从来没梦到过她,我看到她照片的时候甚至有种厌恶的感觉。”光棍阿童木急切地看着我,似乎我的眼睛里有他需要的一切。
我停了下来,靠在岸边的栏杆上,说:“那就是你三年多的时间里没接触任何女性,导致对女性产生了一种由陌生引发的恐惧。或许,你需要的只是走出你没有下定决心的那一小步。”
光棍阿童木松开我的手,茫然而又沮丧地摇着头说:“可惜,我可能始终跨不出去那一小步。”
操,这么说什么意思,我不是女性吗?难道您当初是在街上随便拦住一个人吗?就算没有女人味,女性特征也应该能看出来吧?
我直了直身子,努力把B杯挺起来,说:“笨蛋,你已经跨出来了。”
光棍阿童木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你知道后天什么节日吗?”
“光棍节啊。”
“为什么光棍节最高兴的是那些情侣?这应该是我们的节日啊,为什么我们要像做贼一样,在自己的节日里躲着那些情侣,只能在家里上淘宝抢那些打折货?为什么?”
“你知道光棍节是怎么来的吗?”
光棍阿童木也靠在栏杆上,右手穿过栏杆穿过我的卫衣帽子,搭在我的肩上。
“相传,在最古老的时候,神创造了五种动物,经过亿万年,变成了五个男人,他们感到十分孤独。于是,为了消除掉让他们煎熬不已的孤独,他们在神的指引下长途跋涉,路过九九八十一个城市,每个人都拒绝了九九八十一个姑娘的爱意,最后到达神的国度,成为英雄。然而,当他们站上领奖台戴上小红花的时候,才发现,就算成为举世瞩目的英雄,心中的那份孤寂难耐的感觉依旧折磨着他们。”
光棍阿童木搂住了我的肩膀,并且还把我往他怀里慢慢拉着。
我依旧是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说:“他们明白,神欺骗了他们,五个人前所未有地一致认为,只有爱情才能湮灭孤独。为了表达愤怒,把神从天上拉下来,五个人定了暗号,决定在十一月十一日的凌晨起义。他们通过发传单上论坛甚至借用搞传销的形式,发展了一大批忠于他们的粉丝。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把那一天定为光棍节,就在人们庆祝这个新兴节日的时候,神出现了,并且摘走了这五个人的心。”
“于是,光棍节那天,只有这五个人是光棍,然而,即便是他们自己的节日,他们也依旧无法开心,热闹而兴奋的反而是那些情侣。”
“那五个人呢?”光棍阿童木把我搂在怀里,轻声问道。
“他们注定孤独,也注定永生。”
“那他们去哪了?”
“或许,正在家里等着双十一抢购吧。”
我抬起头来,光棍阿童木的刘海依旧高高耸立着,只是头顶上的那个“光”字已经没了踪影。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发现那个“光”字确实消失了。
“我送你回家吧。”阿童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同时一阵急促温热的呼吸扑到我的脸上。
“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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