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方音乐取经,方大同有时犹如会大闹天宫的悟空之叛逆,够胆挑战常规、改变华语流行歌曲的面貌。他呕心沥血的新作《JTW西游记》,分为《黑碟BLACK》和《金碟GOLD》两张,前者希望做得摩登,后者希望可以復古。从小被中西文化熏陶的方大同,能於音乐上像悟空的多变,他的《JTW西游记》尝试与多方音乐人合作、以及掺入不同乐风之外,最重要是仍能保持著自己的创作格调,不为迎合潮流地,坚持著去做较纯粹的黑人音乐。
颇俱国际卖相的《JTW西游记》,听得到方大同在歌曲录音、混音、编曲和製作上的「执著」或追求。《悟空》多层的音轨、丰富的声效、乃至融合hip hop/Scratching和黑人的灵歌合唱(儘管合唱所要达到的磅礴气势不够),就是其中之例子;而大胆加添东方色彩的《Flow》,以及带著性感感觉的《味道》,也体现出这些作品技术层面上的成熟,和创作、演绎者的自信;另外Brass让人酥软、融化的《笑开》,或是音乐洒脱流畅的《听》,都注重拍子、节奏的主导性,与优美旋律的有机结合,反映了大同新碟的概念並非如很多华语专辑般,著重於歌词文字上面,而是更偏向在编曲、律动上进行了探索。
尝试將《黑碟BLACK》变得摩登的方大同,於这专辑內还玩起了氛围音乐,或是加入了2000年代末兴起的Alternative R&B风格,缓拍鬆弛的《NMW》,应该是受到James Blake的影响,令人想到他的《The Wilhelm Scream》等作品;《Love You So Much》营造的偏冷之氛围,既俱东方的意境,又有西方音乐元素的相融。《黑碟BLACK》呈现不少所谓中西合璧的想法,像源自梁祝故事的《梦蝴蝶》,再次跟很喜欢写「蝴蝶」的周耀辉合作,可此类的中国风味,似乎已经再没有了惊喜;Featuring杭盖的《醉》,有著蒙古大漠般的豪情也有方大同冷静的詮释,是就是令人觉得颇为之新鲜,但中后段出现了分裂之感,两者亦带貌合神离的感觉,像是为要混搭而混搭。方大同此次的融合实验,有点流於表面,那些中式元素、中式的乐器,有时並没被深植入音乐內,包括较大胆的《Flow》,都只是在耍著「花拳绣腿」,於我看来《黑碟BLACK》的融合方面,还不及他刚出道时的《Soul Boy》(收录了《南音》)或是《爱爱爱》那般做得好。
而在要復古的《金碟GOLD》部分,却没太刻意强调中西的合璧,也可以说是融合得没有那么的刻意,並更「还原」出一个我们较熟悉的方大同。Funky味浓郁或带人回到《Saturday Night Fever》风行年代的《All Night》,是热身之作,如《Flow》一样鼓励听眾自由地畅游在节奏或音乐內。《Right Girl》热情的结他弦和调高的拾音器,或是《Run From Your Love》「致敬」著Pink Floyd《Wish You Were Here》的旋律,亦都教人能闪出了,对上世纪70年代的一些音乐回忆。邀请张靚颖参与合唱的《无所谓》,有种回归到基本步或「传统」节奏蓝调的感觉,那副歌中的「无所谓」,甚至还有点像《吹挚友》內的「不太熟」一句。而用上大量弦乐烘托的《放不过自己》,就好比方大同於很多专辑內必备的「拿手」情歌一样,能够照顾很多乐迷的需要;《As I Do》很「顺滑」的曲编,教人如沫春风,其弦乐恰到好处的著色,让我们耳朵更容易在这音乐中滑行。
但说到《金碟GOLD》最令本人印象深刻的曲目,却是中间的《烦》和跟隨的《Once》,方大同在歌曲一前一后中都插入了杂乱新闻报道声的《烦》,它的音乐风格和气氛之营造,符合了作品压抑的主题,且有点跟现实社会相「隔绝」的方大同,算是於《烦》內回应了问题多多的当下,儘管歌词的观点从现今来看颇为之「天真」(有这么容易就能將偏见放到一边去吗),可相较前面內容空洞的几首歌曲,《烦》仍是能使人或多或少地获得到共鸣。而「大爱」包容的《Once》,融入了灵歌元素,它从音乐的角度来说,像是给《烦》后一片狼藉的內心进行洗涤,为新专辑带来了,一段较为地「神圣」的时刻。方大同在《金碟GOLD》里面,仍是会给人意料之外的东西,当听Nu-Soul的《黑夜》,你以为会「又是这样」的时候,猜不到3分50秒后的编曲,却换上了新装,犹如月圆之夜、人变狼身,流露出Khalil的更野、更隨性之一面。
方大同的《JTW西游记》,其內不少单曲的製作、arrangement方面,都为华语流行音乐树立了一个新標桿,它出彩的地方在於音乐层次上和细节上,呈现出使听眾耳朵「应接不暇」的丰富性,或能有灵活的变化。单从弦乐的处理来说,不少华语或港式流行作品,都会滥用弦乐,令它们的「边际功效」递减,但方大同的这双专辑,能將弦乐善用,把它变成为真正锦上添花的东西。其中例子除了之前提过的《As I Do》外,与Larry Gold合作的,会让弦乐和歌曲节奏、律动谐和共舞的《很不低调》,或是《烦》中点缀式的、却能增加「情绪波动」感的弦乐运用,都是值得留意的作品。
可从整体去观之,《JTW西游记》的双碟虽然各自有自己的音乐概念,不过两碟之间的联繫模糊、缺少「互动」,给人会產生一些散乱之感。《黑碟BLACK》前半part注重音乐的节奏性,后半part会有更多东西方元素的混合,尚算组织、编排得还好;但《金碟GOLD》在中后段的混杂,尤其是《Once》与《无所谓》的衔接问题,便会对听眾造成了听感或情绪上的跳跃。《JTW西游记》两碟於內容上较明显的呼应,可能是希望大家能投入到歌曲的节奏、音乐中(如《Flow》和《All Night》),显现出了一种隨性或无所谓的精神態度(双专辑內连市面上常见的苦情歌也近乎绝跡);然而,即使有这可贵的態度打出亦並不足够,《JTW西游记》中不充实的內容,感觉上是撑不起两张碟的容量,且音乐的铺排和《金碟GOLD》的情绪转变,仍是有不少的空间,可以去改进或进一步地发挥。
华语流行乐坛一向都充斥著像沙僧一样听话的歌手,难得有方大同这样俱慧根的音乐人出现,並举起著创作的「金箍棒」,打破某些陈旧惯例,为乐坛带来了新的春风。而《JTW西游记》纵有上述的弱项,但毫无疑问是方大同的集大成之作,他早已跳出了《Back To Wonderland》时期被自己所困的五指山、摆脱了要驯服的紧箍咒,对常常以词为先却忽略节奏、编曲和製作的中文流行音乐,继续来了一次意识上的革新或突破。
推荐:听, Love You So Much , Right Girl, Once, 很不低调
评分:8.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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