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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W.K. 在《Village Voice》开设的建议专栏触动了数以百万计的读者。目前他正像一个摇滚歌手版的托尼·罗宾斯(Tony Robins)一样在全美五十个州做巡回演讲,传达他革命性的 “派对力量”(Party Power)理念,帮助人们应对他们生活中的难题。
在我小的时候,钢琴独奏表演是我音乐训练的一大内容,也是最让我紧张不安的时刻。我理所当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因为我要把一首曲子表演得完美无缺,或者至少不出什么大的纰漏让自己丢脸。这份压力变成了恐惧,我会对可能出现的可怕情况忧心忡忡 —— 弹错某个音符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更糟的就是头脑突然一片空白,干坐在那里忍受死寂的折磨,记不起自己是谁、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段曲子该如何继续下去。
这种追求完美的压力来自于我的钢琴老师,来自钢琴班上的其他同学,来自观众,来自我的父母 —— 但最重要的是,它来自我内心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我害怕这些钢琴表演,我对它的紧张感比去看医生、和我暗恋的女生说活或是参加期末大考还要严重。我上台的时候手心已经全部是汗,我要努力不让汗湿的手指在琴键上打滑。我体验过那种面红耳赤与脚趾冰凉结合的感觉,但我还是愿意年复一年地参加钢琴表演,不曾间断。我被内心的一种奇怪的力量驱使着,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无法解释。
每年的钢琴表演一结束,我就能得到短暂的放松;不管我弹得多烂,至少我熬过来了。父母会带我去冰淇淋店,这是每年表演结束后的固定奖励,让我能享受大约一个小时的成就感与解脱感。但一旦我吃完了手中的圣代,熟悉的压力便再度袭来。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车窗外向后奔跑的房子和大树时,我就会意识到又到了学习新曲子的时候了,下一次钢琴表演的倒计时又开始了 —— 又是一次全新的压力轮回。
虽然压力沉重,但就算是小时候的我也能意识到:这个残酷的压力与解脱的无限循环,给我带来一些非常宝贵的东西。这份重量不只是在把我压倒,也在把我往前推,它从我身上压出了越来越多的潜能。它在不断塑造我、改变我,让我越做越好。
这些钢琴表演使我第一次亲身体会到 “想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和 “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的感觉。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不需要再表演弹钢琴了,或者整个独奏会都取消了,我会感到如释重负,但我也会感到被骗了。学会拥抱这种矛盾贯穿了我的一生,但在当时,这种感觉非常新鲜奇异,这种矛盾的碰撞令我心烦又让我着迷 —— 喜欢和不喜欢,想做和不想做,这两种强烈的感觉合成了某种东西,它赋予我力量,充满了革命性。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矛盾感,原因很简单。和大部分人一样,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压力是一种负面的东西,一种压在我们身上的灾祸,一种残忍无情的外力,从上往下压迫我们,拖住我们前进的脚步。他们让我们认为在与这种无穷无尽、无声无形的力量做斗争的过程中,压力限制我们的成功,消耗我们的精力。他们引导我们把压力视为一个敌人,当我们在拼尽全力满足自己日常生活基本需求时,压力却在不遗余力地挫败我们的努力。
他们还告诉我们避免挣扎与压力才是真正的成功。他们告诉我们我们的全部努力终将让我们摆脱压力与痛苦的折磨。他们告诉我们待在家里、安心休息、看一整天电视、没有任何压力干扰我们的宁静生活,这些才是最大的成就。最成功的人永远不需要工作,成天坐在泳池边上就把钱赚了。但是在内心深处,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我们存在的原因;我们肯定还有更多目标,而不只是原地休息。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成长,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壮大。劳动的果实不是为了让我们摆脱劳动,而是让我们赢得追求更体面、更高级的劳动的权利,改善我们为之努力的劳动的属性,提升我们迎接更大挑战的能力,接受越来越伟大的工作。现在我明白了,我的钢琴表演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或者享受的事情,但是它们隐含着好的一面,能让令人不快的东西也变得充满意义。它们是发展的见证。它们证明了某件事物如何由少变多,某样东西如何变成一个人,某个人如何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压力不一定非的把我们往下压,它也能给我们前进的推力。压力可以是一个平台,一个发射台。正如我之前所说,它就像一个机械装置,我们可以从中改善自我。就好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碳,在承受地球施加的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之后会变成钻石,生活中的外在压力能让我们变成更好的自己。
生活的压力会一直跟随我们,直至我们死去。即便我们决定不理睬这种基本的压力感,压力仍旧在那里。要想真正有意义地活着,你就应该学会管理压力、体会压力,而不是回避压力 —— 也许这才是我们活着的最好证据;也许压力才是真正的生命力,正是这种神秘的力量让我们能够活动行走,持久生活。
我们值得拥有围绕我们周围、存在于我们内心的压力,它的存在不是为了伤害我们,而是激发我们。我们可以在压力的前面,可以在压力的上面,还可以驾着它向着的命运冲刺。这份压力能让我们发挥出最大的潜力。愿我们都能找到驾驭生活压力的能力,运用它的力量打造美好灿烂的人生。
Illustrator : 塔鲁拉·方丹(Tallulah Fontaine)
Translated by : 陈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