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菊,经过创造101之后,很多人都变成了“菊外人”。
当时,一些王菊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被疯转,在那些群里,我们看到文案能力一流的王菊粉丝们,创造出大量围绕“菊”展开的顺口溜,如何通过花样的开场白(例如性暗示)吸引“菊外人”的注意力,并快速转化为为王菊拉票的宣传语,还有大量极具社交网感的表情包在四处流传。
王菊在101期间的突然走红,可以说就取决于她赢得了这些人的支持。而她赢得这些人支持的原因,是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敢于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欲望”,在于她敢于选择和一般意义上的女团成员不一样的外貌和形态。
相比一般意义上的女团成员,王菊的体型算不上纤瘦,皮肤也略显黝黑,被同时参赛的美貌少女代表杨超越评价为“不够少女”。但她坦然以这样的外形特征,走上竞选女团的舞台,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能豁出命去抢夺。王菊代表了一种勇气,一种“与生活正面刚”的勇敢,有些时候甚至显得有些执拗。但就是这种用力的样子,却是很多人暗暗想过、却不敢成为的样子。
有人用“壮硕”、“黝黑”这两个词形容101舞台上的王菊。可后来有人在网上,翻出了王菊参加101之前的旧照片,那时王菊并不是后来的样子。她纤瘦、白皙、长卷发过肩,整个人看上去犹如邻家小妹,更加符合中国人如今的主流审美。
可当王菊被问到是否想回到过去的时候,她说不想,其实那时不知道自己心中美的定义是什么。后来才坚定了要做自己。
这一刻的她看上去非常坚定,就如同她很确信了“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人。
于是我们萌生了兴趣,与王菊聊聊女性、身体、和美。
2.
坐在我们面前的王菊,素颜,虽然少女感从来不是王菊追求的东西,但看到她我的第一感觉却是,“原来她真人素颜看起来这么少女”,脸很小。 联想到她认为做自己时,自己应当呈现的模样(发型、妆容和服装让她看起来充满侵略性和力量感),我想那一定是因为王菊觉得那更接近自己灵魂的样子。
101之后,她一度因为减肥瘦身惹上争议。毕竟,当初王菊成功入选女团,是因为她作为一种价值观的化身,得到了支持这种价值观的粉丝。这种价值观总结起来,最核心的,可能就是“不向主流性别刻板印象低头”。因为主流性别刻板印象要求女性柔弱、被动、需要保护,同时过于强调瘦弱。王菊曾经旗帜鲜明地与这种要求作战。而她在成功后开始减肥瘦身,让很多人觉得她背叛了自己曾经代表的价值取向。
可王菊一坐下来就跟我们说:
“我很介意别人会把王菊去瘦身减肥塑形,归因于向主流审美低头。这个是我非常介意的一件事情,因为这不是我的目的。”
“我现在想要去尝试做演员,那是我从小时候就有的梦想。我是一个喜欢去做跟别人不一样事情的人,也是喜欢不停尝试挑战的人,我不会为了让更多人喜欢我或者有目的地吸引更多群体而去做改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王菊变了,那一定是因为王菊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去突破自己、挑战自己了(而不是为了符合什么审美标准)”。
她甚至用一种非常现实、真实的方式,向我们解释了自己的选择。“做了艺人之后,对自己的外形啊皮肤身体啊,花比以前更多的时间,精力,财力去完成它(实现目标)。素人的时候是没有这种想法的,那时候觉得没那么必要。但因为你现在需要靠这个东西去挣钱了,以前不是靠这个东西挣钱,所以不一样。”
在和王菊交谈的过程中,我逐渐相信了她对于自己身体的改变,是她内心在寻找自己的一个过程。我们的身体是自我身份感中特别重要的一个部分,所有的心理状态依托于身体才得以存在。所以当我们看到一个人身体外形上的反复改变时,我们也能看到她内在的冲突和混乱。
王菊告诉我们说,其实她天生是一个肤色很浅、容易很白的人。
“我自己本身是较白的肤色,而且如果我不坚持美黑的话——对我来说至少一星期一次到两次,才能保持我自己想要的美黑程度。
但是前段时间因为我手上做了一个小手术,我差不多三个星期没有照美黑灯,然后我美白就惊人地快。我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以白为美’的肤色。但我后来认识到,那并不适合我真实的、张扬的个性。”
“每个人的性格习惯、以及说她对于自己的审美有着不同的标准。我也不是说我代表了绝对的美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只要自己认为美,就都没有问题。我喜欢欧美的彩妆也是这个原因,欧美品牌的粉底色号很多,不像亚洲的总是只有几个很白的色号,这就是他们在文化上,允许各种肤色都可以成为“美”的目标。我觉得他们美的标准,比我们多元和丰富。
对我而言,决定自己的身体外形的过程是不断的尝试。一开始也会有很多迎合外部声音说什么什么样是美的,但我会复盘所有尝试的过程,最终知道自己最喜欢自己什么样子。
像大部分中国女孩还是以白为美,大家都喜欢把自己涂的白白的,然后喜欢把自己双眼皮贴的厚厚的,然后鼻子画小,嘴巴也画小,当然这种我也尝试过,但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它不能表现出我的内心。“
她接着颇为坦然地告诉我们,她觉得自己的胸部和臀部都很美,别人如果说她屁股大、她会很开心,她很愿意去展现这些身体部分。
后来我们问她觉得自己最像什么动物的时候,她说,豹猫。我们每个人对自己的认知也受到价值观的影响,我们认为的“自己最真实的样子”永远都不会是自己最全面的样子,而是我们身上,自己最愿意认同的部分、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部分。
王菊选择了她的身体想要呈现出来的样子,力量、攻击性、健壮、阳光不瘦弱。而这也就是她选择的,希望自己的灵魂呈现出来的样子。
3.
