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最细的雨中 吹出银色的花纹 让所有在场的丁香 都成为你的伴娘 我要张开梧桐的手掌 去接雨水洗脸 让水杉用软弱的笔尖 在 风中写下婚 约 — — 顾城 《南国之秋》
槐花镇
文|王宏涛
世间竟有这样一个小镇,镇中几乎每个角落,都有槐树点缀。而且,镇中男女老幼皆是穿着一身白色或紫色衣裳,男子一身短打装束,女子着紫色衣裙。发髻也没有饰上任何珠钗,只是簪着一两朵盛开的槐花,十分俏丽。
那一日,镇中我遇到一女子,女子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发髻上簪着一只银簪子,缀着也是几朵时令槐花,一条长长的乌黑辫子垂在身后,她着一身绣着槐花的白色衣裙,雪白的脖上戴着槐花图案的银圈。
那少女起初是背对着我,似感觉到我走近,徐徐转首,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来,皮肤透皙,双瞳明亮。在见到我之后,她瞬时笑成一朵花儿,露出两个小梨涡来。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你,你是?”
我笑着没有回答。
“你,你是……喔,我知道了。”少女尴尬一笑。笑过就要跑开,被我一把拦下。
这夜银河泻影,玉宇无尘。我与她并肩坐在廊中阶前,檐下风铃淅沥,香阶槐花堆积,起风时她瑟瑟地有娇怯之状,我展袖护她,她并不愿靠在我胸前,她看了我一眼,又是尴尬一笑,颇感无奈地依偎在我胸前。
这一夜,我们一起看夜深香霭散空庭,看月明如水浸楼台,良久无语,惟听花外漏声迢递。
彼时桃李凋零,花气已浅,但所有的槐树正颤颤巍巍地开在中庭的夜色里,白色和紫色的槐花缀满枝头,微风过处,叹声不绝。
少女不再有兴致,取来一个花篮,走到庭中摘下白色和紫色的槐花放到篮子里。我亦随她过去,为她选取鲜艳花朵,任她装饰花篮。不一会儿,她的花篮里已装满红红白白的白色和紫色的槐花。
我神思恍惚,不愿再看。
春夜槐花融融,少女采完了花,慵倦斜倚着槐树,月亮倏然从云层里钻出来,清润辉光映照出白色和紫色的槐花。而她的怔忡应在我意料之中,但依旧笑着,可晃动的眼波里,已是流光潋滟。少女低下头,看着落满香袖的槐花,含泪问了我一句:“我,我的花期到头了么?”
我笑着点点头。
“可是,可是我们也太短暂了……”少女一脸苦涩,此时已是泪眼婆娑。
槐花的花期最为短暂,花开花落,短短十日,仿佛只是瞬间。可是作为掌管花神的我,不管花期长短与否,到时都会被我收回囊中,哪怕她是眼下的槐花仙子。
我摇了摇头。
“还有一天啦……”花仙子叹息着摇摇头,“从生到死,我们来人间只有十日,可我们……”只听她哭着大喊一声:“你们还不向花神求全,让我们永远停留在这世间?”
话音一落,只见庭中所有槐树不再颤颤巍巍地摇头,而是雨横风狂般地大哭起来,“花神,你就让我们的小镇保留下来吧?花神,你别带走我们啊……”
香风吹过,哭声不绝!
我含泪摇了摇头。
如果世间所有的花都要如此,哪来的花开花落?
见我没有回旋的余地,花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含泪看着我道:“人世间最美好的是爱情,可是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你能让我见证一下爱情么?”
对于已修千年的我,早已对爱失去了兴趣。
见我没答应,花仙子又颤声道:“就一会儿可以么?”
我只好点了点头。
当我点头的瞬间,庭中所有的槐树都欢呼起来。槐树兴奋之余,又生出了很多绿色的枝条,像河流般,蔓延开来。而红白耀眼的花朵,仿佛突然间被温柔点亮的一只只灯盏,燃烧在碧叶之间。充满阳刚气息的枝干,美丽苍翠的冠盖,暗香浮动的细碎花朵美轮美奂。
我着一身黪墨色凉衫,内穿白衣白裳紫罗袍,足着白绫韈,立于幻化出来的曲尺朵楼、朱栏彩槛的背景中,任清幽夜风吹动我的凉衫广袖,萧萧肃肃,有着谪仙一般的风致。
她穿着红底槐花纹绫抹胸长裙,外披一件绛色无花薄纱褙子,轻如烟雾。肩颈手臂的轮廓也可清晰地从中透出。褙子未系带,她两襟微敞,露出锁骨周围的一片肌肤,光洁无瑕,宛若凝脂。
四目相触,花仙子宛如被灼了一下,立即垂手,让香袖蔽住自己适才半露的面容。
我笑着,想过去拉她的手,她却拒绝了。我的目光继续向上飘去,探向她眉眼盈盈处。
起初,她唇角衔笑,也在凝视我,后来,我看见槐香灯烛的灯花在她眸中绽出的光焰逐渐黯淡,然后,她的两颊悄然泛出的霞光也在消散,我便笑问道:“怎么会这样?”
她没有解释,只是泪眼斑斑。
没有情缘,哪有心爱?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花仙子含泪看着我说:“那我的缘又在何时?”
凌晨时分,少女含泪的眼神已经迷离,身上的槐花也逐渐褪去,最后,陡然间分崩离析……“叮”的一声,一根银簪子随后掉落于地。
翌日,槐花镇不再,只留下带露珠的树木,在风里发呆。
千年后……
也有一个这样的小镇,她的每个角落里也是槐树点缀,人们已习惯称她为首山镇。
为爱生长,又过千年!
作者简介:
王宏涛,辽阳县现代农业发展服务中心。热爱文学创作,现正在创世中文网和红袖添香连载小说,二个均为签约作品。本人热爱历史小说的创作,阅读广泛,创作激情无限。诗经等,大部分做到熟读在心、热爱老子、庄子思想,希望我的作品能够达到衍水文学的要求,也希望在衍水文学的海洋中,汲取营养,继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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