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02 00:01 | 豆瓣:张春[阿卡纳]
突然发现家里的机顶盒居然亮着一个小灯。毕竟我从来没有看过电视,房东又坚持要把它放在这个房子里。一定是阿绿忘记关掉它,只有她来做客,电视才会被打开。
我正在家里发呆,有点懒得动弹。考虑了一会儿,啊,电脑椅是有轮子的。于是我撑着它,把自己滚到了机顶盒边。伸手去摸开关。因为一直开着,那个盒子摸上去有点发热。
接着我又开始发呆。通宵未睡的清晨,总是让人毫无想法。阳光照在桌子上,我缓慢地思考道:这些太阳……过多久,会…照到我…脸上呢……
这时,突然有个郁闷的声音说:“我好冷啊。”
四顾无人,我吓了一跳。
“是我,机顶盒。”那个郁闷的声音又说。
“你,怎么啦?”我问。
“我冷!你把电源关了,我已经开始冷却了!我冷!”这个牙尖嘴利的机顶盒语速很快地抱怨着。
我因为吃惊,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那个开关打开。它满意地叹了口气,说:“嗯……这样好多了。”
我盯着小绿灯又陷入发呆——它看起来确实暖和了一些。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正想和它再说点什么……
“只有你一个难受吗?”厨房传来另一个声音。那是我的洗衣机。
“哦,天哪。”我大概有点神经衰弱了。
“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那是一台老式洗衣机,时不时会出一点问题,但还勉强能用。它的声音苍老疲惫。“我应该在阳台上,看到被我洗干净的衣服,在阳光下晒着散发出香气的样子。”
“因为阳台上的下水道坏了,只好放你在厨房水池边。”我有点心虚。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下水道难道不可以修好吗?”洗衣机说,听起来很严肃。
“就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我嗫嚅道。
“我很老了,也不能洗多少衣服了,一想到接下来我会一直呆在这地方,就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
“你……你都这么老了,为什么还这么多想法。”
“我们老人不喜欢讲,却喜欢唉声叹气。并不是没有想法来着。”
“啊……”
“其实你听我讲这几句,也谢谢你了。好像没有那么讨厌我。”他似乎不打算再说话。
“什么!又是谁!”我跳起来。
“是我啊……”电视机细声细气,犹犹豫豫地说。
“你为什么想阿绿!”这些电器真气死我了。
“因为阿绿每次来都要看我,她一来就忙着看我,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看着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阿绿喜欢我。”
确实是,阿绿确实是那样。她每次来,都要让我买很多零食给她吃,嫌弃我的家太静,要打开电视,打开窗帘和门,把零食一袋袋撕得哗哗啦啦。然后换上她放在我家的睡衣,盘腿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给电视调台,对着电视吐槽或者笑它,还和我的狗多比分吃饼干和蛋糕,抱怨我没有喂饱它。她总是对我说:“你这个孤寡老人,赶快赚钱给我和多比花啊!”
我气不过,对电视机说:“可是阿绿很势利!她总是威胁我说,你不好好赚钱,我们就去当有钱人家的狗!”
电视机说:“哎呀,阿绿好可爱,好想生一个阿绿那样的女儿呀!”
“你是一台只会人云亦云的电视机!你不会生孩子的!”我肯定是气昏了头才会说出这种话。
“我们电视,可是很有知识的。”电视机说,“不但有知识,而且还很有感情。阿绿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孤寡老人,每天在家里,也不放点音乐,也不吃零食,也不见朋友。要不是阿绿,谁会来看你。你看看,家里连个镜子也没有。”电视机屏幕活泼地闪了几下,感觉是个女的。
“我就不爱照镜子啊……”我无语了。以为没有人会在意的事情,居然我家的电器都看着呢。而且他们还都满腹怨言,我越想越别扭。
“我也喜欢阿绿。如果阿绿不来,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沙发还是一个狗窝。”沙发居然也不高兴的发言了!“只有狗在沙发上,你都不会在沙发上坐。”
“我……我只要桌子前的电脑椅就够了。”我抱着脑袋不想再听。
“我是电脑椅,我可不是轮椅。”电脑椅闷声说。
“你有轮子,我懒得起来就撑着你啊!”我突然觉得委屈极了。
“你就不能起来活动活动吗?外面太阳那么好,就不能去晒晒吗?整天坐在桌前发呆,不和身边的人说话。我觉得你好孤僻啊。”电脑椅听起来,没有那么生我的气,可是也在责备我。
“够了!”我放下胳膊不再抱着脑袋,面对一屋子怨声载道的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脑子转起来了。“你们到底有什么可抱怨的!”我大声问道。
一时间他们全都安静下来。
“我不是给了你们一个家吗?让你们每一位都有地方呆,可以遮风挡雨,我按时交电费水费,让你们吃穿不愁,到底希望我怎么样呢!”我也生气了。
“可是我们害怕你。”一个声音说。我不知道是谁。
“怕什么?”
“你总是一副完全不需要我们的样子,我们好像是多余的。”
我气急败坏地看着我的狗多比:“你呢?你也这么觉得吗?!我可是不管多么困难都要带着你,和你在一起啊!”
“它只是一只狗,它不会说话的。”电冰箱说。
我瞪着冰箱,心里简直要气疯。
“可是它却有名字。”冰箱又慢条斯理地说。
多比却对这一切不以为意,跑到我的椅子旁,开始用前爪挠我。我拍拍腿,它就跳上来,转了几个圈然后趴倒,伸头去够我的胳膊,我便将胳膊放低。它把下巴放在我的胳膊弯里,眯起眼睛准备打个盹。
“你看那只傻狗,它为你做了什么呢?”冰箱又说道。
我懊恼自己实在太不会吵架,气鼓鼓地越来越像只青蛙。
“不过,无所谓啦。”冰箱又说,“我不是一位爱社交的冰箱。我就这么呆着也挺好。”
说实话,冰箱呆的地方真是不怎么样。因为要放上写字台,它被堵在了客厅的角落,从来没有接过电,连门也打不开。我几乎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冰箱。
“我是理解你的,老板。”冰箱又接着说。“你和我一样,是个冷冰冰的家伙。我们就喜欢这样,什么都不需要,呆在哪里都可以,做什么也无所谓。”
我继续瞪着他。
“活着还是死去,也没有什么感觉。”他接着说道。“……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说完这句,我们沉默不语。
“我们更害怕你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时,太阳已经悄悄挪了过来,快要照上我的脸。我把狗扔到地上,伸手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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