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炫富由来已久,并不是现代社会所独有。
说到炫富,古代人也毫不示弱,甚至还炫到了今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前段时间,炫富又成了一个热门话题,网上各种晒名车、晒豪宅、晒高档酒店、晒高档化妆品的,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尤其引爆网络的某“名媛圈”炫富事件,为了炫富,多人一起拼高档下午茶、拼名牌包包,就为了几分钟的拍照发朋友圈炫富,此事被曝光之后,令大众跌破了眼镜。
然而炫富由来已久,并不是现代社会所独有。说到炫富,古代人也毫不示弱,甚至还炫到了今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史记·项羽本纪》记载:“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谁人知之者。”发财了不回老家炫耀一番,就像身上穿着华丽的衣服,却没人看见,要多难受就多难受,项羽将自己渴望炫富的心态说得如此直接,并且给后人留下了“锦衣夜行”这个成语。
项羽画像
两千年前的古人把人性中的虚荣心一面表现的淋漓尽致,亦让我们看到爱炫富是人类的通病。古人在炫富方面,更是花样百出,帝王将相,土豪富商,文人墨客,纷纷大显身手,今天的炫富者与古人相比,可谓弱爆了。
土豪炫富:厕所如宫殿
中国历史上以炫富闻名的人,当数西晋的石崇。据《世说新语》记载,石崇生活极为奢侈,就连家中厕所都装饰得富丽堂皇,靡丽如宫殿。“石崇厕所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属,无不毕备。”厕所不但豪华,里面还有十几名衣饰华丽的婢女侍奉,每次上完厕所都要换一身新衣服,再用香料熏一下。
石崇绘像
据说有一位名叫刘寔的官员,曾去石崇家赴宴,席间需要方便,便进了石崇家的厕所。进去一看,刘寔惊呆了,只见里面绛色帐幔、铺陈华丽的大床,还有十来个漂亮的婢女手持香囊侍立。“刘寔诣石崇,如厕,见有绛纱帐大床,茵蓐甚丽,两婢持锦香囊。”这位官员慌忙退了出来,对石崇说:“真不好意思,我刚才误入了你的卧室。”石崇平静地说:“你没走错啊,那就是我用的厕所。”此后,石崇的豪奢之名更是尽人皆知。
石崇的“金谷园”
当时晋武帝的舅父王恺,也是个富豪,听说石崇炫富,心里不服,便想跟石崇一较高低,压一压石崇的气焰,于是便有了一场闻名古今的炫富比赛。
王恺为了显示自己的阔气,在自家门前的大路两旁,沿途四十里,用紫丝编成了屏障,这件事轰动了洛阳城。石崇听说之后,很快就用彩缎编成了五十里的屏障,而他所用的彩缎,要比王恺的紫丝贵重多了,所以轻而易举就把王恺压下去了。
接连几个回合下来,都是石崇占上风,王恺不肯善罢甘休,就去找他的外甥晋武帝帮忙,晋武帝就把宫里收藏的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给了王恺。王恺得到珊瑚之后,特地请石崇和一些官员来家里吃饭,宴席上,王恺让人搬出那棵珊瑚,给大家观赏。众人看了,纷纷赞叹,谁知石崇顺手抓起一柄铁如意,一下将珊瑚砸得粉碎。
石崇与王恺斗富
王恺又惊又气,石崇笑道:“别担心,我赔您就是了。”说完他吩咐了随从一番,不久,随从就带着好几株珊瑚来了。这些珊瑚摆在那里,众人简直看花了眼睛,因为每一株都光彩夺目,每一株都比打碎的那株贵重得多,石崇笑着让王恺随意挑选。王恺和众官员都惊呆了,王恺这才知道,石崇的财富是他望尘莫及的,从此他再也不敢跟石崇斗富了。
石崇此后更是名声大震,然而这样一位富甲天下的人,下场却特别悲惨。永康元年(300年),石崇的靠山贾后倒台,赵王司马伦掌权。司马伦的手下孙秀,早年曾到石崇家做客,看中了石崇的宠妾绿珠,得势之后就去向石崇索要,石崇不肯,孙秀便诬陷石崇造反,下令将石崇斩首。于是,这位中国史上炫富第一人,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他奢靡的一生。
皇帝炫富:树上裹绸缎
喜欢炫富,我们可以理解为人之常情,作为一国之主的皇帝喜欢炫富,就大不相同了。隋炀帝就做了一次向外国人炫富的荒唐事。
隋炀帝画像
隋炀帝时期万国来朝,京师热闹非凡,皇帝心中激动,一颗炫富的心就躁动不安起来,于是传旨迎接。洛阳城搭建起数百戏台,装饰街道店铺,就连大树都裹了华丽的丝绸。还请了无数歌舞伎,杂耍人登台表演,这场盛况空前的文艺表演让那些外藩使者个个瞪大了眼睛。《隋书》记载:“每岁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列为戏场。”
西域各国使臣云集洛阳
隋炀帝为了显示大隋的富有,还在洛阳城盛情款待胡商,使得“蛮夷嗟叹,谓中国为神仙”(《隋书·裴矩传》)。胡商们请求入市贸易,隋炀帝又将市场装饰一番,就连街上的杂货店里都要铺上华丽的地毯,远道而来的胡商们见了,无不惊叹,天朝上国果然豪阔!他们路过饭店,进去吃饭,店家用美酒佳肴招待,吃完准备付钱,店家却说:“我们大隋太富有了,吃饭都不需要给钱!”