“我非常清楚我招什么样的人喜欢,就是对自己认知清晰的一个表现吧。当然,我一开始知道我被那么多人喜欢的时候,我是很受宠若惊的。但是我猜得到喜欢我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物以类聚嘛,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
……就像我在生活里,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少数派,但在我的圈子里和我一样的人也很多,不觉得我的想法有什么稀奇……
可能有些是共鸣,或者一些共情的部分。他们希望从我身上看到一种成功的可能,所以他们竭力的帮助我。”
在101之前,王菊已经很久没有上过舞台了。但对于舞台的渴望,用王菊的话说,“是自己的天性”。“在舞台上受到万众瞩目,可以说是我一生的内驱力”。所以她选择以“踢馆”的方式走进101的赛场。
王菊说,自己没有刻意追求过C位。在参加节目之前她并没有C位的概念,她想要的只是让自己的表演得到观众的关注和喜爱。她说,C位最多是一个手段,并不是最终的目的。但101的势头过去后,随着关注的下降,王菊还是感受到了一定的焦虑。
在王菊姐姐的眼里,王菊目前的自我成就感是不够高的。曾经虽然做着工资很低的工作,但她会感到自己很有成就感。但101之后,工作邀约少了很多,王菊她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还要更努力,还会去看网上对自己的负面评价,来做一些自我反思。
不过王菊明确地说,“我一直很正能量。很多媒体一直想拍我焦虑紧张啦,但我一直不愿意。首先这是我的隐私。其次,没有必要输出给大众,艺人有责任输出更多的正能量”。
“我觉得焦虑感这个东西是从来不会消失的。因为永远不会有人对自己的生活完完全全满意。你不满的那些部分,或者你急于想要去完成可是你完成不了的时候,你就会有焦虑感。
焦虑的东西有很多,因为艺人是个高危职业。你不被大家认可,你可能就没有工作了。你必须尽可能的多出一些优秀的作品。我非常看重作品,所以我是不敢休息的,而且我不喜欢休息,因为我会很焦虑,我会担心这段时间我玩的时候本可以做更多的工作,或者是学习更多的东西,但我浪费了。
不过,还是要学会怎么跟自己的焦虑感和平相处吧。我觉得有焦虑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你不能被你的焦虑所打败,你不能被你的焦虑感支配。太恐惧所有事情了,以至于什么都不敢做,这个是不可以的。
于我而言,当我觉得对某件事情产生了极大的焦虑感的时候,我会需要找一件事情让我全心投入,要么是工作,要么我会选择做手工。我是一个喜欢做手工的人,大家可能不觉得,但其实我是可以呆在家里面做什么粘贴画啦等等这些小东西,我会整个人平静下来。于我而言,这是我的一个控制方法。”
当我们问到她说,那假如一年、三年、五年,都还做不出你想要的作品呢?王菊的回答,也十分长相了她的性格特点。她说,
“这个不可能,不存在的,这个现在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不要有这一天发生,不去假想。
我觉得坏的打算是要放在心里做好的,但不是说出来的。这是我高中的时候听学校一次讲座知道一件事——自己对自己的一个积极影响。
你不要老是去重复一些消极的东西,因为你每说一次,就是在加深自己的心里它这个东西的概念,你相当于在让它茁壮成长,让坏的东西、负面的东西茁壮成长,你应该更多的去对自己说一些鼓励的话。
我以前听那个讲座,当时的老师说希望我们对着镜子,自己照镜子说:今天又是全新的一天,你今天会有非常好的学习状态,你今天也要加油。就是对自己心理的正面鼓励,应该更多的做这些事情,坏的东西脑子里偶尔想一想,鞭策自己、激励自己就好了,我不会去谈很多。”
4.
王菊的姐姐告诉我们,王菊小时候就是一个表现欲很强、自信心很强的孩子,在家庭聚会上就喜欢表演唱唱跳跳。
姐姐说,自己从小就很佩服王菊,因为王菊一直很勇于表达自己的一些观点、想法,不会像她一样会担心这么多人面前,自己说错怎么办。她说,王菊一直就是一个,觉得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那么多人来评价她的人,她觉得“只要在意重要的人评价就好了”。
可能也是因此,王菊似乎并没有想过,无论是迎合或者刻意反叛所谓的主流审美。她看待美的角度,仿佛就和他人的眼光没有太大的关系。当她在和我们讨论美的时候,我能感受到,她心中唯一一双审视的眼睛,还是她自己。而她审视的标准,与其说是“变得更美”,不如说是“变得更像自己”。
就像她说的那样,拥有自己独立的思维、和坚持成为最像自己的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也就是美的含义。
关于未来,她想成为一名专业的演员、同时继续在舞台上表演。因为她觉得演员是纯粹拼演技和作品的职业,符合她“想要拼硬实力”的风格,而在舞台上为喜爱自己的观众表演,则就是她最内心、最核心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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