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胶(Colla Corii Asini)是马科动物驴(Equus asinusL.)的干燥皮或鲜皮经煎煮、浓缩制成的胶块,是我国传统名贵的中药,被历代医家誉为滋补“上品”、补血“圣药”,与人参、鹿茸并称中药滋补“三宝”。时至今日,阿胶依然是中医治疗血虚的首选药物。阿胶的应用历史源远流长,距今已有2500多年历史。
阿胶的起源较早,在汉代之前,未有“阿胶”之名,而以“胶”统称。胶的用途,最初并非以药用为主。
据先秦文献记载,胶首先是制造弓弩的重要军事物资,因此很早就为人们所重视。春秋战国时代,人们对胶的品种、质量鉴别和制法已有相当经验。先秦典籍《周礼·考工记》记载“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黑、犀胶黄”。对胶的质量鉴别提出“凡相胶,欲朱色而昔。昔也者,深瑕而泽,绘而博廉。”即鉴别胶,以色红赤、带光泽、有纹理、成团块状又具锋利的棱角者为好。对胶的熬制,要求做到“鬻胶欲孰,而水火相得”。即制胶要熬熟熬透,锅中用水以及锅下用火要适当。
如果以“犀胶”来推断我国制胶的历史,则可上溯至周代。由于犀牛皮特别厚韧,先秦时主要用以制将士的护甲,以致滥肆捕杀,春秋以后犀牛在中原地区绝迹,而这里提到“犀胶”,表明周代以前中原大地犀牛尚多时,人们曾用犀牛皮制胶,说明我国制胶历史相当久远。
胶在早期还有吸附水中泥土杂质的用途,使水清洁便于饮用。西汉淮南王刘安《淮南万毕术》谓:“胶挠水则清”;现存史籍中称胶为阿胶的最早著作是《淮南子》,载有“阿胶一寸,不能止黄河之浊”之语,同样表明,胶(阿胶)具有洁净饮水的作用。
胶的药用,始见于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古医方书《五十二病方》:“白处方:……煮胶,即置□于□火上,令药已成而发之……”“大带者:……,一、以清煮胶,以涂之……”“□(癃)病:……一、□,以水一斗煮葵种一斗,浚取其汁,以其汁煮胶一梃半,为汁一参,而(以下残缺)。”
其前者,因书简太残,内容难明。其二者,是以醴酒的清液与胶同煮,涂患处,治疗类似今天缠腰丹一类疾病。其三者,简虽残,但仍可看出是以葵种加胶治疗淋症一类疾病。据专家考证,《五十二病方》抄写不晚于秦汉之际,其成书应在战国或更早,说明胶的药用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
胶至汉代,已成为常用药物,并可能根据原料不同,分为阿胶、白胶(鹿胶)两种。汉代《伤寒杂病论》中,以阿胶配伍成“川芎当归胶艾汤”、“白头翁加甘草汤”、“大黄甘遂汤”、“黄连阿胶汤”、“黄土汤”、“猪苓汤”等,用以治疗内科、妇科等多种疾病。成书约在东汉末期的《神农本草经》,对阿胶述其别名、原料、产地为:“一名傅致胶。生东平郡,煮牛皮作之,出东阿。”
东阿,古称柯或阿。战国时阿有二,分别在赵、齐两国。西在赵者名西阿,东在齐者名东阿。汉置东阿县,属东平郡。《淮南子》以“阿胶一寸,不能止黄河之浊”,喻再灵验的物质也不会有无限的作用。说明秦汉时代东阿阿胶即以质优而闻名天下。东阿阿胶品质优良,古人认为与阿井水有一定关系。阿井水“性趋下,清而重”,“取井水煮胶,谓之阿胶”(《梦溪笔谈》)。“其井水比旁井重数倍(《国史补》),阿井……为济水所伏流之处,其水……无论尘滓皆可澄下。即以少许用搅浊水,亦能立清”(《本草便读》)。但并不是全在于此,有关阿井的最早记述——北魏郦道元《水经注》即明载此事。谓:东阿“大城西侧皋上有大井,其巨若轮,岁尝煮胶以贡天府。本草所谓阿胶也,故世俗有阿井之名。”足证阿胶出东阿,一因得天独厚之井,二因东阿先民的智慧和勤劳,是万千次实践和无数汗水的结晶。即使阿井水美,宜于煮胶,也是胶工们无数次制胶实践的天才发现。这才是阿胶出东阿的历史唯物主义结论。
