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孩子对你不耐烦,可能不是讨厌你,而是讨厌她自己。
朵儿近几天就是这样。我打电话问她想吃哪一种面包,或者问她要不要给她买早餐,她都对我没有好气。
昨天晚上,她过来找我聊天,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近,她的生活中发生了一系列小型“爆炸”,让她自我感觉很不好,而“地雷”是我和奶奶在童年时给她埋下的。
班里一个男生喜欢她,有事没事在她周围晃荡,这让她对这个男生极其愤怒,甚至讨厌。而之前,两个人关系还挺好。
这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另一个男生身上。当这个男孩没有向她表白的时候,两个人聊得很欢乐。表白后,马上把他放逐。
我问她,男生喜欢她,她会有什么感受?
她感觉被纠缠,自己的边界被打破。很烦,只想推开对方。
“爱,在你这里是不是和控制绑在一起的?”
我说对了。对她来说,爱与控制如影随形。她讨厌被控制,只能把爱推开。
谁给了她控制呢?奶奶。小时候,奶奶的规矩很多,吃喝拉撒无一不提要求。而奶奶又很爱她,为她安排一切。这样,每当有人表示爱她的时候,被控制感就在她内心同时激活。爱和控制,形成她的“愤怒情绪地雷”,在她想谈恋爱时被引爆。
这里我想多说说控制。从小被过度控制和被侵入精神边界的孩子,只能用疏远来保持自体的完整。看看家庭中那一扇扇关闭的门就知道了。关门还好,如果被控制得更严重,孩子只好选择“关心”——他们的心门将不再对父母开放。
有一个男孩,父母对他关爱到无以复加,也控制到无以复加。他没有参加国内的高考,而是选择去日本读大学。出国时父母想送他,他坚决拒绝。父母坚持送,他甚至以死相拒。出去后,他几乎切断了与父母的一切联系。他决绝的背后,是对父母控制的反抗。
很多父母的爱带着控制,更准确地说是以爱的名义控制孩子。这是极其糟糕的事情,可能会影响孩子未来的亲密关系。更糟糕的是,与恨捆绑在一起的爱。在婚姻暴力中,那个对伴侣施虐的人,会声称只是因为太爱对方了才动手。
控制,是很多人生苦难的源头。
而儿女婚姻家庭是否幸福,是对父母养育水平的终极检验。
朵儿学画,最忍受不了的一件事是,老师让她把画得不好的地方擦掉重画。这个指令像个泪水开关,老师一说她就委屈得直掉眼泪。
这么大个姑娘因为这样的事掉眼泪,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更难受的是,这事已经影响了她专业的进步。那一刻,她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
我让她再进入那种感受,看看她能想起什么。
她想到了写作业。
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奶奶拿着橡皮坐在旁边监督。字写得不好,数算得不对的地方,奶奶就擦掉让她重写。她抗议,奶奶铁面,抗议无效。她有时委屈地掉眼泪。
有一次,她极其委屈地告诉我,有一道题,她写对了,奶奶非说不对。第二天,老师讲了答案,证明是奶奶错了。她回家告诉奶奶,奶奶还是不认错。
橡皮、擦掉,这些形成了“委屈情绪地雷”,在她画画的时候被引爆。
朵儿很少喝水,白开水几乎不喝。早晨,我给她冲杯绿茶。晚上,她回到家,茶水常常是一动未动。
小时候,奶奶接她放学,回到家渴不渴都得喝水,抗议无效。在注重养生讲究营养的奶奶看来,小孩子必须喝水。
喝水和控制,形成了她的“厌恶情绪地雷”,在喝水时被引爆。
了解这些之后,朵儿恍然大悟。她说,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对劲,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只喜欢不喜欢自己的人,而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又不喜欢。这就让很想谈恋爱的她,一直单着。
更有趣的是,当她明白了不愿喝水背后的原因之后,马上感到口渴了。我给她倒了一杯白开水,她一饮而尽。
我们一直聊到凌晨1:30,战果颇丰。除了上面那三颗“情绪地雷”外,我们还排查出她的极不整洁与极害怕被冤枉(这个雷可能是我埋的)。那些没排查出来的,可能更多。它们会在特定的时刻,被引爆。
不懂儿童心理,不尊重孩子的独立存在,又尽心尽责的父母,可能埋下的“情绪地雷”最多。
避免给孩子埋下“情绪地雷”,其实很简单,遇到事情时,就问孩子一句话:“你想让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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