胡商们面面相觑,谁知其中一人说道:“中国亦有贫者,衣不盖形,何如以此物与之,缠树何为?”(《资治通鉴·隋纪五》)意思是中国也有衣不蔽体的穷人,为什么不把那些华丽的绸缎给他们穿,却缠在树上呢?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隋炀帝耳中,弄得皇帝和大臣们都很尴尬,本来想让外邦人看看大隋朝的阔绰,却不想弄巧成拙,被人揭了短,这场由帝王发起的炫富,也实在是太令人难堪了!
巧合的是,爱炫富的隋炀帝最后落得和石崇一样的下场,就在藩国使臣们看了大戏之后的第二年,即大业七年(611年),山东农民起义爆发,而隋炀帝依旧过着荒淫的生活。终于,到了大业十四年,隋炀帝被叛将宇文化及所杀,结束了骄奢淫逸的一生。
文人炫富:梨花院落溶溶月
很多人以为,炫富都是土豪干的事,清高的文人才不会炫富。其实不然,文人爱炫富的,也不在少数。宋朝宰相寇准,是中国历史上的名臣,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寇准也是个爱炫富的人,并且生活极其奢靡,就连司马光都说他:“近世寇莱公豪侈冠一时,然以功业大,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训俭示康》
寇准雕像
寇准曾写过一句诗: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意思是说:年纪大了,每天带着金腰带,觉得太重了;晚上睡觉,枕在玉枕上,又觉得很凉。腰金、玉枕,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东西,寇准却故意抱怨金腰带太重,玉枕太凉,字里行间流露着让人艳羡的荣华富贵。
寇准的这种炫富,属于低等级的炫富,和如今朋友圈炫富属于同一层次,即炫耀的都是赤裸裸的钱财,比如黄金、名车、别墅、名牌包等等。这种炫富,往往被当成暴发户遭人鄙视。著名词人晏殊,就看不起寇准这样的炫富,说寇准的炫富诗里露出一副穷酸相。
同样被晏殊嘲笑的,还有和晏殊同时代的文人李庆孙。李庆孙写过一首《富贵曲》,其中两句是这样的:“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意思是他的文房四宝都是金玉,晏殊读到这两句诗时,笑说:“此乃乞儿相,未尝谙富贵者。”意思是没有真正经历过富贵的人才这样炫富,只知道堆金砌玉,一副乞丐相。
白居易画像
晏殊认为真正高明的炫富者,当属白居易。白居易写过一首叫《宴散》的小诗,其中有一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描写宴会散场,看似平平淡淡,自然落笔,只是对眼前情景自然描述罢了,并无特别之处,根本没有半点炫富的意思。然而,当晏殊将这句诗从全诗中拎出,单独放在我们眼前,我们才蓦然惊觉:这场白居易口中的“小宴”,就连曲终人散都这般气势恢宏,那么,在散场之前,又该是何等的盛况呢?
白居易这句诗,找不到任何华贵的字眼,但是在平淡的描述中,却隐隐透出一种高不可攀的气势。
相比之下,“轴装曲谱金书字,树记花名玉篆牌”的主人就显得寒酸,是根本没见过这样的盛宴的。
那么晏殊自己是如何炫富的呢?
晏殊曾这样描写自家宅邸:
“楼台侧畔杨花过,帘幕中间燕子飞”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遣词造句更加平淡,仿佛只是寻常的景致,但细品却能感觉到主人家宅邸的富贵气象。
晏殊也曾得意地说:
“穷儿家有这景致也无?
”意思是,穷人家哪里有这样的景致呢?
晏殊
来源:《袁小斌江西历史文化名人选绘》
其实,晏殊的“梨花院落溶溶月”和寇准的“老觉腰金重”,本质上都是在炫富,不过一个炫得高雅,一个炫得庸俗,这也是晏殊嘲笑寇准的原因。晏殊所谓的优雅含蓄,是文人贵族式的炫富;而寇准、李庆孙之流,都是暴发户式的炫富,只会赤裸裸地炫耀钱财,炫得太过简单粗暴,因而显得庸俗,就像如今朋友圈里霸屏的名车豪宅一般。
可见,炫富也是一门高难度的技术活,炫得优雅巧妙,能给自己提升人气;而炫富过了头,就会遭人嫉恨,给自己带来灾难。不管如何,爱慕虚荣乃是人的本性,无论任何时代,任何社会,总会出现炫富的人,根本压抑不住。在当今浮躁的社会,人们甚至有将炫富愈演愈烈的趋势。中国有句古话“财不外露”,偏偏就有一些人,唯恐别人不知自己富有,不放过任何炫富的机会,而其结果一般也没什么好下场。因此,不管任何时代,本分做人,低调做事,不管多么富有,低调谦逊永远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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