南北朝时代,随着科学文化的进步,阿胶生产有所发展,医家对阿胶的质量也开始有较高的要求。陶弘景《本草经集注》称:阿胶“出东阿,故名阿胶。今都下能作之,用皮亦有老少,胶则有清浊。凡三种:清薄者,书画用。厚而清者,名盆覆胶,作药用之……浊黑者,可胶物用,不入药也。”自陶氏始,后世本草遂以阿胶为药用皮胶之专称。
早期阿胶的制作工艺,现已无文献可考。但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却为后世提供了参考依据。其“煮胶法”如下:“煮胶要用二月三月九月十月,余月则不成。……沙牛皮水牛皮猪皮为上,驴马驼骡皮为次……,但是生皮,无问年岁久远,不腐烂者,悉皆中煮(然新皮胶色明净而胜,其久者固宜,不如新者)。其脂肕、盐熟之皮,则不中用(譬如生铁,一经柔熟,永无熔铸之理,无烂汁故也)。唯欲旧釜大而不渝者(釜新则烧令皮著底,釜小费薪火,釜渝令胶色黑)。
法:于井边坑中,浸皮四五日,令极液。以水净洗濯,无令有泥。片割,著釜中,不须削毛(削毛费功,于胶无益)。凡水皆得煮。然咸苦之水,胶乃更胜。长作木匕,匕头施铁刃。时时徹搅之,勿令著底(匕头不施铁刃,虽搅不彻底,不宜□□焦,焦则胶恶,是以尤须娄数□之)。水少更添,常使滂沛。经宿晬时,勿令绝火。候皮烂熟,以匕沥汁,看末后一珠,微有粘势,胶□熟矣。(为过伤火,令胶焦。)取净干盆置□埵,丁果反上,以□米床加盆,布蓬草于床上,以大杓挹取胶□,□著蓬草上,滤去滓秽。挹时勿停火。□□□□。淳熟汁尽,更添水煮之。搅如初法,熟□挹取。看皮垂尽,著釜焦黑,无复粘势,乃弃去之。胶盆向满,舁著空静处屋中,仰头令凝(□则气变成水,令□□杂)。凌旦,合盆于席上,脱取凝胶,□湿细紧絏以割之。其近盆底土恶之处,不中用者,割却少许。然后十字析破之,又中断为段,较薄割为饼(唯极薄为佳,非直易干,又色似琥珀者好;坚厚者,既难燥,又见黯黑,皆为胶恶也)。近盆末下,名为笨胶,可以建车。近盆末上,即是胶清,可以杂用。最上胶皮如粥膜者,胶中之上,第一粘好。先于庭中竖槌,施三重箔摘,令免狗鼠。于最下箔上,布置胶饼,其上两重,为作荫凉,并扞霜露(胶饼虽凝,水汁未尽,见日即消,霜露霑濡,复难干燥)。旦起至食时,卷去上箔,令胶见日(凌旦气寒,不畏消释,霜露之润,见日即干)。食后还复箔为荫。雨则内敞屋之下,则不须重箔。四五日浥浥时,绳穿胶饼,悬而日曝极干,乃内屋内,悬纸笼之(以防青蝇壁土之污)。夏日虽软相著,至八月秋凉时,日中曝之,还复坚好。”
《齐民要术》记载的是当时黄河中下游地区农业、手工业的生产经验。而贾氏为山东青州人,又曾任位于今淄博市临淄西北的高阳郡太守,其地距东阿不过300公里。因此,此“煮胶法”自应与其时阿胶制作工艺相去未远或类同。
早期的阿胶原料用皮,《名医别录》之所以称“煮牛皮作之”,实因自古以来经验得知牛皮制胶易成。《周礼·考工记》“凡相胶,欲朱色而昔”者,即牛皮胶,《齐民要术·煮胶法》亦称煮胶以沙牛皮水牛皮为上。但实际上当时并非仅以牛皮煎制药用之胶。前述《图经本草》阿胶条下所引《续传信方》著张仲景调气方所用之胶仅称“好胶”。唐及以前的一些医方书,如葛洪、陶弘景《肘后备急方》辑录时用治内科疾病的诸方,陈延之《小品方》辑录的用治妇科、内科疾病的数方,及王焘《外台秘要》辑录的用治妇科疾病的少数方,其方中配伍的药用胶均单称作“胶”。《齐民要术》所言“可以杂用”的胶的原料,除牛皮之外,尚有猪、驴、马、驼、骡皮。陈藏器亦称“凡胶俱能疗风止泄补虚”(《嘉祐本草》阿胶条下按语)。而早期药用胶之名,除阿胶及以鹿角煎成的白胶外又无他称。故可推想,早期阿胶应是以牛皮胶为主的多种胶皮。
该部分内容见于《阿胶古今临床应用》,此部分内容为本人负责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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