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14 09:00 | 豆瓣:木叶
刚才饿极了,唯一能吃的就是桌上放的昨天学生给我的一颗糖。本来不爱吃,无奈塞入口内。
一下竟然就勾起了童年的记忆。
儿时,每逢年前,父亲总要从城里买回一大包糖来。一来为正月待客准备,二来,在农村生活中,好像吃得到糖也是过年才有的奢侈。所以从腊月开始,家里就会有一个柜子,存满各式糖果。
印象中,母亲最爱吃奶糖,巧克力她也很喜欢。母亲是喜欢吃甜食的。每到晌午,她也会拿一颗放入嘴中咂摸。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回味一整年劳碌之后满是收获的幸福和甜蜜。
那个时候的母亲很年轻。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瘦长瓜子脸上是一双目光锐利的眼睛,乌黑的辫子垂在腰间。我记得母亲有几件垫肩西装,穿起来英气飒爽非常。像一位不失温婉的女豪。
在农村生活环境中显得那么独特。
母亲的独特,是到今天都为我所难以想象。
用村邻的话来说,母亲是“满身武艺”之人。
从小到大,一家老小,从鞋袜,到单衣棉袄,只要给母亲一把剪刀、若干布匹,没有她制不成的。如今回去老家,仍有一个柜子里放满了崭新的还来不及穿的布鞋,全部出自母亲之手。稍微联系一下当时的生活:丈夫常常在外经商,独留她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家里家外全部由她操持,抽空做的鞋子竟然让全家人穿不完,余者可以保存至今——母亲如何做到的,实在难以想象。
又如,在老家那种医疗极为不便的村落里,我们每逢生病,母亲又会化身为大夫,为我们下药打针也是妥妥地在行。
甚至,左邻右舍需要理发,都会一径上我家来找母亲帮忙。
而母亲实在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年轻女子。又从哪里得来的这十八般武艺,匪夷所思。
已是这般非同凡响了。母亲却好像从来不知满足。
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序还不算,在没有旁人的帮衬下,她一个人也要把农田料理好。
印象最深刻的是,小时候每天早上醒来,满屋的阳光中依稀看到锅灶上冒着热气,时时有香气飘来馋的人涎水直泛。四下里却悄然无声,遍寻不见母亲踪影,然后才从桌上的字条中得知,母亲把饭做好,自己早已经下田去了。
有个场景是为我现在每每想到都于心难忍的。
记得有几次我从迷糊中醒来,晨色熹微,母亲端坐在饭桌旁,就着白水啃着馒头。完了后再吃一颗镇痛片。那时候问母亲,她只说这是一种吃了让人更舒服的药片,便也就习以为常了。长大后才知道这原是对付感冒的药物,母亲却将其用以抵抗疲劳振奋精神。长期以此来帮助自己在繁重的生活压力下做好农活儿。尤为难忘的是,每是那样的清晨,母亲靠墙坐着,目光端端地定在前方挂的摆钟上,一口水一口馒头,完了将药片仰脖吞下,那种坚毅,就像一位圣徒。
俗语说“慈母严父”。在我,父亲是缄默而英武的,母亲则时而慈爱如春风化雨,时而又严厉如冷酷冰霜。
母亲对我们的严厉是时至今日都为我们姊妹津津乐道的。
记得在我4/5岁的时候,因为未达农村要求的入学年龄,母亲就整日在家教我拼音算术。有一次,我分不清f和t,整整一个下午还是颠倒迷糊,母亲情急,便拿起了惯常用以教育我们的工具——“笤帚把”,在我的屁股上不由分说地噼里啪啦打将开来。我哭着躲着,从一室到另一室,旁人劝着阻着,母亲都未曾罢休,直至我把这两个字母辨清才算停当。
像她会用镇痛片来提神种田一样,母亲有一股倔劲儿,想来也是异于常人之可怕。
小时候,因为我们学习无法专心投入。母亲便彻底放弃自己饭后的消闲,坐在我们身边,一边织毛衣一边监督我们,从薄暮到深夜。
母亲是格格不入的,在当时农村生活中。
她太独特了。什么都要做好,而且什么都能做好。不仅如此,她总会在一些别人看来十分无所谓且古往今来都不被看重的事情上,特别较真。比如培养我们读书。
在落后的农村,大家对后代的期许无非就是种祖辈留下的田,放祖辈留下的羊。生一些孩子,继续往复循环。
对于读书,一来没有条件去维持,二来,好像总也得不到理想的回报。久而久之,大家觉得这实在是一种无谓的付出。
哎,要写母亲,那是写不完道不尽的。今天的额时间太紧张了,下次吧。
多少年过去了,母亲不复往日荣华,但她还是那个伶俐的母亲,她总有着跟她年龄不相符的激情和梦想。好像不管年岁几何,她永远都是那个可以对着生活大刀阔斧,左右开弓的女子;当生活让她将越来越多的偏见攥在手心的时候,她还是会对一些事情深信不疑;又好像无论历经几度春秋,她是永远无所畏惧,是永远一往无前的。是那个可以背负着不解和指责,可以破釜沉舟地一意孤行的人。是可以在满目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也可以在开阔坦途上走得风生水起的那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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