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是把两个人的故事写进一个更大的故事里,生养小孩更是让故事的发展加倍复杂,一个人独自突破万难、克服一切的剧情虽然动人,对于已经选择结婚、建立家庭的人来说,却会是令人感伤的故事。
为小孩的事情感到烦闷、担忧的时候,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生小孩,又或者是因为只有一个孩子所以太过紧张,如果有两个或三个孩子,心脏就能练大颗一点吧?但是如果问题是出在我的个性,那可能只会变成两倍、三倍的烦闷和担忧?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另一半的态度是置身事外,彷佛孩子对母亲造成的困扰都不是他的困扰,甚至连50%都不能体会,伴侣之间应该有的那份夥伴情谊,大概也更容易转变为恨吧。
这个世界上原本应该要最理解自己的人,就算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相互理解,在孩子这件事上,这个人也应该因为站得最近、看得最多,而最能够和自己的心情靠拢,结果却是相反。这种期待和结果的落差,是最难以承受的失望。
对方因为想保护自己的情绪不受波动,希望生活不受干扰,搬出各种“孩子本来就是妈妈的事”、“要不然让其他人来做”的说法和外包方案,在最近的事情上选择保持最远的距离,就是在那种时候,孩子带来的问题会迫使着成为母亲的女性自问,在选择伴侣的时候,是不是被爱情蒙蔽双眼,才未能看清他如此自私。
在我诉苦完孩子的事情后,先生总是会说“辛苦了”,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但至少没有否认我的辛苦,那时就会觉得“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的事件上转开,或者是,暂时地装作自己可以承受,然后再大的压力也就这样,所需时间或长或短,但终究是过去了。
而回头去看又觉得女人要的何其简单,竟然一句“辛苦了”我就又克服了,就算是那些一再怀疑自己“不适合生养孩子”的事件,也能够转化为“又有谁适合呢”,一种自问自答的释怀。
回想起来我也是在婚后和另一半发生了许多事情,才逐渐养成了他会说“辛苦了”的习惯。之前无论我诉说的烦恼再怎么与他有关(至少在我看来),他也是看着电视、手机,或者睁着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只差没有说出“为什么要跟我说”而已。
恋爱时希望拉近两人的距离,因而什么事情都表现出有兴趣的男人,婚后就会变成“有事上奏,无事退朝”,偏偏每件事都被他认为是女人自己的事,所以没有必要和他提起吧。
顺带一提,已婚女子没事时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对照男人婚前和婚后的态度,如果实在忍不住,切记保持幽默,否则就会因为严重的今非昔比而感到受伤。
总之,男人这种与我何干的态度,如果没有孩子,女人还可以自己习惯。我总觉得多数女人应该都是在婚后,感觉到自己其实有能力做优秀的单身女性。婚前就做到独立自主的女性在婚后还可以更加地独立自主,甚至连情感需求都自食其力(托付给韩剧、对现实断念也算是一种方式吧),然而在有孩子之后,却不可能、也是不应该,任由对方用这种态度和自己保持距离。
因为那也会习惯。
心寒会习惯、独立会习惯、在孩子带来的各种挫折和烦恼面前,变得强悍也会形成一种习惯,然后,两个人就会渐行渐远了。
在为孩子的事情感到烦恼,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无法不懊恼自己是不是“不适合生养孩子”的我,想来未来数十年,还有无数次这种因为孩子之间的关系,而感到受伤或困惑的时候。
唯一可供安慰的是,在我长篇地叙述我感到的困难之后,先生淡淡地回我讯息:“妳辛苦了。”
他只要一句话,就让我觉得至少站在了我的旁边,然后我又更有能力和意愿再去努力,这样想来,真不知道是这句话本身的力量强大,还是我自己的潜能无限了。
政治大学社会学硕士。30岁以前一心想和别人一样,30岁以后,才开始学习欣赏并接受真实的自己。自己觉得最不后悔的事情是放下自由,成为母亲,其次就是所有花在写作上的时间和心力,不管别人看来是不是一种毫无收获的浪费,自己都觉得值得。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时报出版《在婚姻里孤独》
责任编辑/陈忆慈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