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曾经有同行跟我说,梁建章是个天才。他一手创造了你们现在觉得稀松平常的,第三方平台分开购买机票酒店的商业模式。在那之前,你都得去旅行社打包购买。
然后他又补充说,梁建章不仅是个天才,还是个人品极好的天才,这在商界也是很罕见的。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2、
梁建章把携程做上市后,抽身而退做学问去了,公司交给其他创始人,但管得不好,一度被去哪儿打得很狼狈。然后梁建章回归,两年后,携程控股艺龙和去哪儿,投资同程和途家,相当于大半统一了 OTA 行业,只剩下飞猪这一个对手。
恰好那段时间我在携程工作,我看见梁建章做了什么呢?
他提出移动优先的战略,全力发展移动端,忽视当时超过 80% 收入的 PC 端业务。
光嚷嚷是不行的,他每周一到四跟不同的部门开会,早上 8 点开到 10 点。这意味着每天早上 8 点就要到会议室,监督每一个部门的业务,尤其是移动端业务进展。就凭这一点,我太佩服他了,因为我真的起不来床。每次轮到攻略部门开会,我都得很辛苦地 8 点赶到会议室,但他每周要开四个早会。
靠这种大 BOSS 紧逼跟催,携程在两年里完成了从 PC 端到移动端的进化。
3、
2015 年,有一次我参加一个携程的中高层会议,各个部门去讲业务计划。有个部门讲了一会儿,梁建章就发脾气了,说怎么是 PC 端的计划。我不要听 PC 端,说过很多次了,你们再跟我讲 PC 端的业务,这种会议我就不来了。
台上那个人尴尬了一会儿,就下来了。
台下窃窃私语,他们部门的业务,现在 PC 端还占大头啊,那个业务本来就很难放到移动端,迁移速度比别的部门业务更慢。他要背 KPI,他当然会重视 PC 端。
是的,单看着一个案例,的确会过于苛责。又要背 KPI,又要推移动端。但如果每件事都讲特例,每个人都喊委屈,携程的移动战略恐怕就搞不成了。少数牺牲换来了全局胜利。
4、
另一次中高层会议,气氛很轻松,有跟随梁建章很多年的高层讲他的段子。说 james 现在成熟多了,他居然在聚餐时都会跟每一桌打招呼了(我忘了原话是打招呼还是敬酒)。以前就是一个人闷着头吃饭。
所以梁建章真的满可爱的一个人。一点都不世俗,说是不通世故也可以。我在他身上看不见一点点油腻的成分,有时候甚至能看到一点点清爽的少年感。
我后来放弃了大几百万的股权,从携程离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对梁建章始终心存敬意。他是我接触过的大人物里边最优秀的,我最敬佩的,没有之一。
5、
还是上面那次中高层会议,一个高层说,梁建章离开携程后,公司内部死气沉沉。于是高层去恳求梁建章回来救救公司,一个高层说,你走了以后,我们都不吵架了。意思是高层之间都不为公司业务争执了,爱谁谁。
据说就是这句话打动了梁建章,大约在 2013 年回归携程,两年内统一 OTA 行业。然后他又把主要职责交出去了,从 CEO 的位置上退下来。我猜,他并不是那么想坐 CEO 这个位置,只是想保护自己一手创立的事业。
6、
我跟梁建章单独接触过几次。
蝉游记刚被携程投资的时候,跟他见过一面。然后我去坐邮轮玩儿,在邮轮上看见他,就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我也没好意思过去打招呼。那次邮轮上的携程代理特别卖力,到处都打满了 “携程 xxx” 的横幅,估计是知道老板在船上,刻意表现。
投资后,有一年我还在外面办公。他一个人来我这边转了一圈,我和 quake 接待。我记得他问我,你创业的目标是什么?我说,我想做我喜欢的游记和攻略啊。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回想起来,那一年(2014 年)我的格局真是太小太小了,觉得自己特别丢人。他那一次来蝉小队的办公地点,可能也是判断我的潜力,让他失望了……但时光不能倒流。
再后来,携程收购了蝉小队,搬去携程办公,他问我有什么需求吗?我说携程的电脑太破太慢了,蝉小队想用好一点的电脑。他说没问题,这个没问题。又皱起眉头说:“唉,他们好多事情都乱来。”感觉上对官僚主义很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7、
2015 年,我想自由地做轻攻略,轻游记,和 quake 一起放弃了大几百万的股权(还没 vest),希望携程成立一家子公司,投资额和我放弃的股权大致相当,让我去做我喜欢的产品。当时携程有些人特别反对我……梁建章参与了那次会议,他最后拍板让我去做。
那款产品(氢气球旅行)后来在市场上没融到钱(携程控股,VC 不愿意投),携程也不投,我就把自己在子公司名下的,记得是 35% 的股份还给携程,拍拍屁股走了。我对产品数据不够满意,不好意思再去找梁建章说情,安安静静地走了。
2017 年,携程开始大搞旅行视频。但高层(当然不是梁建章) 2016 年跟我说的可是 “旅行视频试过了,对销售转化率没有帮助,你搞这个没有意义。”(当时我在搞旅行视频,得不到携程的支持才出去做了猫饼,后来猫饼卖给了腾讯)
2018 年,携程开始大推旅拍,其实也就是氢气球旅行的轻游记。从样式到数据,甚至连后台都全盘继承氢气球。但高层 2016 年跟我说的可是 “轻游记没有意义,你搞这个没有意义。”
既然都没意义,我就走了呗。我放弃了大几百万股权,他们也损失了提前两年入场的时机。
扯远了。就此打住。
8、
这次疫情,对携程打击巨大。几万个员工都要发工资,但销售惨淡。
之前我在携程买了 2 月清迈回国的机票,携程给全款退了,很开心。后来才听说,有些国际航空公司并没有答应退款,携程自己垫钱先退给顾客,再跟航空公司扯皮。
还能说什么呢,庆幸我自己是携程的老用户呗。
但是——2 月退掉的机票费是 1700 元,我拖到 3 月底才从清迈回成都,那时泰国封城了,机票涨到了 4000 多,回成都集中隔离又花了 4000 多,我多亏了 6000 元。
还能说什么呢,这就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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